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我把木头横在床上,他们寝人在,看见我把他扛回来都挺惊讶的,他们和我说,木头最近很少回寝室,回来也都醉醺醺的,头一次看他这么早就回来了。他们还问我,是不是一直和木头在一起呢。
我说没有啊,这么长时间我也头回见他,这回能赶上也怪巧的。
他们帮我脱鞋的脱鞋盖被的盖被,大概安顿好了。木头还是没什么知觉,据眼镜大哥说木头是好几种酒兑着喝的,什么时候能缓过来还真不一定,看着眼睛紧闭的木头,我甚至怀疑就里边是不是被下了蒙汗药了。
大概收拾停当,他们寝那几个人就张罗去吃晚饭了,让我跟他们一起去,我说不了,晚上我有点事儿,约人了。
我这不是借口,我哥他们还在等我,刚我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已经给我发了几个短信问我了。
知道木头没事儿,他似乎也送了口气,我第一次感觉他对木头的事情很上心,一直以来,他对我和木头之间的那些事情,一直都抱着无关紧要的态度,他知道我们是特别要好的朋友,但是木头在他那儿也顶多是一个时常被我提起的名字而已,没什么特殊意义。
他不是那种特别冷漠的人,但是对木头,他总有一种疏远在,我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
正想着,手里的电话又叫唤了,我一看,又是他。
喂,我,木头怎么样了?
正睡着呢,喝多了。
哦,要紧吗?
要紧倒是不大要紧,不过醉得挺严重的,到现在还不省人事呢。
嗯……那你还过来吗?
我不大想过去了,你们吃吧,我在这儿……陪一会儿木头。
哦,那好吧,我这儿一会儿也完事儿了,老大非张罗着去上网,说要爽一下3c,我陪他玩一会儿,完事儿我过去找你吧。
好,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挂上电话,我吁了一口气。
其实我是不打算过去的。
这是别人分享他的快乐的时候,我不像过去打扰了,如果我去的话,他的精力会主要集中在我身上,可能就会失去大家欢聚在一起的意义了。
这么长时间了,我已经习惯于他对我的种种体贴和关爱,这已经让我没有什么不舒适的感觉了,而且他也在逐渐的改变,改变一些他固有的对待我的方式。爱情当中,两个人都会妥协,这是无可争议的。爱情的过程,就是相爱的两个人把这份爱磨合的更适合你们两个的过程,每个人把自己在这份爱上放置的棱角一一去掉,最后这份爱中庸是中庸了一点,但会非常的实用。
所以对于他要来找我这件事情,我没有什么好抵触的,如果放在一年多以前,我在这个夜晚是不会让他出现在我和木头面前的,我不想他过多的干涉我的生活。但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因为我真的知道,如果真的丝毫不干涉各自的生活,那和形同陌路有什么分别呢?
这个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我身边,木头轻轻的打起了呼噜。
远处的太阳,在火烧云里边打着滚,撒着欢的把他周围白色的云彩统一染红,不偏着谁也不想着谁,如果你还是白色的,只能证明你的运气不好。
夕阳映在木头的脸上,红色加上红色,就变成紫色了。
我看着木头酱紫色的脸,心里边堵得很难受。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轻轻的拉上窗帘。
阳光依旧可以透过窗帘,还是涂抹在木头的脸上,只不过没有刚才那么浓重而已,但是却变成了细碎的光晕,随着微风轻轻的抖动着,荡漾着,泛起了涟漪,在我这个好兄弟年轻的脸上,留下一道一道,简单,但是深刻的皱纹。
我重坐回在他身旁,看着他。
在他清醒,或者说我们都清醒的时候,这样的对视是很容易让人尴尬的。
在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之后,这样的对视,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但是现在,他躺在那儿,打着呼噜,似乎我们可以都坦诚一点儿,更坦诚一点儿。世俗让我们荒谬,荒谬到好朋友之间竟然都记不起对方脸上的细节,因为在平常的日子里我们没有办法互相仔仔细细的看着,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他的心里,这样我们会背负暧昧的指责,背负荒唐的骂名,可是好朋友之间,互相看一看,会怎么样呢?就算会怎么样,又干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什么事情呢?
想到这里,许多障碍,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情不自禁,但是顺理成章的抓起木头的一只手,小声,同时很坚决的说:
……对不起,木头,我已经等不及要告诉你了,如果你现在没听见,我会在你清醒之后,和你认真地说第二遍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有些特别的人……
说到这儿,我又情不自禁,但是顺理成章的,让眼泪流下来了。
我跟着眼泪,继续说着……
……对不起,以前我和你撒谎了,我们都同样爱着男人,你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对吧,我应该早告诉你的,我犹豫了很久,想了很长时间,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爱着我,但是我不知道你知道了这个之后,会不会怪我,恨我,觉得我们不再是好兄弟,可现在我想想,这么做实在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守住你这个朋友,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的事情……对不起……
我们同样爱着男人,很奇怪是吧,我曾经根本想象不到我会是这样的人,就像我从前也根本想象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一样,可事实就是这样,我矛盾过,痛苦过,也犹豫过,因为我的犹犹豫豫,差点伤害了那个深爱我的人,嗯,我让他也受了很多的苦,我很混,对吧?你别怪我,你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应该瞧不起我,真的。
后来,因为光哥的帮忙,我们重新在一起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敢承受这样的爱,才敢正视他的存在,那个人对我很好,他爱我,像你一样的爱我,关心我,喜欢我,愿意让我一直在他身边,也愿意一直守在我的身边,挺幸福的,是吧,可是,对我们两个来说,最不幸的事情,可能就是我爱他,但他,不是你……
我也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不会是你。我这样想过很多遍,一直没发得到一个能说服我自己的答案,可能这种事情根本就说不清楚吧,但是,木头,还是那句话,你不是他,我没法假设在没遇到他之前我就遇到你,遇到那个确定自己爱我的你,同时我自己又敢于接受你的那份爱,这是没法假设的,如果太多了,巧合也太多了。我唯一肯定的是,我最喜欢我们在一起的关系,还是好兄弟,好哥们,最好最好的兄弟和哥们,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一直是我最亲密的人,可是,我们成不了爱人,我不知道该去怪谁,可能一半应该怪我,另一半,就只能怪造化了吧……
在确定了这一切之后,我在你面前有一种深深的愧疚,这是我一直没敢告诉你真想的原因,可是隐瞒让我更加的愧疚,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在那个时候,你有朋友,也似乎是幸福的,我知道,我知道在你心里,可能一直还有我的位置吧,我还一直在你心里,可感觉上他对你那么好,我相信有朝一日他会让你忘了我的,我那个时候就是这么想的,根本没什么怀疑……虽然我并不喜欢那个人……
可是,可能因为我们都太单纯,太幼稚了,也可能使这个世界太复杂,太成人化,那个王八蛋就这样做了,做的一点后路都不留,看到你伤心,我真的陪你一起死的心都有,但是我还在劝你要坚强,因为只能坚强,我觉得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反过来却要劝你坚强,这他妈的是多犊子的一件事儿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好,真的,木头,你怪我吧……我不怪你……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得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我你的痛苦像长在我身上一样,我们承担的痛苦是一样的,好兄弟么,真的是同甘苦共患难了,我瞒你瞒了这么久,也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忍心再给你火上浇油了,可是我觉得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对他也是不公平的,对我,也不是公平的。
……我们承受的东西都太多太复杂了……其实许多事情本该简单的,我说的不单单是我,还有你,还有他,我不明白我们之间本该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这么让我理解不了,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背负在我们身上的,我只知道这是不对的,真的是不对的……
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不管我们喜欢什么人,怎么喜欢一个人,不管我们做什么,选择什么样的道路,第一位应该考虑的,应该就是这件事情本身,我们可能都太谨慎,太小心了,这本是没错的,小心行得万年船,可是我们不应该把小心变成罗嗦,把谨慎变成优柔寡断,你可以多考虑一些,多想一些,这都是对的,但是不应该小心到让本该简单的事情,复杂的失去了意义,那你的谨慎,你的小心,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了……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们中和一下就好了,你是那么直接单纯的一个人,而我却总是顾虑很多蹑手蹑脚,而且顾虑的也不是正地方,如果当初我多顾虑一下那个王八蛋……
不说这些了,木头,我不知道你是真睡着了,还是像上回一样,演你的小把戏,我只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情很简单,只不过是我把它弄复杂了,我们是好兄弟,真的,一辈子的好兄弟,而他是我的爱人,也可能是一辈子的爱人,事实就是这么简单,我知道你可能一时会接受不了,但是我相信你最终会支持我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我,最能担当我的人,我相信你迟早会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他爱你,你也爱他,我会祝福你们,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也希望最终它变成我们四个人之间的事,简单的像我们从前一样,对吧……
天幕,已经变成了深蓝色。
木头脸上的那团漂浮的光影,早就悄悄的散去了,一点痕迹也没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个轮廓呼吸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
我希望他能听到我的话。
我不知道我第二遍再说的时候,在我真正面对他的时候,还会不会这么坦白,这么直接,这么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