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要写的本子太多了,要不你帮我和爸求个情,让他帮我写点?”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徐安茹轻轻打他一下,顿了片刻犹豫着问,“你是不是感情不顺啊?”
陶立yá-ng眼皮跳了跳:“妈,你这话又是怎么说来的?”
“你前几天和唐冉被拍到是怎么回事?”徐安茹说。
“你还看娱乐八卦呢。”陶立yá-ng还没想清楚怎么忽然换到这个话题上来,就听见徐安茹忧心忡忡道:“妈问你,你是不是还喜欢唐冉呢?”
“啊?”陶立yá-ng一愣,喷壶里的水差点全撒出去,“你说什么?还?”
“我说什么。你别以为妈不知道。唐冉和江宁在一起以后,你那一年都郁郁寡欢的。我以前就想说来着,觉得你也这么大了,说出来你难为情。ch.un节那会儿呢,我还以为你身边有可以定下来的人了,结果你看你,总是不死心。”
陶立yá-ng心想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他郁郁寡欢,无外是因为许云清结婚也刚好在同一个时间点上。这话他没办法和徐安茹解释,无奈叹口气:“妈,你也说了。唐冉和江宁在一起呢,他俩感情好得很。”
“我知道啊。”徐安茹正色,“人家唐冉不喜欢你,你喜欢他嘛。立yá-ng,这不成啊。我们家和你林伯伯关系这么好,他就江宁一个孩子,你可不许去瞎掺和这些事。”
陶立yá-ng简直哭笑不得:“唐冉不喜欢我,我喜欢他?你还给我安个这么苦情的角色呢。妈,你仔细想想,从我认识唐冉到他和江宁复合,中途七八年呢,我要喜欢他,这么长时间我就在他身边干瞪眼啊。你不愧是和我爸结婚这么多年,这编戏的能力一点不差,我看我剩下的剧本也不用求我爸了,你行行好帮我写算了。”
“你哪里干瞪眼了?你这几年干的荒唐事少了?”徐安茹见陶立yá-ng一脸无奈的样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真不喜欢唐冉啊?”
陶立yá-ng只差举起手发誓了:“我真不喜欢他。您别瞎说了,江宁回头来找我拼命呢,我可打不过他。”
“那你喜欢谁?”徐安茹问。
“我……”陶立yá-ng一时语塞,“我谁也不喜欢行不行,我就喜欢你和我爸。”
“我和你爸一点都不喜欢你。”徐安茹白他一眼,“你现在真没有喜欢的人?”
陶立yá-ng转过头继续浇花,徐安茹只当他默认了,想了想说:“那行,你今晚没事吧?陪我出去吃顿饭。”
陶立yá-ng听徐安茹说要陪她外出,已经觉得不妙。但真的到了酒店包厢里,和对面的年轻男人目目相觑时还是忍不住想叹气。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徐安茹——早早就被王阿姨以她们在年轻人不方便聊天为由拉到了另外一桌,徐安茹冲他使了个眼色,陶立yá-ng只好认命地又转回头来。
“你好。”对面的男人率先自我介绍,“我姓柳,柳临。在N大教生物医学。我们见过面的,去年我姨夫六十岁寿宴上。”①
陶立yá-ng和他握一下手:“嗯,我记得。”
“真的?”柳临笑盈盈看他。
陶立yá-ng失笑,低头喝了一口茶:“对啊。”
柳临知道这是假话,并不揭穿:“你记得我可就太好了。我说话比较直接,你不要介意。上次碰见你,我猜你大概是同类。问我姨妈说,你叫陶立yá-ng。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后来才想起我看过你写的电影。”
他说了一部陶立yá-ng很早之前写的作品的名字。
“我很喜欢那部戏,有时候做实验的时候都开着当背景音。当时完全没想到,编剧这么年轻。所以厚着脸皮和姨妈打听了好几次,只是见你一面可太难了。”柳临说到这里顿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啊,你今天来之前,是不是不知道啊?”
他嘴上说不好意思,表情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陶立yá-ng依稀记得徐安茹上次提起这个人说他x_ing格安静又沉稳,现在看来真人委实和这四个字相去甚远。只是柳临说话一直带着笑意,如沐ch.un风,并不惹人讨厌。
陶立yá-ng抬手斟一杯茶,“现在知道也不晚。只是编剧在整部戏里连螺丝钉都算比较小的那种,你要是特别喜欢那部戏,我倒是可以介绍导演和演员给你认识。”
“我比较想认识你。”柳临耸耸肩,“所以你虽然事先不知道,来都来了,没打算立刻走吧?”
“吃完饭再走啊。”陶立yá-ng漫不经心,“我还没吃晚饭。”
柳临抿唇一笑:“留个联系方式可以吗?你也别紧张,虽然咱们见面的形式有点……我也就是想j_iao个朋友。”
陶立yá-ng掏出手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你确定只想j_iao朋友吗?”
柳临对答如流:“如果能发展点其他关系当然更好。”
陶立yá-ng勾起唇角,看着柳临,一只手支在桌上,略微靠他近一点,直到柳临率先避开他的目光,才笑出声来:“你看,我不会紧张的,你才会。”
“不过嘛。”他慢悠悠靠回椅子上,“还是j_iao朋友比较好。”
回程的路上,母子俩皆是一言不发。车开出隧道,陶立yá-ng见徐安茹一直暗暗看他,忍不住开口:“妈,你有什么话直说。”
“没什么妈气吧?”
陶立yá-ng反问:“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啊?”
“我觉得不该。”徐安茹瞥他一眼,“父母管管儿子的终身大事,天经地义。”
“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我不愿意见就不见,重点我喜欢我高兴就好。老太太,您这卦变得可真够快。”
“我说过的话可多着,我还说过不想要你这个儿子。现在还不是得养着。”徐安茹道,“你王阿姨提了好几次了,前几天她又说。我想反正你也单着,见一面也行,就答应了。”
“前几天?你什么时候答应的?”陶立yá-ng想起另一件事情来,“我和唐冉被拍倒之后?你就是觉得我喜欢唐冉,得赶紧给我找个人,免得我去搅合他和江宁,是不是?妈,我真没有。”
徐安茹无奈叹口气:“行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啊,妈知道了。反正你现在见也见了,我看你今天和人家柳临聊得挺好,有说有笑的。”
“不然呢?”陶立yá-ng在红绿灯前停下车,“我给他甩脸子啊,那不是打您脸吗?”
“立yá-ng。”徐安茹转过头,“妈妈今天事先没和你说清楚。还是得和你道歉。不过我看柳临也挺好的。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咱们再找下一个。”
“这是选妃呢?”陶立yá-ng就笑。
“跟你说话呢,认真点。”徐安茹捏一下他脸,“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身边有个伴。人嘛,总是要慢慢处的,我和你爸刚认识的时候,他可劲追我,我可烦他。后来相处久了,觉得他人不错的。到了现在,我和他,谁还能离得开谁?给彼此一个机会,多接触接触,没准呢?”
陶立yá-ng挪开视线,对着前方的红绿灯发愣。数字不断跳跃着,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刚刚见过的柳临,去机场路上红着眼睛的卫萧,酒吧暧昧灯光下的周业成,早上坐在餐桌旁边的唐冉和江宁……最后定格在许云清,他们分手那一天,许云清离开前回头看他那一眼,神色温柔。
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绿色,陶立yá-ng垂下眼睛,将所有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他听见自己低声回答:“我尽量吧。”
作者有话说:
①:柳临三十三章出现过
第50章
他在第二天接到了柳临的电话,问有没有空一起去听一场音乐会,自己刚好多了一张票。陶立yá-ng知道这是个借口,考虑了几分钟,回说好。
于是他们就这样相处起来。
有时候一起去某个位置偏僻但味道甚好的餐厅,有时候一道去看一出新上映的戏。柳临对电影和话剧竟然都还有些了解,谈起来有模有样,气氛倒也很轻松愉快。陶立yá-ng时常都忘了,他是教生物医学的,专业实则完全不搭边。
“我留学的时候,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是学导演的。跟着他学了些,勉强知道一点皮毛。”有一次陶立yá-ng问起来,柳临便道。
陶立yá-ng偏了下头笑起来:“柳老师很爱j_iao朋友啊。”
“好吧。”柳临也笑了,摊摊手露出一个坦诚的表情,“我那时候喜欢他。”
“可是他喜欢女人?”陶立yá-ng顺口接上去,又觉得有点不恰当,“对不起,我……”
“没关系的。”柳临摇头,“他要是喜欢女人就好了,我还输得心服口服。他喜欢男人,只是我犹犹豫豫一直不敢说,等我想通了,想说的时候。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可把我肠子都毁青了。所以自那以后我就想,碰见喜欢的,还是主动一点的好。”
那时候他们正在一家闽菜馆子吃饭,柳临说话时看着他,陶立yá-ng不躲,微笑着看回去。只是并不答话。
服务员恰好上菜过来,柳临换了公筷,伸手夹一筷子鳊鱼给他。
“最近你好像老选河鲜店。”陶立yá-ng把雪白的鱼r_ou_放进嘴里,“要是专门照顾我口味,其实不用……”
“怎么叫专门呢?我也不讨厌。而且时间要是再长一点,大概就可以成习惯了。”柳临喝一口茶,“你今天老问我问题,那我能问你一个吗?”
陶立yá-ng挑眉:“你说。”
“我记得上次寿宴的时候你中途出去抽烟的?这段时间出来好像都没见你带烟,也没见你抽?是……专门照顾我吗?”他把问题又原样扔回来,眼底带着戏谑和一点试探。
陶立yá-ng摸了下鼻梁:“我说是,你可能会高兴一点。但我不想骗你。没抽,是因为我戒烟了。”
柳临愣了一下:“戒烟很难吧,我以前在国外医院实习的时候,他们有专业的戒烟门诊。看见来戒烟的人,大部分都会中途放弃,根本戒不掉。”
“如果有更难戒掉的,对比起来就会发现不那么难了。”陶立yá-ng垂头吃一勺豆腐羹,“不过也不一定,我戒烟也没多久。哪天又开始抽了也说不准。”
他说到这里觉得嗓子有点痒,但忘记带薄荷糖了,看见菜上用作装饰的薄荷叶,索x_ing挟起来嚼了。
大概是明白不会得到回答,柳临没有问他什么是更难戒掉的,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所以为什么会忽然想戒烟?”
陶立yá-ng想了想,轻声说:“为了一个承诺。”①
“然后呢?”
“没有然后。”陶立yá-ng无所谓地笑了笑,薄荷辛辣的气息刺激得口腔有点痛,“上当了。”
吃过饭,柳临提议去看一场电影。到了电影院门口,发现最近上映的片子,基本都已经看了。
“哎,《长夏》我还没看过。”柳临指着角落的一张宣传海报。
海报上是一只手,男人的左手。指节纤长,腕骨稍微有些单薄。中指末处有很细小的一颗浅褐色的痣,像一颗黯淡的星子。
陶立yá-ng认识这只手,所以也认识海报边露出的半块表——自己送给他的那块,只是没想到许云清拍这部戏的时候,也戴着。②
“这片子刚上映的时候,我本来打算看来着。结果连着好几场都没买着票,也不知道那么多的人是冲着主演还是冲着电影拿了奖去的。后来就忘了,这都要下映了……立yá-ng?”
柳临叫了他两声,陶立yá-ng才回过神来。
“要不就看这个吧?”柳临同他商量。
陶立yá-ng想说可以,却忽然想起来,他们还在山上的时候,许云清对他说,等《长夏》上映了,我们找个时间去看吧。③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算了。我忽然不太想看电影。”陶立yá-ng收回目光,语调平淡,“去看舞台剧好不好?市剧场最近在公演《麦克白》,今晚应该有场次。”
“好啊。”柳临没什么异议,“现在买票来得及吗?”
陶立yá-ng转身走出电影院:“找票就是我的专长了,走吧。”
舞台剧散场后,陶立yá-ng与柳临告别回家。
家里已经让人重新整理打扫过,许云清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被他收进了箱子里。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原来很容易就可以被抹去,简单地就像他没有来过一样。
陶立yá-ng偶尔会恍惚这是真的,他和许云清压根就没有开始过。那几个月的时间,只是他自我欺瞒造出的一场幻梦。但更多时候,他能回想起他们所有相处中的每一个细节。
陶立yá-ng洗了澡去睡觉,但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只手。家里在这一刻忽然充满了许云清的气息,床上,枕上,或者他自己身上。
陶立yá-ng明白自己今晚是睡不着了。他掀了被子起床,去衣帽间,把放在最里面的箱子拖出来,犹豫片刻,拿了一件许云清的衬衣换上。抓上车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