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人注定会背负太多,加注在我们身上的有时是自我的扛负。这,与宿命不同。我们丧失的不仅仅是往下一跃的勇气,甚至是回头的目光。即使最后真的因觉悟而卸下,你会发现只一眨眼的时间,已不再是来时路上的风景。
小西沿着昏黄街灯照着的蜿蜒小路在我的视线里越变越小,我心中的悲伤却越放越大。我的外表行尸走肉,我的内心翻腾如潮,一切都是我的决定惟有承受。
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外套。
外套上晕开的泪渍是小西的难过,片片深深的附在衣服上,像是徘徊啸叫在大海上空的海鸥久久不肯离去,大海给于它们的依恋,我给于小西的依恋,那么明显,那么固执。看着这些班驳的水迹,我把头埋进去。外套上面存有小西的气味,我大口大口的呼吸,把它吸进身体的最深处不放它走,因为这样才可以一直拥有如此的温存。我迷恋的重复这样的动作,歇斯底里地像个重病的患者,或许每个人本都是患者,我只是过早地触碰了我的病源体。那几分钟前还抱我在怀的温存,如今只落到这样的一个下场。我只能靠着这样的方式来凭吊我对小西的爱,那落在外套上的小西的眼泪,如今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回应。
蔡辰出差离开,我的日子变的更加的单调。我仿佛到了陌生的环境,我必须学会散谴孤单,寻找欢乐,而我的身边连这样一个唯一的知心好友都不在。
我开始买DVD回家,看这些小光盘比起上电影院显得更加的私密惬意。电影局的审查尺度以及选片品位让我对那些个允许上档的片子索然无味起来,况且坐在巨大的屏幕面前你随时可能因为选错了片子而昏昏欲睡,随后开始心疼起浪费的票价还不如去星巴克喝杯咖啡吃块蛋糕来的值得。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在你自己家里的小型放映厅里。好看,那就看下去。觉得无趣,那就换上下一张。也就是几块钱的事情。当然,你也可以把这样的私密提升一个档次,买正版。
对于我来说,小小的一张光盘可以暂时填满我的心,而大大的屏幕是需要两个人去经营,否则只会放大孤单。
片子。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很讶异自己会看完这部沉闷的片子,但当我坚持看完后,那些片段在我的脑海中却一直出没。
少年手上的青苹果是欲望的象征还是对于青春的最后一次苟延残喘?当刀子尖锐的闪耀它的光芒时,裂开的是苹果,还是心脏?亦或是信念的彻底破忘?少年除了看着被撕碎在地上的演唱会票,流着泪消亡他所认为的罪恶消亡他所认为的自己的同时,又能做什么呢?
当少年把他当成自己信赖的一切,当成自己唯一的朋友的时候,背叛来的太过于残酷以及突兀.
当少年们夸张到去学会抢夺的时候,他们的信仰被彻底的遗弃,遗弃在心中最柔弱的一个角落.
当无数的少年们聚集在演唱会上,继续着对莉莉周的顶礼膜拜时,无数的信仰随着以太一起升腾至死……
当我看到稚气的少年迷惘的闭上双眼,带着硕大无比的耳机,站在一大片及腰高的稻麦中时,我想到了我的那个梦,那个黑色的梦。 梦中的我也拥有着这样一大片麦田。
我想我和他们一样都迷恋残酷的青春。那些时光是我们一生中最爱的岁月,却也在我们的手中轻易的稍纵即逝,我们流着泪亲手埋葬,然后用一生来无法自拔。
我们都太过孤独。孤独让我们忘记了什么是放纵。
片尾的字幕和音乐出现的时候。
我想起了我的那些年少的朋友,想起了张扬。
还有小西。
于是,我知道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固执的傻瓜。
下午的阳光即使隔着写字楼仍然可以把人笼罩的庸懒昏沉。我正想起身去冲杯咖啡,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在我的印象里蔡辰一直是个处变不惊,稳重可靠的人。可是此刻他的声音让我着实吃惊。他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十分慌乱。蔡辰说他母亲一直在电话里跟他说对不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在想办法安抚母亲的情绪,可电话却被他母亲挂断,再也打不进,他也联系不上他的姑姑。他说他急着想马上飞回来。
我告诉他不要急,我马上去你家,有我在,放心。
不耽误片刻,和同事打了招呼我就赶过去。
按了很多下门铃,门才开。
看到蔡辰的母亲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说之前我只见到过她一次,而且是一年之前在街上与她与蔡辰的不期邂逅。但相较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她,已是判若两人。银白了的头发,交错爬满整张脸的皱纹,以及那最为可怕的没有生气的眼睛,深陷进眼眶,变成两颗摆设冰冷的让我不敢多看,生怕看着看着我也就没有了思考追随它们一起黯淡。我找不到她整个人的支撑点,虚浮的像是被看不见的绳索在头顶拉扯着。
她在我的脸上注视很久,涣散的根本就聚不起疑惑的神态,但我知道她的心还是在我的身上打了问号。
“阿姨,我是蔡辰的同事,我们见过的。”
“哦!哦!蔡辰出差去了,不在家。”可能是终于想起了我,她对我笑笑,可即使她展开笑容,那日积月累的疲倦还是容易发现,好似一个笑用尽了她的全身气力。
“我知道,是蔡辰刚刚给我电话我叫我来看看你的,他有点担心。”我如是说。
“哦!你先进来吧。来!”
我跟随她进了屋子。
还是第一次来蔡辰的家。整个屋子干净整洁的一丝不苟。我看到桌上的电话,话筒放歪了,怪不得蔡辰打不进电话。我走过去顺手把话筒放置好。“阿姨,你电话没放好,蔡辰一直打不进电话怕你出事。”
“唉!我真是没用,又让这个孩子为我担心了。”阿姨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给我。“来,喝点水,真不好意思让你过来。”
“谢谢。没事的,蔡辰是我好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接过水杯。
我坐在她的对面,发现她一直低着头,情绪似乎很是低落,我猜可能是我这个她所不熟识的人的突然来访让她变的不自在。“阿姨,家里就你一个人?”
“哦,他姑姑刚出去买东西了。”仍然低着头。
我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等到蔡辰的姑姑回来我才走,这样我比较放心。
“阿姨,你……?没什么事吧?”
“唉……”她抬起头,忧愁和烦心把她折磨的不轻,看着她的脸你甚至会遗忘什么是快乐。我开始相信抑郁症真的会传染。她走进卧室,拿出一张红色的邀请卡。
是CRYSTAL的。
“我在他的房间看到这个,这个女孩子我知道,以前和我们蔡辰是一对的。我知道,后来因为我才分了手,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今天和她结婚的就是……”她自责的说不下去。
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CRYSTAL。她始终是个太过现实的人,不适合蔡辰。只是我没想到分手了这么长时间,她仍然会带给蔡辰他们痛苦。我看着阿姨手上的“红色炸弹”想起CRYSTAL那张精致而自醒的脸,的确符合她一惯的作风。何必呢?只会惹人无比讨厌。
“阿姨,这个不关你的事情,是蔡辰和她性格不合才分手的。而且这个女孩我认识,她并不适合蔡辰,蔡辰应该找个更好的。”我安慰她。
“我知道,你和蔡辰一样都是在安慰我”
“不,蔡辰一直很爱你,你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们蔡辰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的家庭耽误了他,他的爸爸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带给我们伤痛。他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真的没用勇气活下去。但是现在我得了这样一个病……我没有办法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没有一个晚上睡的着睡的好,我知道蔡辰担心我在床边陪着我,我只能装睡着,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我很讨厌我得这样病,如果说我终有一天变成他的负担,那我还不如死掉算了……”
“阿姨,你千万不能这样想,如果你不在了,蔡辰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曾经的你是为了他而活着,那么现在的他是为了你而努力着。”
“是吗?”
“是!”我斩钉截铁。
她的大部分人生被爱情摧残的支离破碎,内心的隐忍只为了儿子的成长,但这样的痛终究是彻底毁了她。怨恨的种子早已经在她丈夫选择永远离开她的那天就已经没埋下,只是等着一个时机来引爆。只能说曾经的她忙的没有时间来恨,而现在所有的疼痛集体复苏,一下子就击倒了她。她在低声啜泣,只是我看不见她的眼泪。
我走过去安慰她。纵使无甚帮助,也了胜于无。抑郁的人神经比起常人来的更为敏感,他们自我却孤独,我很怕她会发现此刻靠近她安慰她的不过也是颗掏空了的心。
离开的时候我答应阿姨会帮蔡辰物色一个好女孩,阿姨回应我一个很安慰的微笑。蔡辰的姑姑说,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我打电话告诉蔡辰他的母亲没事,只是想他尽快找个女朋友。
蔡辰说,如果是因为爱情的话,可能需要很久。如果因为母亲的话,他可以很快。
我说,你们开心就好。
吃过晚饭,我正准备继续看碟。手机里一个陌生的号码闪烁起来。
我疑惑的喂了声。
是SEA。
他让我马上去酒吧。说有重要的事。他说一定要来,然后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懒得去猜,该知道的总归会知道。我想,电话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所有的人都会被他所驱使着做些什么,今天的这两通电话让我赶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像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手把原本就不平静的生活再度搅乱。如果没有了电话,我们会不会怅然若失,坐立不安。
我在酒吧的门口见看见了SEA。
“是李林让我把你叫来的。”SEA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到底什么事情”我被他看的急噪起来。
“你……你还是进去再说吧!”
“搞什么!”我直步走进去。
SEA又从背后拉住我“你冷静点!”
我被他的言行弄的一头雾水,像是有只小虫子在我的心上挠啊挠,却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可我的步子却不自觉的放慢了。
酒吧里等待我的是荆棘密布或是乌云满天?
我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