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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我的房子已经被我卖掉，就差更名过户之后就可以拿到五万块钱的房款，可是眼下我却囊中羞涩，不得不借助身边其他人的帮忙。
时至午夜，我意兴阑珊的和一个男人做在酒吧里喝酒，眼前这个男人40多岁，却硬是要穿一身运动装，自以为能够体现他的青春活力，殊不知弄巧成拙反倒暴露了他的个人品味低级无聊。如果不是要和他来这里购买一点“神仙醉”我是不会带他来这里的。
舞台上一个老女人抱着一根钢管转来转去搔首弄姿，她把身上围着的破布条一件一件的撕下去，露出她的丰乳肥臀，伴随着动感的音乐，一个男人穿着被水淋湿的汗衫走上台来，和那个老女人做出种种猥琐下流的动作，引来的观众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就连面前的这个没有品味的男人都不时发出“哇！哇！”的赞叹声。
“你看上他了？”我眼皮都不抬一下的问。
“啊？没……”他回答我的时候眼睛却没有离开台上的男人。
“1000块钱一宿，我给你联系怎么样？”我喝完最后一口啤酒说。
“你……他……”那男人似乎不相信我的话，以为我在开玩笑“你认识他？不，我是说，他也是咱们这样的人？”
我很是不削，翻了翻眼皮，说：“是不是又能怎么样？只要你出钱，他是什么都愿意干的。”
那个男人看了看台上的人，此时台上的男人已经把汗衫脱下，露出一条红色游泳裤。
他咽了一口口水，喃喃地说：“1000块钱……”
“嫌贵？”我冷哼了一声。
“没，没有，以后再说吧，毕竟也不是很熟……”
我懒得和这样色大胆小又抠门的男人说话，心里暗自后悔，这样一个男人就算肯掏钱给我“买货”，恐怕也不会大方到哪去，搞不好这顿酒都得我自己掏钱！我越想越郁闷，心里只盼望给我出货的人赶快来，我好尽快结束这次约会。
百无聊赖之际，台上的表演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红衣绿裤的两个二人转演员登台，他们满嘴的淫词艳语，在台上只有你不敢想的，没有他们不敢说的。这些老掉牙的黄色笑话我听过至少一千八百多次，可以就是有人捧场，在台下笑得前仰后合，连酒都喷了一桌子。
我厌恶到了极点，招手叫服务生买单，我宁肯再自己冒险去黑市买货，也不愿再和眼前这个男人共处一桌。
“先生，一共一百零六元！”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送到我的耳朵里，与当下的环境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借着酒吧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我回头望去，眼前的人却是刘明亮。
三天之前我刚刚和他在医院里吵了一架，再见到他时不知道是他比较羞愧还是我比较羞愧。总之我们俩都想装作不认识对方，却又不得不尴尬的寒暄。
“你……阿姨身体还好吧。”我问。
“嗯，还好。她还挺惦记你的，总是提起你。”亮子递过账单，下意识的看了我对面的男人一眼，脸一下子就红了。
那个男人掏出两百元钱，我一把从他手中夺过来塞给亮子，说：“不用找了！”
那个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勉强的附和我说：“哦，对，别找了，算，算小费！”
“那……那怎么行！你们等着，我去找钱！”说着亮子转身跑向吧台。
借此空隙我赶忙起身带着那个男人出门，那个男人意犹未尽的回头看亮子，嘴里还问我：“你和这里的人都很熟吗？他们真的都是给钱就愿意干？”
“放你妈的狗臭屁！”我实在对这个人忍无可忍，回头指着他的鼻子说：“别TMD以为自己下流就把其他人想的都和你一样下流！”
“你……你怎么，怎么骂人，是不是喝多了？”他支支吾吾的说。
“去你奶奶的！你TMD才喝多了呢！”我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那……钱……”男人看着酒吧门口。
“给你钱！赶快拿着给我消失！”我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在他手里。
“你……”他看了看手里的钱。
“怎么？嫌少？刚才的酒你也喝了，老子的人你也上了，花点钱不算亏你吧！”我的声音不小，引来不少酒吧门前的出租车司机向这个方向望来。
那个男人满面羞愤，我量他没有胆量回嘴，果然他攥着一百块钱慌慌张张的跑过马路，一头钻进一辆出租车转眼就消失了。
我点了一支烟，一个人走在午夜的街头，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我最近的脾气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差，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发火，动不动就和身边的人吵架，浴池里的人背地里叫我“沈疯子”，我听见一次骂一次，到后来根本没人愿意理我，只有那些自以为有两个臭钱的男人愿意跟我搭讪，刚才被我骂走的男人就是其中之一，像这样的人我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在乎他这么一个！
“平哥……平哥……沈太平……”有人在身后呼喊。
沈太平！这个名字好像是我上辈子的名字，听上去既陌生又亲切，我忍不住回头，看见亮子穿了自己的衣服正在我身后奔跑，一边跑一边向我招手。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不断起伏的身影让我有种错觉，恍如憨子正在向我跑来，我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等待他的到来，真的好久不见了，我真的太想你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一走四年音信全无，难道在你心中真的就那么恨我？如此惩罚我，折磨我，真的可以让你得到满足吗？你知道吗？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已经太累了，我的生命像是燃烧的蜡烛，此时已经油尽灯枯，幸好你回来了，能让我再见到你，就算立刻死去，我也心满意足……
我记不得自己说了多少心里话，只知道我哭的很厉害，就在这条幽暗的街道上，我抱着亮子哭了好久。
“平哥，你怎么了？感觉好些了吗……”亮子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慢慢清晰，我从自己的幻想中一点点的回到现实，这才发现自己抱着他痛哭流涕。
看着手里已经成了灰烬的香烟，我知道自己再一次进入了幻想当中。
“别管我，离我远点！”我推开亮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唯唯诺诺的退了一小步，低声说：“对不起，我，我是说上次在医院，我……”
“别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揉了揉眼睛，准备离开。
“等一下”他上前一步，伸手递过一叠零钱，说：“这是给你找的钱。”
我看了他的钱忍不住想笑，可又有种想哭的冲动。笑是因为他的愚蠢，我抢了他的四万块钱他都不闻不问，却为了区区九十四块钱追了我这么远；哭是因为我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初，当初的单纯早就被我当成是垃圾无情的抛弃，在不知不觉间我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魔鬼，荼毒着身边每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
“不要了，就当是我还你的吧。”我说。
“啊？”他没弄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是还欠你四万呢吗？”我说。
“哦。那个钱……算了，不要了！”他喃喃的说。
“不要了？你不是很需要钱吗？不是想出国吗？”我的话里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
他低下头，默默的说：“平哥，我知道你是好人，那天我……”
这是他第二次用“好人”这个词来形容我，连我自己都觉得自惭形秽，可他竟然能说得这么诚恳，这么发自肺腑，真是叫人忍不住可发一笑。
“呵呵，我要是个好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我点一根烟，做在马路边。深深吸了一口，说：“你怎么这么拼命的赚钱，难道真的就是为了要出国吗？难道你就不是在逃避吗？”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我身边坐下，仿佛自言自语的说：“我不是逃避，我别无选择。”
他告诉我萧东背判十年有期徒刑，而高月就在去年生下了一个女孩。我很奇怪亮子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说服高月生下孩子，亮子说因为他和高月有一个私人的协议。
这话还要从两年前萧东刚刚入狱开始说起，亮子的学校有两个保送出国留学的名额，他向高月承诺，只要给他两年时间他就一定会拿到这两个名额的其中之一，到那是他会远赴海外，再也不会和萧东见面，他把萧东留给他的一个项坠还给了高月，以此证明自己的决心，从那时起亮子一边发奋图强用功读书，一边打工赚钱，目的就是要兑现承诺。他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拒绝了待遇优厚的企业招聘，最终以优异的成绩一路披荆斩棘，度过重重难关，进入了最后的筛选阶段，可还是发生了意外。
亮子说保送名额确实是有，但最近才通知获得名额的条件有所调整，不仅要在学习成绩上力拔头筹，另外还要三位教授级别以上的指导老师推荐，和五万块钱的银行存款做为保证金。
听上去合情合理，可是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同时和亮子再竞争这两个名额的人一共有五个，除了亮子最有希望以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教育局某领导的儿子，另一个是民营企业家的闺女，他们成绩平平，但却是最先拿到推荐信的两个人。要知道当时出国留学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可要是能够得到“保送”的名额，那就相对简单得多，亮子虽然成绩是最好的，可家中既没有存款做为保证金，更不可能给他钱去买通教授。所以他就瞒着家里人到处兼职打工，刚从医院出来就碰上酒吧招聘小时工，听说酒吧服务生有小费可以赚，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今天是他第二天上班，没想到就碰上了我。
“你就别做出国梦了！”听了他的讲述之后我毫不留情的对他说：“你一没背景二没钱凭什么和人家竞争？况且高月现在已经生下了孩子，你就算不走她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她会带着孩子一起去自杀！”
亮子低头说：“可我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不能？是她先逼你的，何况你已经尽力了！”
“平哥，你不了解。现在我哥在监狱里服刑，可他总有一天会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一边是老婆孩子，一边是我，你说他会选择哪一边？”
这……
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有想到过，亮子悠悠然的继续说“与其到那时让他为难，不如我现在替他做个选择，这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等到时间久了，我们彼此的感情也就会淡了，要是有一天再相见，至少大家还能像老朋友那样说说话，总好过让他背着对老婆孩子的亏欠过一辈子的要好吧？”
“十年，萧东被判了十年！你怎么知道小月能够带着孩子等他十年？说不定过两天她就带着孩子改嫁了！你不要被那个女人给骗了！”我忿忿不平的说。
亮子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说：“我答应她我会出国，从此再不打扰他们的生活，她同样也向我保证她会一直等到我哥出狱。如果她要是改嫁的话，我就立刻回来，她向我发誓，这辈子除了我哥谁都不会嫁！”
“为什么呀！难道她改嫁不好吗？”我又有些奇怪。
亮子抿着嘴唇，语重心长的说：“平哥，你应该懂的。你不也是一直希望你的弟弟能够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吗？等我哥出狱之后也都30多岁了，他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你说要再没有个老婆他的日子该怎么过？我是很想很想和他过一辈子，可是你觉得那样的生活现实吗？他上有老，下有小，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你能想象两个大男人居家过日子的场面吗？更何况……”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更何况10年之后的事情谁又能预料得到？说不定到那时我们都已经忘了对方，这样的感情就像昙花一现，美丽却只能回忆，就算我能等，万一等来的是一个不能接受的结局，到那时你让我怎么办？再死一次？”
“你怕萧东会变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是怕他会变心！但我知道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责任。古人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两年我想清楚了，与其期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倒不如去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我想你弟弟大概也是想通了这个道理所以才走的。”
那些痴迷的人们，都来看看吧，看看你们所谓的“爱情”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卑微，多么的弱不禁风！你们歌颂的，引以为傲的“爱情”，不得不在金钱面前卑躬屈膝，在权利面前摇尾乞怜，在现实面前退避三舍。
我承认爱情的伟大，它能令聪明人变得愚蠢，而现实却能让愚蠢的人变得聪明。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果人都不在了，那还要“爱情”有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