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回力镖在空中在雨中旋转着切开一条路,左边两名守卫一时没看清形势惊恐地往地上一扑……右侧守卫倍感惊讶地看着枪支落地砸起水花、无数小水珠兴奋地蹦起又落下……死亡金属被惯x_ing支配着在积满雨水的地上继续滑出四五米,就在它停下的瞬间,瓦里安特忽地发现枪口正对着自己。
他被无形的真相击中,一下子明白过来——一切不过一场戏,一个年轻小鬼头成熟的演技,他看着余光里男孩脸上所有焦躁所有恐惧所有不安所有为难一扫而空,猛然转身却为时已晚……
亚瑟拔走瓦里安特腰间的枪、臂肘一拐砸断了他的鼻梁,瓦里安特猝不及防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亚瑟一掌劈开后跃起来将对方踹到墙上,反作用力逼得他不得不在跌撞中后退几步;瓦里安特在他对面痛得弯下了腰,黑色伞面从头顶滑落挡在身前;亚瑟知道那几名守卫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重新装起弹匣,两步飞跑过去想撕开伞面,瓦里安特却在他伸手的瞬间将伞一收——
亚瑟扑了个空,背上狠狠挨了一掌,他向前一栽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躲开后续——然而没有后续攻击。
瓦里安特留在原地做了个古怪的动作:他将黑伞重新撑开,一手握着伞杆,一手握着伞柄……
轻轻一拧。
三十码外,巨笼中央忽然s_h_è出一条笔直的红光,接着红光开始舞蹈般摇摆、膨胀,分生出无数条照在笼内人身上,起初他们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些红光,可紧接着红光越来越亮——笼中的汤姆想到了自己那个搁浅的魁地奇梦想:他又一次走上了战场,旌旗猎猎,战袍飞扬……然后汤姆脸上的微笑被红光切开了、剁碎了,他微笑的嘴角从脸上掉下来,弯弯眉梢落到地上,几秒之后,汤姆和他的梦想变成了一团团形状不规则的拼图,被雨水哗一下冲开成一大片粉红……
亚瑟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偏身躲开瓦里安特划来的老拳,鞋腰在地面上划起半圈雨水后飞起来踢中对方手中伞柄,黑伞被高高抛到空中,在雨中旋转如一朵怒放的花、一轮卡啦卡啦欢快行使的旋转木马……接着这朵花落下来,被匕首划开只剩一副骨架。
雨点惊起。
亚瑟踩着瓦里安特的脑袋两步跑上墙猛力一蹬,借助巨大的反冲狠狠摔到地上——背部那个早已躁动鼓起的小球“啪”一下被他压扁,悬在他与地面之间大大减小了摩擦系数,他躺在这面滑板上,磁悬浮列车般向科林的方向冲去,期间瞄准十一、二点钟方向砰砰就是几枪。
两秒过后,他终于滑到了科林身前,而他的好运也由此到了尽头:他的子弹没了,而面前还有两名清醒的、全副武装的守卫。被他压扁的辉光球扩大弯曲成一面盾牌。他撑住盾牌护住科林,然后自己也钻到了蓝光的庇护之下。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但还是花费了宝贵的一秒扯掉了科林头上的黑罩。
这时他才看到科林的状态:科林眼神涣散,一头栽到了他身上,细嫩的颈间电击项圈宛如毒蟒,还在噼里啪啦释放出浅浅的淡蓝色火光,他扶着他,觉得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酥麻。与此同时,辉光球变得越发虚弱,每当一颗子弹打在盾牌上面,科林嘴角的血沫就浓一点,流过嘴唇淌下下巴……
亚瑟不知道怎么办,他不能用这越发稀薄的盾牌撑着,但他也同样不能拿开……然而他很快就不需要担心这点,因为辉光球在出现二十七秒后——灭了。
他们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枪口之下,没有枪弹,没有救援,他没有盔甲,但科林可以有。
亚瑟坐起来,做了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科林虚弱地跪在地上,而他后掰肩膀,拢起双臂,将他收在了自己背后,那一平米的安全区里。
我来做你的盔甲。
做完这一切,亚瑟才忽然迟钝地想起来,其实他还穿着件防弹衣。
感人啊,真感人啊,感动得她都要哭了呢,只是挡在前面有什么用?艾拉打开搁脚架起枪,面孔浮起一股狰狞的疯狂——然后她忽然被人当成了枪:两条鼓满肌r_ou_的粗手臂将她整个人往空中一提,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将子弹扭转了方向。
砰!
如果此时艾拉能够保持静止,那么她将绝望地看到倒数第二名站立的守卫捂着腹部倒地大叫和倒数第一名守卫惊慌地抬头寻找狙击手,然而艾拉没这个幸运的机会,下一秒那双手臂将她抛起来——天空和地面在眼前打了个旋儿——她在半空尖叫着转了半圈儿——一只手臂在她腰间一卷将她卡在腋下,另一只伸过来抓住她紧握扳机的手瞄准什么方向又是砰的一枪。
这枪开完那人收了枪将她放回地上,很没诚意地咕哝了句“抱歉”,艾拉晕晕乎乎,用软绵绵的腿踩了两步就啪的一跪。
珀西瓦尔没时间扶她,他甚至没时间先给米希安松绑——场地上亚瑟反应还算快,和他简单碰了下眼神扛起科林就踩着水花向塔底冲来,珀西瓦尔探出身子s_h_è烂了塔门上的锁。
锁眼崩开与木屑与雨点一同下落——接着下落的就只有木屑与锁:方圆五十码内百万粒雨点像是被某个小家伙眼中闪烁的金光所迷惑,一时间忘记了重力法则,它们悬浮在空中轻轻颤动,变成无形的线串起的珠帘,又渐渐伸长、弯曲成怪异的磁感线的形状;十几双睫毛在骤降的气温中挂了霜,张大的嘴巴里呵出一团团白花花的气……然后一切忽地又恢复了秩序:雨水重新瓢泼,却像得了指引的车流似的汇过来扎团结伙,它们两两结合、再两两结合,直到化成不会消融的俄罗斯方块,一砖一瓦在门前咚咚咚垒起一道五米高的弧形冰墙;冰墙堵在门口切断了登塔的路,与防空洞活板门上那块巨冰一起将他们锁在了高处。
珀西瓦尔全部j.īng_力都锁定在这一幕,因而没注意到某个正在苏醒的人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瓦里安特已经敏捷地向刑讯室后一扑躲入了他的视线死角,所以珀西瓦尔没看到瓦里安特从口袋内掏出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也没看到瓦里安特按下装置上那枚深红色圆键,但他听到了背后旋转楼梯间里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骨头是廉价的火柴,总点不着。于是暴躁的主人将他拆得七零八落,一根根掰下来在盒面上大力摩擦,直到他被擦出火花,烧得焦黑也不停下。他费力地蜷起身体,但总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平,他们抽出他的神经通电,电荷被塞进木奉球发s_h_è机瞄准他的脑袋,似乎哪里冒了火,他呛得吸不进气,眼前飘着一阵阵的黑烟,子弹像是直接打在耳膜上,心脏一阵阵的痉挛,他用双手死死抓着心房,恨不能将那块组织挖出扔掉,指甲深深嵌入r_ou_中,就要断在那里成为一座座墓碑,然而又有好心人抓起他的手,用订书钉将指甲钉回了皮r_ou_。
眼前聚不出个焦点,只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脸,真好看啊……他迟钝地想,在睡着前能看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睡着前……
脸的主人抬手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他的身子动不了,脸被打向右边,连带着脖子也痛起来,嘴里猩甜得恶心,不过倒是清醒了一点。
等他终于从电狱爬回人间,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亚瑟……好像有点生气。
亚瑟气得眼睛都红了,见他醒了,立刻背过身去了远处,去干什么他不清楚,因为公主走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公主抬起他的一只手,从他被勒红的手腕处开始治疗。他还看不太清楚,但
他似乎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珀西瓦尔拿着一根长长的黑棍子,正蹲在城垛边担心地看他。过了一会儿,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也能点头,于是米希安问他什么他都点头,但公主看起来更难过了,她转身唤着什么人,不过那人没来。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觉得很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衣服还s-hi答答的。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好像在下雨,他倚在什么石头上,想抬头看看天空,但脖子疼得厉害,他又连忙低头,脖子断了似的向下一折,米希安好像被他吓坏了,开始用魔杖捅他的肋骨。
又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好多了,也清醒了不少,亚瑟回来了,他能清楚地看到亚瑟发红的眼眶和紧绷的嘴角,也能听到对方在雨与枪j_iao织的声网中一言不发。亚瑟两手空空地走过来跪到他身边,干脆地解下自己身上的防弹衣往他身上套。
其实他想说他感觉很好,他不需要这个东西,但他的左脸还是麻的,于是最终他谨慎地什么都没说。一件防风罩衣蜷缩在他们身边的地上,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等亚瑟给他穿好防弹衣,又拎起那只兔子给他穿上。衣服穿完他觉得暖和不少,撑着身子坐直了一点,试着冲亚瑟笑笑,但亚瑟不看他,只是将头埋得很低,然后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条口水兜绕过他的脖子,手伸到后颈处打了结,掀起下摆擦了擦他脸上的水就再次转身离开。
科林试着爬起来,尽管一边的塞诺斯用眼神告诉他这是个糟糕的主意。几秒钟后他也发现了,他坐着的那块石雕的女巫长袍实在有些滑,他扶着想站起来,结果狠狠摔回去吻了女巫的袍脚。可他没第二次机会尝试了——
冲撞弹是一只温柔的小拳头,咚一声扣上瞭望塔的头,塔顶上空笼罩的金色防护盾起初看上去并未受任何影响,它顽强挺立在原地,远远看去像一只巨大的照明灯泡。然而两三秒后,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崩裂声,防护盾在忽然之间跟只被敲碎的蛋壳似的咔嚓咔嚓碎成了一片一片。
紧接着十几枚柠檬状的小东西嗖嗖窜出枪口、划开雨水冲向塔楼,它们有些撞上掉落的防护盾碎片弹开了,但更多保持了原来的飞行轨迹——没有傻子会在对抗魔法的时候使用手榴弹,一个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就可以送他们升天,所以美国人在二十年代发明了这种叫“折s_h_è弹”的小玩意儿,它燃烧产生的气体颗粒足以使任何五级以下的攻击魔咒发生折s_h_è乃至反s_h_è,等白烟散开在周遭空气中形成一道透明保护伞,瓦里安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冷笑着抬手示意——
“自由s_h_è击!”
吼完这话瓦里安特握住那挺M-17痛快地嗒嗒嗒嗒打了个连发,然后重新装填子弹点、杠、点地打着玩,像在用摩尔斯电码预告对方的死亡。虽然s_h_è不到人,不过他知道这些火药绝不会白白浪费,每一颗子弹都将打在对方的承受力上。他想象着塔上的人该是何等绝望,对方那可怜的偶尔的回击的确有着极漂亮的准头,可最终也只报销了那么几台枪伤了那么几个人……
折s_h_è弹的威力开始消失,却并没有惹来什么大问题,飞扬的弹片击穿一道道咒语,在空中引爆出一朵朵金红焰火,释放的热量将雨滴蒸发成水气滋滋作响,宛如烧红的烙铁烫在皮r_ou_上。咒骂与惨叫接力不停,空弹壳溅起的水花在他脚边连绵不绝地怒放……
就在瓦里安特得意之际,随着“啪”的一声爆响他瞎了——瞭望塔顶的探照灯两千万支光的刀锋无情地c-h-ā进放大的瞳孔,强光的扫s_h_è让地面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背过身——
“切断电源!切断电源!”瓦里安特抓下腰间对讲机对中央控制室大吼。此时他的怒火已经濒临极点,巨大的气压就要将脑壳掀翻。
你们想玩?那咱们就来点主菜……
震波扫来的瞬间,珀西瓦尔感觉自己一百八十磅的身躯像只煎锅里的鹌鹑蛋似的连翻几面,水平地面几乎变成垂直墙体,他得像只壁虎似的紧紧扒住水泥才没被再次抛起。如果不是米希安拉着,塞诺斯此刻怕是已经从二十余米高的塔上摔了下去。
城垛在眼前轰然解体,滚落的巨石砸得冰墙飞溅,浩浩d_àngd_àng如迁徙的角马群般腾起一大片浓烟;两分钟前还闪耀得像个明星似的探照灯爆出一道道细溜溜的火花,如同一只垂死的变异章鱼
般挥动着几百条长触角,等电火花终于不再闪动,探照灯像只大油罐似的闷声爆开,与基座分离后咚一声撞上女巫石雕,石雕从基座处开裂,片刻之后终得解脱,它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在一阵让人魂飞魄散的吱呀吱呀中将下方的铁笼与人体彻底碾成了一幅二维平面画……
如果说此时还有什么事值得庆幸,那大概就是科林被彻底炸醒了。
城垛虽然低矮,可失去了它的掩护他们与危险之间只剩一个塔楼高度可以勉强当做盾牌,只能先撤回楼梯处避难。亚瑟很想把科林抱过去,可火力让他们谁也不能直起身,于是他只好将科林的手绕在脖子上、扶着他的腰架着他撑过这段路程。进入塔内科林说他自己能走,亚瑟气得耳朵冒烟,根本听不见这话,坚决地将那个虚弱的傻子拉到了背上。旋转楼梯间的石台阶被雨水冲得又s-hi又滑,亚瑟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两步一台阶地稳稳走下去。
他们下到底层时其他人已经在了,珀西瓦尔先他们一步提着艾拉回来,护住她的头将她放倒在地上。亚瑟真不想让科林站在冰冷的地上,可他别无选择,他将科林放下,觉得自己脚底有如针扎。现在他们暂时安全,刚才那些记忆也回来了:
汤姆……
巨笼……
项圈……
电击……
亚瑟提醒自己深呼吸,让冷空气把那些场景挤出脑海——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做:塔底那扇被珀西瓦尔s_h_è烂的门失去了固定前前后后地d_àng着,风不停地从那个大口刮进来向他呜呜控诉——门外冰墙已经碎了一半,这门不能就这么敞着。他的视线在塔底转一圈:这座塔的结构非常简单,塔底除了几个散发着刺鼻油漆味的装修桶就只有一些破木板,除此以外没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