第七十七章
如果死是一种解脱,那我宁愿死亡来得更早一些!可死神像是在和我做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明明已经决定结束我卑微的生命,却偏要在临死前给我最大的痛苦折磨,让我充分的体会死亡前的恐怖。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总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那是一双如秃鹫般冰冷无情的眼睛,它看着我在黑暗中挣扎却无动于衷,因为它只是在等待我的死亡,然后它会把我的尸体撕碎,一片一片,带着腥臭吞下肚子,最后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骸暴露在阳光之下。深夜来临,我一次次在噩梦中惊醒,梦中出现的是一张张鲜血淋淋的脸,那些陌生的男人们哀嚎着向我索命,到最后他们互相撕咬,血肉模糊,统统化做一团团烂肉……
我的精神几近崩溃,对毒品的渴望已经到了极限。我开始筹备卖掉房子——我别无选择,因为我需要钱,需要毒品,在我人生终结之前,我不要活在恐怖当中,我要快乐的死去,哪怕这“快乐”只是死亡前的假象我也不惜一切代价!
很快我就联系到了几个买家,一次我正带着一个买家看房子的时候正巧遇见了亮子的妈妈,她从对面叔叔家的楼里走出来,我看见她手里拿着保温桶,面容十分憔悴,步履匆匆好像有什么急事。
多日不见她几乎老了十岁,看见我她勉强笑着和我说话,我问她去哪,她叹气说亮子病了,她要去给亮子送饭。
我说我刚好顺路打车和她一起去医院看看亮子,一路上我问他亮子究竟是什么病,她唉声叹气的对我说:“亮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门心思的想要出国留学,你说咱们这样的家庭怎么能拿得起出国留学的钱呢?他死活不听,前两天他瞒着我和你叔找了个保洁员的工作,每天绑着钢丝在二十多层的楼上给人擦玻璃……”
“什么?”听了这话我惊出一身的冷汗,这种工作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万一出点差错一命呜呼只是一瞬间的事。
幸好亮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只是由于过度疲劳晕倒在施工现场,被送到医院后留院观察。
亮子妈告诉我,亮子眼看就要毕业,可突然提出来他想出国,他们学校有两个保送出国的名额,但需要五万块钱的银行存款做为保证金,以及三位教授的推荐信,亮子已经通过了文化课的考试,目前就等着推荐信和银行担保书。算上亮子这两年在外当家教赚的钱,他们家里的存款一共不到三万,亮子并没把这事告诉家人,而是瞒着妈妈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攒钱,他白天去给人当保洁员,赚取每小时100块钱的“高额”薪水,晚上就给一家出版社当业余翻译,赚取稿费,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亮子妈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再见到亮子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医生说是因为贫血所致,但他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没想到我会来看他,所以显得格外的高兴。他住的医院是一家职工医院,平时没什么病人,亮子一个人住一间病房,虽然条件略微简陋了点,但环境还算干净。
虽然亮子依旧露出孩子般天真淳朴的笑脸来安慰自己的妈妈,可嘴唇上一道道干裂的伤痕却是无法伪装和掩饰的。
等亮子妈走后,我迫不及待的问亮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国?你不是还要等萧东的吗?”
听到“萧东”这个名字他的眼前闪电般掠过一丝惆怅,但瞬间又被笑容掩盖,他对我露齿一笑,说:“咱们学校有保送的名额,我当然要争取一下了!国外发展的机会比国内多的多,万一运气好我就在国外定居,混个外国户口多牛啊!”他兴高采烈的对我说着。
也许是太想展示他的微笑,以至于崩裂了嘴唇上的伤口,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悄悄绽放在他苍白的唇边他都浑然不觉。
“你出国以后萧东怎么办?”我有些不理解。
“能怎么办?他都是当爹的人了,等他出来之后就过自己的日子呗!”亮子说得轻描淡写,倒让我觉得有些不正常。
“该忘的就忘,该放的就放!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我才不会像你这样,整天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过日子!”他故作天真的讽刺我。
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和我说话的人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小亮子“你,说什么?我人不人,鬼不鬼?”
“不是吗?我看过你弟弟给你留下的信,知道他生你的气走了,可你呢?除了逃避你还做了什么?吸毒,喝酒,自暴自弃,你这样做是想博取谁的同情吗?有人会同情你吗?”
“我……”我被他问的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说是你弟弟会离开你,换成是我,我也会走,这叫眼不见,心不烦,你懂吗?”他倒像是说上了瘾,根本不等我答话,就继续抢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自以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弟弟好,可殊不知你这么做只能让他更加恨你,要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就泛起了泪光,却依然咬着牙说:“你亲手毁了你们两个的生活,一个下落不明,一个自暴自弃……”
“别TMD说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浑身颤抖,连夹在手里的香烟都掉在了地上,我狠狠的踩熄烟头,对他说:“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别用你的思维来给我下判断!我和你不一样,和萧东更不一样!我没他那么伟大,我只要我自己过得快乐就够了,才不会管别人的死活呢!像你们这种没有大脑的人才是活该受报应呢!”
说完这句话我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离开了亮子的病房,因为我真的害怕他还会说出什么让我无法忍受的话,他的话就像一根一根的钢针直接扎进我早已麻木不仁的身体,本以为我早就忘记了什么是疼痛,可就在那一瞬间我还是被刺痛了,而且原本死去的神经仿佛瞬间又恢复了知觉!
忘记一个人有多困难?
要比爱上一个人困难成千上万倍。
爱上一个人也许只是闪电般的一刹那,
但是想要忘记一个人却没那么简单。
也许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做到真正的忘记。
那密不透风的思念成了我可怕的梦魇,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他,甚至连自己都不曾发觉,那强烈的思念已经悄无声息的溶入了我的身体,随着脉搏被输送到身体任何一个角落,一旦被激发它就和毒品一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吮食我本就残缺不全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