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研他们爬上楼,敲了好半天也没人应门。
刘敏在旁边担心的说,“不会是煤烟中毒了吧,要不咱们报警吧。”
沈研和司言一听,也有点慌了神,几个人就在门口商量,要不要去报警,这时候隔壁邻居开了门,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那老太太伸头出来看了一眼,说,“报什么警啊,家里没人。”
沈研问,“老奶奶,您知道住在这家的邱一松吗?我们是他同学,他今天没去学校,也没请假,我们就来看看。”
老太太“哦”了一声,“他们家老邱头过完三十就没了,一家人回老家奔丧去了。”
沈研几个面面相觑,“我们知道了,那谢谢您了。”
老太太说了声“不用客气”,就又关门回去了。
刘敏边下楼边说,“可能他是走的太急,忘了跟学校请假了,咱们明天跟老师说一声吧。”
司言点头,“行,咱们明天替他请个假,他老家丧事办完了肯定就回来了。”
沈研走在最后,怎么琢磨还是森林木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两天的期末考完事,学校没给他们放假,直接让高二整个学年搬到实验室上课,这实验室刚刚装修好,迎来的第一批学生不是做实验的,是跑来借教室上课的。
这两天老师对座位没要求,大家爱怎么坐就怎么坐,沈研本来和邱一松一桌,考完试邱一松还是没来,司言就把刘敏和沈研都叫过来,三人坐成一排。
平时老师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坐,怕他们上课说话搞小动作,不过也就两天在实验室,回去教室上课就还该怎么坐就怎么坐,也就不管了。
要是以前,他们几个肯定得老高兴了,尤其是实验室的课桌上安着水槽还有很多实验设备,挺有新鲜感的,但是现在少了个邱一松,就觉得兴致差了很多,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不过也有好玩的,实验室的格局和教学楼不一样,高二前四个班在二楼,后四个班在三楼,他们搬去的当天中午就发现楼上有根绳子吊着个篮子伸了下来。
有好事的男生通过窗口拽住篮子伸头去看,就见楼上有个男生正伸脖子冲着下面乐,喊了一嗓子,“我们下节课上化学,我忘带书了,兄弟借我一本呗,上完课了就还你。”
抓住篮子的男生哈哈大笑,“你不是八班的杨林吗,行啊,借你了,等着啊。”
化学书被放在篮子上,绳子一点点升上去,不大会儿,篮子又下来了,那男生冲着二楼喊,“谢啦,请你们吃橘子。”
篮子里放了三四个橘子,借书的男生拿了过来,剥皮分给同学吃了。
这下子大家都来了兴趣,刘敏也伸着脖子往外看,“咱楼上是八班啊,那不就是我男神他班吗。”
沈研一听到八班两字就动了动耳朵,刚才的那点低落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他正好坐窗户边上,就伸头也往上看,正看着呢,就见楼上窗子里伸出一张熟悉的好看的脸,在沈研还没反应过来时,冲他笑了笑,然后一张纸团就扔了下来,差点砸沈研脸上。
沈研手忙脚乱接住,再去看楼上窗子,那里已经没人了。刘敏凑过来,“哎呦,我去,我男神给你飞鸽传的什么书,我看看。”
沈研一把把他推到一边,“私人信件,谢绝参观。”
刘敏“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又伸脖子往上瞅去了。
其实沈研自己也特别好奇,挺兴奋的把纸团打开,这应该是张做题的草纸,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比沈研自己的草纸整洁多了,一行行的特别整齐,另一面也是半页的演算,下半部分空了一半,上面用黑色碳素笔写着一句话,字迹很好看,内容很朴实:“中午饭不好吃,我没吃饱。”
旁边画了个捂着肚子耷拉着眉毛的小人,委屈巴拉的,沈研琢磨着周云轻应该有点绘画功底,这小人画的太过传神,沈研都能感觉到小人没吃饱饭的委屈劲儿了。
他把这张纸折巴折巴夹进英语书里,拿起钱包就往外走,司言看见了喊了一嗓子,“你干嘛去啊快上课了。”
沈研摆摆手,“我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沈研跑着去卖店,跑的太快太慌乱,手里钱包掉了两次,他在卖店买了个毛毛虫面包,又买了盒完达山的鲜牛奶一路跑回去,进了教室呼哧带喘匆匆写了个纸条,从窗口探出头去,喊道,“杨林,篮子下来一下。”
上面很快伸出个头来,那个叫杨林的男生又把篮子放下来,沈研把纸条和面包、牛奶都放进去,拽了拽篮子上的绳子,“好了。”
篮子又升了上去,沈研缩回脑袋等着上课,眼尾扫到篮子又被放了下来,就在他窗外,他伸手够到篮子,看到里面又是个纸团,他拿过来打开看,这回还是演算纸,空白处周云轻写着,“我看见了,跑步速度很快,很棒。”旁边画了个小人伸着大拇指,一副“加油你是最棒的”的表情。
沈研有点不好意思,他忘记实验室这边窗子正好冲着操场了,那他刚才一路飞奔卖店的蠢样子周云轻肯定都看到了。
刘敏从旁边伸脖子过来,指了指楼上,“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研啪的拍了下他脑门,“我不仅奸盗,我还会打人呢,你要不要试试!”
别的班级见他们这么玩也觉得很有意思,就也学着用绳子绑着个篮子上下楼的拽,有的班级没篮子,干脆就把扫地盛垃圾的撮子都洗吧洗吧用上了,一到下课休息时间,就见楼上楼下绳子篮子撮子上上下下。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这种快乐只能持续两天,两天后他们就又搬回了教学楼,他们楼上是高三的学生,跨着学年呢,都不大认识,高三眼看着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也没心情陪他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搬回教学楼以后,邱一松还是没来上学。沈研他们又打过电话,也去过家里,家里头还是没人开门,他们几个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就这么忧心忡忡的足足过了一周以后,黄老师那边终于有了邱一松的消息,周一的早自习,班主任黄祖新说,“邱一松同学跟学校申请退学了。”
全班都哗然,如果说是转学大家还能理解,但是退学的意思就是不继续上学了,这在初中可能还常见,毕竟那个时候很多学生成绩不好,对读书没兴趣就离开了学校,可是初中考高中实际上比高中考大学的录取率低的多,现在大学都在扩招,只要不是吊车尾基本都能上大学,就看是什么学校了。
邱一松当年在乡下读的初中,他所在的整个初中那一年就只考上了他这么一个,他现在成绩在稳步上升,这么下去,考学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上高二,夏天眼看着升高三了提出退学,实在让人不能理解。
沈研他们几个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这阵子想了各种可能,就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个结果。
黄老师出了教室,他们三个就追了出去。
走廊里,沈研叫住班主任,“黄老师,为什么邱一松突然要退学,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黄老师叹了口气,“你们还不知道他家的情况吧。”
司言问,“什么情况?”
黄老师说,“邱一松他父母的情况都特殊,靠着残疾人低保勉强过活,以前邱一松爷爷在,用退休金供他上学,过年时候,老爷子心脏病突然发作就这么走了,邱一松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初中,他说不上学了,准备打工供他妹妹上学。”
刘敏说,“可是高中学费又不贵,再上一年半就高考了啊,他这时候退学多可惜。”
黄老师拍拍刘敏的肩膀,“高中的学杂费再加上平时的补课费习题册卷子钱还有校服之类的,加在一起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他这样的家庭就是沉重的负担。”
沈研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学校不是有贫困学生的扶持金吗?”
黄老师摇摇头,“扶持金对学生成绩有要求,邱一松的基础不好,学习成绩一直不太好,我也想过给他争取,可是争取不上。”
司言急了,“那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退学吧,初中毕业的学历,他能干什么,去工地搬砖头吗?”
黄老师说,“我也在给他想办法,其实上大学倒还好说,现在银行有专门的助学贷款,就是高中剩下这一年半比较麻烦。”
沈研他们几个垂头丧气的回了教室,钱进常跟他们一起打篮球,跟邱一松关系也不错,见他们过来就凑过来问,“怎么样?老师怎么说的?”
沈研瞅了他一眼,“老师说邱一松要退学打工供他妹妹上学。”
班级里其他同学也在竖着耳朵听,李秋苹喊了一嗓子,“这个时候退学邱一松这辈子就完了,我这个做同学的看不下去。”
孙娇说,“我也看不下去,咱们想想办法吧。”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有的提到了助学金,听司言解释了一番不能用之后,就坐下叹气,有的说给邱一松介绍个晚上的临时工做,被李秋苹给否了,“他白天功课就很重了,晚上还得学习,去打工还怎么考大学,这跟现在就退学有什么区别。”
沈研站起来说,“我回家跟家里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负担邱一松的学费。”
第21章 邱一松回校了
司言也站起来,说,“咱们一年的学费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能让你家全出了,算我一个,我回家跟我爸说,这种好人好事他肯定同意。”
刘敏也站起来,“也加我一个。”
李秋苹说,“还得加我一个。”
孙娇也站了起来.......最后全班都站了起来。
李秋苹说,“我现在就去找班主任说,邱一松的学杂费咱们全班分摊了,让他回来吧。”
教室前方的摄像头突然转动了一下,朝向了李秋苹,收音设备的小圆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了,我会去跟邱一松同学沟通,你们都是很好的学生,心地善良,保持着对同学的友爱之心,老师也愿意跟你们一起负担他的费用,他妹妹的费用我也会帮忙想办法,这个事我会沟通,你们就好好学习就可以了,现在是自习时间,请大家都不要再讲话,好好看书吧。”
李秋苹冲着摄像头比了个大拇哥,“黄老师,我崇拜您,您是我们的好老师,如果您不用监控器监视我们就更好了。”
刚才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同学们哈哈的笑出声来,黄老师咳嗽了两声,训斥道,“好好看书,别说话。”
晚上放学,沈研他们几个又去了邱一松家,这回敲了两声门,就有人来应门了。
邱一松打开门看到是他们,眼睛一亮,紧接着又暗了下去,让开门口道,“进来吧。”
沈研走在前头,一眼就看见客厅已经被设置成灵堂,桌子上的黑白遗像里,两鬓苍苍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深,眉间的皱纹间隐隐透着几分凄苦。
有人从厨房伸头出来看,是个长的挺机灵的女孩,她看了看进门的沈研几个人,问道,“哥,这是你同学吗?”
邱一松点点头,女孩就很乖巧的叫了声“哥哥们好,我在煮粥,你们一会儿一起喝一碗吧。”
沈研说,“不用了,我们还得赶回去回家吃晚饭,坐会儿就走。”
女孩客气了几句又回厨房忙活。
司言在屋子里看了一圈,问邱一松,“你爸妈没在家吗?”
邱一松眉头皱的死紧,低声说,“在家。”
几个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就看向了一直紧闭着的一扇门,就在这时,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出来的人脚步有些拖沓,听起来有些奇怪。
“小松,是家里来客人了吗?”走出来的中年男子微微歪着头,似乎想用耳朵听清外面的动静,他的双眼无神,眼珠一片浑浊。
沈研这才明白黄老师说的残疾人低保是怎么来的,他赶紧走上前两步说,“叔叔,我们三个是邱一松的同学,过来找他说说话。”
邱爸爸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里头乱,让你们看笑话了,小松,让你同学随便坐,难得家里有客人来,你好好招待你同学啊。”
邱一松皱着眉头答应着,司言和刘敏还没缓过来,愣愣的盯着邱爸爸看。
沈研走过去拍了他们一人一下,笑着对邱爸爸说,“叔叔,您不用客气,我们在学校都是跟一松关系最好的同学,不分彼此的。”
邱爸爸看起来挺开心,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先聊着,我这手里还有点活。”
说着,邱爸爸就去洗手间接了盆水,摸索着拿了条毛巾,又小心翼翼的蹭回了卧室,沈研歪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床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地面。
邱爸爸拿着水盆走了过去,坐到床上,拿着毛巾洗好了,一下一下给她细细擦脸,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像是对这个世界完全隔绝一样。
邱一松走过去跟他爸说了几句话,就把门又关上,回头看沈研他们几个,“我们出去说吧。”
沈研他们三个给邱爷爷上完了香,和邱一松一起下了楼,他们小区挺老旧挺破的,但是院子面积不小,还修了些凉亭长椅,环境倒还不错,就是有些陈旧了。
邱一松领他们走进凉亭,大家在长椅上坐好。
“你们都看见了,我爸是个瞎子,我妈是个疯子,你们来正赶上她状态最好的时候......。”
刘敏站起来抓住他的手,“你以前怎么都不跟我们说?”
邱一松笑了一下,笑的特别苦涩,“我不想让你们看不起我。”
司言骂了一句脏话,“你不拿我们当朋友。”
沈研站起身,“邱一松,人的出身不是自己能改变的,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一没抢二没偷,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谁都没理由看不起你。”
一滴眼泪顺着邱一松的脸流了下来,他抱着头埋在自己膝盖上哭出了声,他哭着说,“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啊。”
刘敏也哭了,司言站起来来回不停的走,一边走一边骂,也不知道是在骂这让人喘不过气
的事实还是在骂他们的青春无奈。
“别哭了!”沈研低声吼了一句,“谁都不许哭,咱们都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就是希望,日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邱一松,你明天就回学校上学去,你的学费我们想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