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察觉到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再次直视她的眼睛。
南月双手在无名腰边移动,越来越往上,直至揽住她的脖颈。无名弯起眼眸,笑意盎然,南月轻柔地迎了上来。
离开南浩淼的商船后,难得有两人独处的时间,南月的小脸皮明显更厚了些,动作也更娴熟了些。无名双手撑在背后,却没有任由南月为所欲为,而是颇为恶劣地轻轻咬住她的舌尖,眸中漾起坏笑。
就算不用手,欺负小姑娘的方法也多得是。
南月本就是低着头的动作,这一下闭不了嘴巴,只能轻微地扭动着,不一会儿便有口津顺着滴出。南月可怜地发出祈求的声音,却滴得更多了些。南月越是窘迫,无名眸中坏笑就越是浓郁。
直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无名才得逞地松开牙齿。南月一下用力地将脑袋埋进她怀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无名笑得肩膀微微抖动。
前来收拾碗筷的小胡子看见这一幕,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儿怪。
……
夜晚来临前,唐池雨走出房间。
“无名,我暂时还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但是……”唐池雨认真道,“今晚六眼神的祭典,我想要去参加,能救一个人是一个,我无法袖手旁观。”
“那就去。”无名歪头轻笑。
夜晚降临,街上再次挂满诡异的红色灯笼,铃铛声响彻整个街道。居民们缓步从家中走出,沿着街道走向县城中央的那个雕像处。
三人背上武器从客栈窗户中翻出,无声地在房顶疾驰,最后停在神像前的一座房屋上,静静观望,等待“祭品”和教徒出现。这回无名不仅带着刀剑,背上还背了一把木弓,南月也没有闲着,帮她抱着箭袋子。
夜越来越深,围在神像周围的,却只有城中百姓。
无名安静地将身子匐在房顶上,耳尖微动,不放过任何 一丝轻微的响动。忽然,神像前方的地面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咔擦”声,立刻有人上前,掰开铺在地面上的石板,一个巨大的密道凭空出现。
几个打扮怪异,披散着长发的男子从里面走出,紧接着几人抬着铁笼。不出无名所料,笼中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她双手被吊在铁笼顶部,眼睛被白布遮住,恐惧地无声颤抖。
无名握住弯刀,却在想这密道能够容纳这么些人,规模必然不小。而刚才她们并未发现那些人是从何 处进入密道,要么他们早已在密道里准备好了,要么密道的入口是在城外,甚至很可能,整个燕北城地下,都是繁复j_iao错的密道。
但六眼神教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挖出如此规模的密道,所以密道很可能是北晋与大秦战争时遗留下来的。或许之后她可以利用这条密道做些什么。
最后一人从密道中走出时,唐池雨眼睛瞪圆,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那人正是燕北县的县令。
那些率先出来的教众显然很尊重县令,在他的指挥下,将铁笼放在神像面前。教众们恭敬退到一旁,由县令亲自掀开神像的红布盖。
巨大的六眼五手神像暴露在空气中,有一只眼睛正对着无名的方向,似乎将她们的一切看在眼中。
无名不悦地皱起眉头,幼稚地朝神像比个中指。
“无名,六眼教的教主在里边吗?”唐池雨用气音问道。
无名认真扫视神像前的教众,又在人群中环视一圈,摇摇头:“不在。”
她又看向县令。
今天报官时无名就察觉到了,县令心理素质不太好,而且演技也差,有什么几乎写在脸上,根本不会隐瞒。果然,此时县令看似威风凛凛地指挥着教众行动,身体却在颤抖,脸色也比白天苍白许多。
无名不屑道:“怕是我们今天一离开县衙,县令就去找教主报信了。那老狐狸猜到我们今夜会有所行动,躲在暗处不敢出来呢。”
“那……”
“抓县令,威胁他说出教主在哪儿。”无名说着又摇摇头,“不过我怀疑,燕北城下密道错综复杂,等我们找过去,老狐狸早就跑没影儿了。不过……至少我们能救下今天这名姑娘。”
唐池雨用力点点头。
神像前的祭祀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无名无声将长弓从背上取下,南月递上一支羽箭。
无名熟练地拉开长弓,对准神像。
在教众将铁笼打开,把里边的白衣少女押出来的一瞬,无名手指松开。
“行动。”
箭支s_h_è出的同时,唐池雨气势汹汹拔剑从房顶一跃而下,长剑斩在地面上,击起灰尘翻飞。
“咳咳……”人群下意识捂面躲开,给她让出一条通路。
而无名已经s_h_è出三箭。
第一箭击碎六眼神像的头颅,第二箭s_h_è穿押住白衣少女的教众喉咙,第三箭穿透县令的肩膀。
等无名带着南月从房顶掠下时,唐池雨已经将县令挟持在脚下,踩着他胸脯看他吐出一口血的同时,长剑抵住他的脖子。
无名斩断白衣少女手上的镣铐,南月急忙上前扶住她。
周围人群一片慌乱,退开一大截距离。那几个教众倒是挺有骨气,从怀中掏出兵器对准无名,只可惜他们武功实在太差,不过一招便纷纷殒命。
断头的神像立在一片红光中,下方是教众横七竖八的尸体,犹如真正的地狱。
无名没有收刀,回头扫视一眼周围居民,人群中立刻传出一阵恐惧的叫声,居民们纷纷向远处跑去。一扇扇房门紧紧关闭,整座县城寂静得可怕。
很快,红灯笼也熄得差不多了,夜色笼罩下,城中只剩下黑暗。
“殿……殿下……绕了我吧,绕了我吧!”县令嘶哑地哀求着,“我也是被胁迫的!都是六眼神教主他威胁我!当初六眼教出现在城里时,我也向朝廷求助过,可是朝廷不管我们啊——!我这个县令形同虚设,就连每月的俸禄有时都会被山匪劫走,我若不和六眼神教合作,我、我早就死了啊!”
“就算我离开这里,朝廷也不会派多少人来接我。当初我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时,就差点儿被山匪砍死,若是离开,更是死路一条!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你们这种从小生活在皇宫里,锦衣玉食长大的贵人,又怎么会懂?”
“如果你们和我一个处境,你们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啊!”县令的声音沙哑无比,“是啊,给六眼神献祭会死人,可是这世上不是随时都在死人?你们怎么不去救他们,偏偏要来刁难我算什么啊……我只是、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唐池雨仍然踩着他,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遥远的南方,眼底漫起一片怒火。
是,六眼教该死,同流合污的县令该死,可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的长京城中的掌权者呢……?错的根本不是单个的某个人,而是这个世界本身。
“你错了!我们绝不会像你一般妥协,因为自己无能和懦弱,就置百姓生命于不顾!我们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这和我们的生长环境无关,紧紧是因为我们本就是这样的人,我们本质上与你这种烂人不一样!”
唐池雨呼出一口浊气,握剑的手指不再颤抖,她低声道:“算了,你不会懂的。”
下一刻,唐池雨眼中怒火消褪,转而是一片平静,然而正是这种平静,却让县令觉得更加恐怖。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告诉我们六眼教主在哪儿,让你死得痛快些。”唐池雨冷静道。
县令听见“死”字后,身体颤抖得厉害,眼神差点儿失去焦距,嘴里“啊啊”地一个字也说不出。
“啊——!”
唐池雨毫不犹豫地拔出他肩膀上的箭支,又狠狠戳进另一边肩膀,直至县令的惨叫声淡一些,她才低声道:“我在渭北呆过三年,所以知道怎样从战俘口中套出消息,你若是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我、我我……”县令颤抖好半天,终于勉强恢复神智,“我知道,他在,在……”
这时,一支羽箭从远处s_h_è来,不偏不倚s_h_è穿县令的头颅!
唐池雨猛地抬头。
无名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因此没能防下那支箭,但她看清了箭支的轨迹!无名抬头,只见东南方房顶上,一个黑衣人立在那儿,正持弓对准了她们。
“三品而已。”无名看一眼箭支,将南月和白衣少女护在身后,“小七,保护好自己!”
随即她拿出再度拉弓,接过从南月手中递来的箭支,瞄准房顶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原本瞄准的是唐池雨,此时受到无名的挑衅,竟将弓箭的方向一转,正好与无名相对!
两只羽箭同时s_h_è出。
此时黑衣人是顺风,又处于高处,不管是风向还是位置都完完全全压制住无名。
然而两支箭相撞时,他的顺风一箭竟被无名逆风箭劈成两半,“咔哒”掉落在地,被风吹得滚了滚。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地面箭支时,无名的箭已经抵达他的眉心。
“一……一品?”
黑衣人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至死眼中都满是惊惧。
无名正欲收起弓箭,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阵阵。
无名再度挽弓,一箭又一箭掠进一片黑暗的街道,不断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可马蹄声却依然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无名收起弓箭,将短剑递给南月,双刀出鞘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唐池雨站在另一边,同样护着南月和那个被救下的白衣少女。少女眼睛上的白布还没有取下,此时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本能地抱着手臂蹲下,身体不断颤抖。
数百名骑兵从街道两侧蜂拥而至,将她们包围在中间。
作者有话要说:嗷
第68章 谁是黄雀(一)
说是骑兵并不准确,因为这群人只是穿着渭北军中淘汰的旧识盔甲,手里的弩|箭也是军中早已淘汰的型号,马蹄声虽然密集,但无名一听就听得出来,蹄声虚浮混乱,和真正在军中呆过的人完全不同。
可六眼教的教主……竟然连军甲都弄得到!
“你们从哪儿弄到的军甲!”唐池雨长剑直指为首的那人,音调压得极低,浑厚的声音传遍城中每个角落。
唐池雨记得,这批军甲和武器应该是在三年前淘汰下来的,当时所有淘汰品都由军部派来的官员押回军中,部分销毁掉,部分分发进镇国军中。
所以如今这群六眼教徒能够穿着军甲,只说明……六眼教主竟然和军部有所勾结。
唐池雨气势如虹,将前排的几人吓得勒马后退几步,然而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就是她们毁了神明的雕像!她们是渎神之人!杀了她们!”,骑兵们瞬间暴动起来。
数百箭支齐发,如寒芒垒成的雨点。
无名双刀砍断箭支无数,回头与唐池雨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一人护住南月,一人捞起救出的白衣少女,主动冲进骑兵中间。
前一刻是箭如雨下,这一刻是血如雨下。
无名在前方开路。唐池雨清理周围的杂兵,两人几乎杀红了眼。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被唐池雨背在背上的白衣少女,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颤抖着捅像唐池雨的脖子。
在匕首快要接触到唐池雨皮肤时,一支不知从哪儿出现的短箭飞过来,好巧不巧扎在少女手腕上。
匕首落地。
少女也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不远处,一抹红衣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唐池雨感觉到少女从背上滑落,猛地转身,立刻看见滚落在地的匕首,而少女正无力地躺在一边,手指颤抖得厉害。少女手腕上c-h-ā着一根短箭,似是涂了毒,让少女动弹不得。
唐池雨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瞳孔倏地扩大。
但现在不是质问少女的时候,唐池雨再次用力牵住她的手,将已经被毒液麻痹的少女背在背上,跟上无名的脚步。
终于一路杀到城外,身后的骑兵被杀得剩不了多少,她们才停下脚步。
唐池雨将少女放到地上,摘下她眼前的白布,愤怒地用剑指向她:“为什么?”
“为了六眼神……”少女身体无力地颤抖,不断重复这句话。
无名看看少女手腕上的短箭,再看看唐池雨愤怒的神情,便基本猜了个大概。见少女始终不肯说,无名先一步拔刀,给她一个痛快。
无名转身拍拍唐池雨的肩膀,无声地安抚她。
“无名,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唐池雨话音刚落,又警惕地望向远处。
无名亦是不悦地“呸”了一声,望向远处的眼中满是戾气。南月躲进她的怀中,同样轻叹一口气。
又来了。
这一批的人数明显比方才少,但仍然有百人以上,在荒野中密密麻麻如蝗虫一般,不要命地冲上来。附近没有树木,没有房屋,在平地上与骑兵对战,对无名和唐池雨来说无疑是一大劣势。
仍然是无名打头阵,血色双刀如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一般,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花。
这群教徒除了人数众多,装备j.īng_良外,其实并没有任何出众之处。他们不会战斗的技巧,身上几乎没有内力,不会武功。
他们只会不断重复一句“为了神明”。
他们远不如荒原上的马贼或是蛮人,可是凶残的马贼往往只有十来人一队,一旦首领殒命,整支队伍都会溃散,无论是无名还是唐池雨,都能轻而易举掠进马贼小队中取到首领项上人头。而蛮人数量虽然多,但与蛮人对战时,渭北派出的将士也不会少,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会有单兵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