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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溪云回军部召开作战会议，让管家丝诺带含绯去拜访中央城的研究所。
“含绯大人不用紧张，您既然要作为医师出战，研究所的每一位医师都会成为您的同伴。”
到了研究所，丝诺走在前方带路，边走边安抚含绯：“如果您有什麽不适应，或是有什麽需求，随时可以向领主大人提出；如果领主大人抽不开身，我也有权为您处理一切琐事。”
含绯点了点头，跟著她走在研究所的走廊上，视线从雪白的地面慢慢挪到玻璃落地窗，再到同样是雪白的天花板，这麽看了一圈下来，心裡还是有些忐忑。
她在溪云身边生活了十五年，不管什麽病痛，都是溪云亲自给她治疗，从没去过研究所。
幼年时，她告诉溪云自己怕研究所，溪云就记下了，不让她靠近研究所，更不让研究所的人和她有过多的接触。
但她要想和领主大人并肩作战，就必须在研究所做体检，各项指标合格，才能去军部注册为“作战医师”，被允许前往其他星海。
这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更是为了整个团队考虑。
如果团队作战计划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受到影响，那可不是罚一罚就过去的小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胆怯，拖累整个团体。
她们很快走到检查室门口，看到泷谧穿著白大褂站在门旁，等待已久。
“姑姥姥下午好。”含绯乖顺地向泷谧打完招呼，看到室内正在操控仪器的千柠，回想了一下亲戚关系，犹豫地唤她，“千柠姨妈下午……”
“都叫导师好了，省得阿谧又占我辈分便宜。”千柠打断话，笑吟吟地走过来，“别紧张呀，放松一点。”
她给含绯泡了杯热可可，又给丝诺泡了杯茉莉花茶，带著含绯参观起自己的研究室。
“我手底下的那些小家伙还在忙，毕竟明天就要出发了。”千柠说，“大概再过两个小时，他们才能回来，到时候给你介绍介绍。”
含绯轻轻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室内的各种仪器上。
这些仪器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整个研究室裡，也只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
但含绯知道，有的仪器是用来解剖的，也有化验血液和粉碎脏器的。因而经过相关仪器时，她还是忍不住打起寒颤，一边打寒颤，一边仔细观察这些仪器。
以后，它们就是她的“伙伴”和“武器”，要长长久久相处的。
“别怕，我们星海禁止以妖族作为研究对象。”千柠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抚道，“即便是研究‘毓苓血’，也是在征得对方同意的前提下进行。”
她打开光腕，调出一份三方研究协议，“这是领主大人和军部、研究所共同签署的研究协议。协议期间，领主大人需要定期来研究所献血，而我们也会给领主大人提供足够有效的补血剂。”
听到协议和溪云相关，含绯的狼耳朵一动，目光立即被这份协议吸引，下意识朝协议的影像伸出手，想要放大了看。
千柠却迅速关上投影，轻咳一声：“抱歉啊，没有领主大人的同意，我们不能给你看协议内容。不过这份协议，领主大人也持有一份，你要是想看，可以询问她。”
含绯愣了半秒，回过神后抱歉地低下头：“嗯，我明白的。”
参观完整座研究室，千柠把她带到一张办公桌前。
“这是分配给你的实验台。”千柠说，“绑定光腕之后，就可以随意使用收纳空间，不管你想做什麽实验，都可以来这裡进行。但你要记住，研究所裡的每场实验都会自动上传数据，千万不可以在签署三方协议之前自行研究‘毓苓血’！”
她吩咐注意事项的时候，泷谧站在旁边，推著眼镜时不时补充一两句。
等含绯绑定完办公桌的使用权限，给她检查身体用的仪器也准备就绪了。
含绯换上防辐射的衣物，站到检查台前，只觉久远的记忆开始苏醒，心跳跟著加快，嘭嘭的，似乎要从腔裡蹦出来，忍不住捂著心口，目光也从检查台上移开，无助地看向千柠和泷谧。
“对不起，我……”她喃喃。
“还是没法克服心理障碍吗？”泷谧托著镜框，为难地皱起眉头。
整整十五年了，星盗和幼妖贩子给含绯留下的心理阴影，竟然还这麽深。
“你现在哪裡不舒服？”千柠走到她身边问，“没关系，不管出现怎样的情况，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力帮你想办法克服。实在克服不了的话，你注射一点安眠药剂再检查也行。”
含绯张了张口，却是压著声音叫了丝诺：“管家姐姐……”
丝诺立即放下茶杯站起来，快步走近，温和地问：“您需要领主大人陪同是吗？”
被她一句话就说破了心思，含绯咬紧下唇，沉默著将头一点。
她感觉自己像个任性的孩子，只是做个检查而已，为什麽还要麻烦领主大人来陪著？
但身边没有那位熟悉的人在，她真的一点也提不起勇气上检查台。
说不定，检查的时候还会吓得昏过去……
千柠和泷谧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但她们都能理解含绯的遭遇，换作任何一位成年妖，在那样的折磨之下都会精神崩溃，幼崽就更不用说了。
含绯换上防辐射衣物之后，她的光腕就处于关闭的状态，不能联系溪云，丝诺代她给溪云发了一条讯息，收到回复后，朝她点了点头，“领主五分钟之前就已经结束会议，朝这裡赶来了——她猜到你会害怕。”
含绯又惊又喜，悬著的心也跟著放了下来，开始努力调整呼吸和心跳。
等待期间，泷谧见她面色不太好，忍不住询问：“要不要注射镇静类药物？它会让你感觉好受一点。”
含绯向她扯出一丝笑，摇了摇头。
她必须克服这个心病，保持清醒的意识上检查台。不然，这将会成为她的致命弱点。
当年是领主大人炸毁星盗的基地，把她从那座魔窟裡救出来，那麽……也许有领主大人的陪伴，她就能克服得稍微顺利一点。
研究所和军部离得并不远，丝诺收到回复的讯息之后，没过两分钟，溪云的身影就出现在检查室外。
溪云刚站定，就和含绯对上目光。
见小家伙紧张得红了眼圈，她无奈一笑，直接瞬移到含绯身旁，随手布置了个防辐射的灵气罩，把含绯拉到怀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柔声：“莫怕，为师来陪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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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医师一
在溪云的目光注视下, 含绯才敢坐在检查台上。
“躺上去，莫怕。”溪云站在她能看得到的地方，对她点头。
含绯也朝她点头, 深吸一口气，仰面躺下去。
泷谧打开仪器, 白光齐齐照在含绯身上, 伴随提示音，用来固定检查者的安全带升起，即将束缚在含绯的四肢上。
然而就在含绯还没发现安全带之前, 溪云就出手施法，她的灵气摁住所有的安全带, 又代替安全带缠上含绯的手腕、脚踝。
“一点一点来。”溪云手裡捻咒，灵气束缚小心地和检查台相接。
她的灵气是水灵气, 含绯再熟悉不过, 目光移过去, 只见青蓝色的水灵气环绕在手上, 就好像领主大人正在贴身保护她一样。
她不禁脸一热, 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如同噩梦一样的恐惧, 此刻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常规的检查流程无非是检查身体有无受伤, 体内有无病灶, 但“作战医师”的检查要多一项“记忆窥探”。
医师是盘龙星海一直重点培养的职业, 做医师可以无情，可以有生活和感情上的黑历史，唯独不能有背叛同伴和领主的心思。
“记忆窥探的检查, 由吾来判定。”顺利送含绯进入检查区域之后，溪云对千柠和泷谧说，“希望二位……不要旁观。”
她很少命令别人禁止做什麽, 千柠和泷谧知道她最在乎这个小家伙，点头答应下来。
射线扫描身体不需要太久，等溪云走到记忆窥探的检查室外，透过透明的隔音墙，她注意到含绯已经闭上眼睛，进入了催眠状态，直到电极贴上她的头部皮肤，才会稍微动一下。
到了这个灵气匮乏、电器成为寻常的时代之后，溪云一直想把自己会的那些法术传下去，其中也包括用灵识窥探识海。
但她并不知道要怎麽用理论去解释，哪怕放在古时，这也是高阶修炼者的专属法术，修为低的，别说窥探他人识海，恐怕就连自己的灵识也感知不到。
因此，她其实并不希望用仪器去窥探含绯的记忆。不过科技发展到星际时代，这些非修炼者的仪器，倒是比她的灵识成像还要清晰。
溪云独自坐在成像的屏幕前，沉著脸查看起含绯的过往。
如她料想的一样，小家伙是被叛出中央城的泷诉拐走，带到了星盗在盘龙星海的据点。
在她锁定这个据点，过去攻打之前，泷诉亲自给尚是幼崽的含绯下了不少厌世暗示，其中，甚至还有让含绯利用同为“不死者”的体质，博得溪云怜悯与同情的暗示。
幼崽的意识如同一张白纸，懵懵懂懂，善恶不分，教导它们的族人教什麽，它们就会变成什麽样子，所以泷诉这类非法研究合成兽的星盗，才会和幼妖贩子合作，弄来各种幼崽做实验体。
溪云光是查看这些零碎的记忆，就气得白牙紧咬。
她难以想象，如果当年泷诉将含绯带走，而不是杀死之后抛弃在基地，现在的含绯会变成什麽模样。
强压怒气，她耐心继续看下去。
所幸，含绯被她带回盘龙星海之后，一切都在好转。
除了幼年时的记忆，当年的事没有再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周边星海的星盗，得找个时间肃清一下。
这是溪云看完记忆之后的第二个念头。
至于第一个念头，便是以后要对含绯负责一辈子。不管小家伙喜欢上她，是发自内心，还是由于幼年时残留下来的暗示，溪云能隐隐感觉到，小家伙已经没法离开她了。
而她自己，也不愿离开这只小小的“同类”。
窥探记忆检查刚结束，溪云就走进检查室，收回灵气束缚，把含绯从检查台上抱起。
窥探记忆需要在深度睡眠的状态下进行，含绯一时半会儿还没法醒来，溪云将她抱到自己在这裡专用的休息室，化出半截妖身围住她，把她放在龙尾中央。
从离开检查室到现在，含绯始终眉头紧拧，不知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在深度睡眠时做了噩梦。
溪云俯下脸，与她轻轻碰了碰额前的龙角，眼中尽是宠溺。
“好好睡一觉罢。”她低喃，在含绯紧皱的眉心落下一吻，一缕龙息悄然钻入含绯识海，淡去她做梦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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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报告很快就发送到两名研究室负责人的光腕上，千柠和泷谧核实之后，确认没什麽问题了，又见领主休息室的大门依然紧闭，就直接把审核通过的讯息发往军部，安排含绯注册为“作战医师”。
“玉沙大人照顾含绯的起居这麽多年，有没有什麽要叮嘱我们的？”千柠联系军部时，泷谧坐到丝诺对面，边给她添茶，边问。
这名管家的身世背景非常神秘，她曾询问过自己当军部首领的哥哥，却也没问出些什麽，而丝诺出身的黑龙族军部那边，也查不出任何消息。
但泷谧知道这名黑龙族人并不简单，至少她应该是领主教授古代法术时，常提的那类“高阶修炼者”。不然，领主苏醒之后，也不会特意将她从黑龙族军部调到身边做管家。
“含绯大人生性孤僻，但如果有人热情待她，她也会回报以十二分的热情。”丝诺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她就像一面镜子，别人如何待她，她就如何待别人。只要不和她交恶，或是在她面前说领主的坏话，我没有什麽可叮嘱的。”
“那……她平时有没有接触过同龄的伙伴？”泷谧推著眼镜问，“十多年前，她还在辰极学院时，就不怎麽和同班同学有往来。”
“没有。”丝诺不假思索地回答，“领主大人是她唯一的伙伴。除了领主大人，她偶尔会和亲姐姐褚茗柔、忘貘族的念珉有线上交流。”
“这倒是有点不利于她融入集体。”泷谧皱起眉头，“玉沙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医师在执行任务时，是一个团队。除了领主，还有其他战士也需要我们去及时救助。但以含绯的情况，她或许不适合跟团作战，而是一直留在领主身边。”
“也不是不可以。”丝诺喝了口茶，神情没什麽变化，“给她派最适合的任务即可，不用强求。”
“集体荣誉感”之类的话，丝诺不喜欢，也知道领主和含绯更不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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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绯一觉醒来，有点茫然地睁开眼。
她好像不太记得检查时发生的事了，总感觉自己只是沉睡了很久，身边……似乎一直有熟悉的气息在陪伴著，是领主大人吗？
含绯下意识用手往底下一撑，碰到了一大团毛绒绒。
她原以为是检查结束之后，溪云就带她回寝殿，将她放到小窝裡休息了，但她回头一看，才惊愕地发现自己躺的并不是小窝，而是一条巨大的雪狐尾巴！
“这……？！”含绯一时语塞，忙转向另一个方向，发现自己正被一只大狐狸用尾巴围在中央。
她四下一望，这裡确实是领主寝殿，但她从没听说过领主大人养过这麽大的雪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