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卑微会在寂寞的时候发芽,在嫉妒的时候开花。没人形容过这种花开的声音,我只能想象那是一种类似于白云在头顶裂开的动静,只能用心去聆听,别无它法。
张扬告诉我他想追班长的时候,我的整个人完全像是处在真空的状态。是不是所有的可能性都要在我的面前轮番上演才算过瘾。
“你说真的?”我不知道他对班长的那根筋是什么时候搭起来的。
“是啊!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开玩笑!”张扬一脸认真的样子。
“你……?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怎么说呢?”张扬挠挠头,一脸害羞。“我觉得她性格很好,那次她哭了的时候,我有种想保护她的感觉,嘿嘿,大概是一见钟情吧!”
“哦!”听他这么说,我的心变的烦躁,我知道那是吃醋心里作 祟。
“喂!做为好朋友你要帮我啊!”张扬勾住我。
我推开他“我?我怎么帮?”
“我们几个朋友里你和她关系最近,你们在社团的时间相处也多,当然要靠你多说说好话咯。你不会连这个忙都不帮吧?”张扬像是在求我。可是他越这样,我越觉得他在乎她,我的吃醋心理急速扩大。心里的一个闷气找不到出口发泄,憋的慌。
“知道了!知道了!”我感觉的出我的口气显的很不耐烦,但是此刻的张扬正沉溺在他的恋爱憧憬中应该听不出我的不妥。可是,我想要得到什么呢?我又有什么好烦躁吃醋的?难道要他亲口跟我说,江凌其实我喜欢你,其实我喜欢男人吗?可笑,真的可笑。
这几天来我一直没有和张扬说什么话,不论是课堂上还是下课后,我总是刻意回避着他。他纳闷的表情看在我眼我却不想去解释,也没办法解释。
我开始特别注意张扬和班长。平时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交谈,现在给我的感觉或许就是暗流涌动的打情骂俏,那些笑容和眼神让我浮想联翩。总之,浑身不自在。而我能做的就是能避则避,眼不见心也就不会酸。
我拿起书本刚想离开教室张扬叫住我。
“这么快就走了啊?”
“我回去看书去。”
“我跟徐冲和班长约好一起去吃饭,你不来?”
“你们去吧,我今天想早点休息,可能昨天没睡好!”我抱歉的笑笑。
“我今天是想……”脸突然红起来。
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很自然就猜测到些什么。“那……你加油吧!我真的想去休息下!我就不去了!”我在心里悄悄的说声对不起,因为我真的没办法看着这样的事情在我的面前发生,即使他终究会发生。
“啊?真不去啊?还想要你帮我多说说好话呢?”张扬嘟着嘴失望的样子,心里的算盘可能打空了吧。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是你追女孩又不是我,自己搞定!”我不受控的大声起来。我受够了,心里的想法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只有任由它堆积在一起把我压倒。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显然,张扬被我吓了跳。
“对不起,没什么!”
“江凌,你到底怎么了?最近总觉得你怪怪的!”张扬把头探过来盯着我的眼睛看。我的心跳的飞快,但是每一下都撞击的胸腔很 疼很疼。
我把脸别过去,深深的呼吸着,空气进入到体内包裹住疯狂了的心,感觉终究好些了。
“可能真的太累了,所以烦躁了吧。没事,你们去好了,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可能我从没有这么违心过吧。
“那好吧!你回去早点休息!”
我想,张扬一定很郁闷,在他眼里我这个他最好的“兄弟”本应该是热心着帮他追女孩的,可我的表现像是淋了他一头的冷水。
“恩”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可是我决然离开的背后却是如此地不舍。我想象着张扬看着我离去的表情,把这些疑问化成痛苦默默承受。
和我一个寝室的大多都是其他系的,平时都和张扬他们在一起,这个房间对于我只是睡觉而已,自然也就和他们交流不多。
现在,空落落的房间只剩我一个。
也好,映衬我那空落落的心。
我的心放在我摸不着的地方,却让我无时无刻不备感酸楚。我想,以后的我都要这么逃避下去,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们的牵手,不想看到他们在我的面前亲密无间,不想看到张扬身旁最亲密的位置留给她,而我沦落成一个多余,尽管我的想法是那么的无知。这怪不得别人,一切的痛楚都是我自找的而已。
随手拿起放在床头为看完的小说,想读,但是那一个个字像是集体逃散孤立成一个个符号怎么都无法把它们串联成句,连句成文。越想集中精神把自己融入进去,越是游离在外。只能拿出课本,果然很快的就昏昏沉沉起来。
感觉像是睡着了,但是脑中很清晰的有残留的意识,这种浅睡眠的状态不知道保持了多久,感觉到肚子有点饿,意识随之复苏。
看来,人的心情永远抵不过饥饿。离开,外出觅食。
食堂早都关门了,一个人也不愿意折腾,楼下的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边吃边走。
天渐渐的暗了,路上的人也一下少掉好多,白天的热闹喧嚣被抛弃在另一个空间等待明天,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世界显的清净而私密,心事仿佛有了躲藏的地方。这样的环境往往路越走越长。
不知道怎么,又走到了“丽娃河”。搞不懂,这样一条象征爱情的河为什么对我有这般的吸引力,我身上并无爱情的磁场,又何来相吸。
夜晚的河流并没有死寂一般的平静,被黑夜浸染过的凉风把它塑造的风姿绰约。周遭的花草树木也像是有了黑夜的庇护骚动的更加放肆起来。
我随便找了个长凳坐下,看着河面默默啃完面包。
张扬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谈笑风生吧,没有我的他们应该也能乐在其中。我的孤单反正是自己惹出来的,怪不了谁。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开口,班长有没有欣然接受。按说,像他这样的又帅又阳光,肯定少不了女孩子喜欢,班长即使答应也是理所当然。那么以后的“丽娃河”又多了对恋人的影子,况且班长对这条河也喜欢的很。而我应该不用再一直陪着张扬了,但我的身边还是会到处充斥他的身影,那我又该如何处置我自己。
夜风,吹密吹乱人的思绪。
巨大的杨柳后有一些动静,或许是我拆袋子的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
“走吧!”
“恩!”
两个低沉的男声,一对身影从树后闪出,在我的面前匆匆离开,走在前面的拉住后面那个人的手。
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我的心却着实吃惊不小。在这所校园中真的也有和我一样的人吗?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属于小众的另类,茫茫人海遇见不易,可现在这样的人就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大胆且小心的做着他们想做的事情。和别人一样,在这条河旁宣告他们的誓言。这样一条包容爱而不论性别的河流。
这样的一个画面像剪影般闪在我的脑海,反复出现。我有种欣慰的窃喜,觉得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孤单了。我像是一直孤独的野兽被释放后找到了同类。
只是,我没有办法牵着你的手,在黑暗,树木,河流的守护下,拥抱彼此。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谁都无法剥夺。因此我怪不了自己,也怪不了张扬。
回到寝室看见张扬站在门口等我,我很诧异这个时候他找我是何事。
“你?”
“快看门啦,你的室友应该都没回来,进去再说,进去再说!”张扬不停的催促着我。
“怎么了?你现在不是应该陪着你的班长,做着护花使者的美差吗?”我拿了罐果汁丢给他,顺便酸酸的挖苦他。
果汁开罐的声音清脆利落,张扬喝了一大口,停下来说:“我提了好几次胆子,还是没说出口呢!”
这样的一个消息仿佛瞬间给我打了支强心针,让我颓然的心态死灰复燃的红火起来,暗自愉悦。只是转念一想,这都是早晚的事,今天不说又不代表明天不说,这个不同于死刑和死缓的区别。判了死缓就代表有翻盘重来的机会,而张扬只是暂时提不起勇气,并不带表放弃再也不提。这样一想,心又难受起来。
“那你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事情?”
“其实……我是想……”张扬为难的看着我,手里的果汁罐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江陵,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是!”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像是狠狠的下定了决心,张扬说;“我是想你帮我去探探她的话,看她对我印象怎么样?愿意不愿意和我交往?反正你们明天社团有活动,你可以跟她说嘛!我是没这个胆子开口了……”
这样的处境老套到犹如我要代他写封情书送出,让我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送给他人。如此凄凉。他完全没有考虑我的心态,当然他也没办法用他的思维来考虑。我低头沉默不语。
张扬走过来环着我的头,身体的重量耷拉在我的身上“求你拉,你帮帮我吧。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求你求谁啊,而且你和她关系也好!”
张扬的口气软软的想是在撒娇,只是他用这样一种让我心醉的姿态说出让我心痛的话语,我想到了“温柔一刀”这个词。两次重复着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把我和他的关系提升到一个高度,却也既定成一个框架,逾越不得。
“喂,你快点头答应啊!”
我真的很想说不,大声说,用力说,可看着他我却无法下口。我想一把推开他,却又着了魔的迷恋他的贴近。两种矛盾煎熬的我想发疯。
“你真的那么喜欢她!”我如此近的看着他那张年轻激动的脸。
“是啊!”
既然逃也逃不掉,既然终究要发生。那不如让我来亲手埋葬自己,这样来得慷慨痛快,该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吧。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下课后我和班长赶去参加社团活动,张扬则和徐冲约好踢球。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张扬用手势给我比了个“V”字,预示我一定要胜利。我无奈的笑笑,心想我纠结了一整天的心过不了多久就该残酷而毁灭的永久释放了。
张扬一走开后,我就开始感到了不自然。以前的我和班长总是说说笑笑,那天我却什么都没说,心里思考该什么时候去说那番话。不长的路,却感觉像是倒退着来走,没踩一步时间逆反着倒退一格。
就这样终于走到了社团活动的教室,我觉得双腿又酸又钝。路上我便决定选择活动中和她说,这样彼此都不尴尬,万一发生什么也容易找台阶下。从未做过这种事的我,无法揣测事态的发生,加上心乱如麻,总想做的万全,或是说死的痛快。
可真到了社团,我又开始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和借口开不了口,搞的讨论的时候连连出神。我猜想张扬昨天的心态是不是和我现在的相似,只是他是为了自己,而我则是为了他弄的如此紧张。
“你没事吧?刚刚就发现你不对劲了,话都没有!”班长问我,同时也给了我开口的机会。
“我……有件事想对你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很好的时机,只是我怕错过了这个开口的契机我就没有再开口的勇气了。反正答应了张扬,反正横竖都是死,说就说吧。
“?”
班长的脸在我的瞳孔中无限放大,大到我无法去窥探她的全貌。她的笑容幻化成和风飘进张扬的体内,让他腾云驾雾。我幻想自己听到了那个张扬所期盼的答案,幻想班长害羞点头,幻想张扬喜悦万分,幻想自己无助孤单。我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自己的悲哀,我以为我可以,但结果相反,我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我是想问你如果我想退出社团可以吗?”、
离开社团赶去球场,张扬约好我一有结果就必须即刻告诉他。虽然我没得到结果,也不知道要如何向交代这件事,但我还是决定去见他。大不了如实相告,怀揣心事的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看到我向他走去,笑嘻嘻地也奔向我。虽然脸带笑容,我仍可以看见他的紧张和忐忑那么刺眼,再次地刺到我的心里。
一阵麻痹。
“怎么样?”
“恩……”
“说啊,没关系的”
我听见头顶有裂开的声音,裂缝中我的卑微和嫉妒张牙舞抓地爬行出来,强行霸占我的身体。
“她说……她说她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