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传-第32章
优秀有魔镜
3 年前

  那帮老狐狸,净等着灌醉我好哄骗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下次应当带烬儿一起去,好歹得有个人提醒着我莫醉。

  回来之后就很晕,好不容易想睡觉了,后面却突然很痛。

  好你个坏小子,师父不舍得你疼你就舍得师父疼是吧!

  ……明天就罚他主动亲我一下好了。

  我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总觉得有个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我偏偏没有抓住。

  恍惚中好像有滚烫的液体落在胸口,我睁开眼睛,烬儿的脸模模糊糊的,瞧不清楚。

  承天三十三年十二月三十,这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一天。

  一夜之间,我三十多年的所有认知全部颠覆。

  烬儿竟然就是那个十年前被灭门的奉阳乔家的小公子。

  他接近我竟然是为了《错花心经》。

  他竟然偷练了《错花心经》。

  他背后的主使竟然就是聂不渡。

  太多的信息接踵而至,一个一个砸得我眼冒金星。

  但我没想到,我最关心的问题竟然是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他是有目的的接近我的,那么,他对我所表现出的爱和依赖,又是真的吗?

  没等我问出口,他就主动告诉了我。

  他告诉我他的处境,告诉我他的打算,把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了。

  我知道,他是在向我明示:他对我的感情都是真的。

  我觉得下弦门白养我了,我觉得我对不起师父,我觉得我这个人真是太没有骨气了。

  一句“感情都是真的”,一句“师父我疼”,就可以让我成功的放弃自己的原则,心甘情愿的陪他走上这条歪路。

  最让我恨铁不成钢的是,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一丝后悔都没有。

 

 

第二卷 :长夜 

 

 

第46章 第四十二章 似是故人来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墓室入口,男子长身玉立,衣衫随风轻舞。

  环顾四周,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

  “可惜来得不是时候,桃花都落尽了。”

  莫渊在旁边笑道:“反正您还有的是时间呢,来年再看呗!”

  聂不渡提及这个,也觉得心情愉悦。

  正要往里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怎么样了?”

  莫渊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问的是谁,有些无奈地道:“还是老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也不吃。要不是您下令强喂,恐怕现在都饿死了。”

  聂不渡脚步一顿,“啧”了一声:“他对下弦门倒是真忠心!”

  干脆收了步子,转身:“走,看看去。”

  莫渊一愣:“那您这……”

  聂不渡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来年再看!”

  一路回到魔教,顺着回廊走到最里头的小院里。头一个厢房门口守着两个黑衣人,见到聂不渡来,恭恭敬敬的低下头:“教主。”

  聂不渡懒洋洋地点点头,对其中一个道:“给他喂饭了么?”

  那人道:“喂了。一开始还不肯吃,后来乔公子来了,就乔公子喂的。”

  聂不渡挑挑眉:“他走了?”

  “刚走。”

  聂不渡推门而入。

  窗边背对着他坐着个人,身形削瘦,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长发散乱地披着。

  听到说话声和开门声也没有任何反应,仍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聂不渡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余烬。”

  半晌,余烬才低低的开口,声音破碎而沙哑:“他在哪儿?”

  聂不渡有些莫名:“谁?”

  余烬这才转过来,直直的看着他:“我师父,叶泊舟。”

  他的脸色非常晦暗,脸颊都塌下去了,憔悴了不少,哪还有半分剑眉星目的风采?

  聂不渡顿了顿,才道:“他已经死了。”

  余烬直接站了起来:“放我出去。”

  聂不渡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想去哪儿,现在整个白道都在通缉你,只要你出现就立即抓起来,难道你想去送死?”

  余烬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立刻就被守在外面的教众和莫渊给拦下了。他奋力挣扎了半天也没能顺利脱身。

  聂不渡起身走过来,拧着眉看着他:“你找死?”

  余烬还在奋力挣扎着:“放我出去!”

  聂不渡费解:“你想出去干什么?”

  余烬不回答,还是一个劲儿的在挣扎着。他一躺就躺了大半个月,再加上门派被灭的打击,此时已是憔悴不堪,竟然连两个教众的力气都不如,额头上也开始冒出汗意。

  聂不渡瞧了他半天,突然明白了他的想法,道:“本座再说一遍,他已经死了!”

  余烬忽然就不动了,沉默了半天,抽回手,大步走进屋,嘭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

  聂不渡看着眼前的门,半晌没说出话来。

  倒是莫渊先火了,上去就要踹门:“余烬你这什么态度啊!这是魔教,又不是下弦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聂不渡一个眼神逼退他的脚,站了一会,淡淡道:“走吧。”

  莫渊愤愤跟着他转身,临走时还恶声恶气地对看门那两个道:“看好他!”

  ……

  晚上,聂不渡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身后站着的莫渊道:“那边的晚饭送了没?”

  莫渊想了想,摇摇头:“还没到时间。”

  “那就叫他过来一起吃吧。”

  莫渊点点头,刚要转身,却突然反应了过来,差点跳起来:“教主,他?”

  聂不渡睨着他。

  “……好好好,属下这就去。”

  不一会儿,余烬就让人给架过来了。莫渊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将他按在了凳子上。

  “教主,人带来了。”

  余烬就势坐下,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眼珠子也没随便转一下,好像周围一切的都是空气一样。

  自他醒来到如今已有半个月了,却还是这幅样子。

  聂不渡叫人给他加了一套碗筷,挺平和的看着他。

  此时他穿着一身淡红的云锦长衫,头发很随意地绾着,坐姿也很闲适,跟平时肆意张扬的作风很不一样。

  但余烬并不在意他什么作风,他直直的看着他,目光却空泛冷然,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哪个远方的光景。

  聂不渡一抬下巴:“吃吧。”

  然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没死。”

  低哑的声音传来,聂不渡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直视着他,道:“本座明日便带你去见他。”

  余烬猛地抬眼,尽管还是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情绪却清晰可见:“当真?”

  聂不渡淡淡道:“当真。”

  余烬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身的死气尽数褪去,拿起筷子就开始猛吃,看样子是饿惨了。

  聂不渡简单的吃了两口就饱了,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围观他吃饭了。看他够不着哪个还好心的给他挪过去。

  一顿饭沉默地吃完,临走时候余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聂不渡神情复杂地道:“放心,本座从不食言。”

  第二天一早,聂不渡懒洋洋地推门,就看见余烬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房门口。

  “……”

  此时的他尽管还是瘦的厉害,皮肤也苍白如纸,但整个人竟是收拾过的,换了身干净利索的黑衣,脊背也挺得很直,这么一来,一身矜贵冷然的气度就又回来了。

  好长时间没见着他这样子,聂不渡居然也有些惊艳。

  余烬冷冷道:“你昨日说的,带我去见他。”

  聂不渡想到他在“见到”叶泊舟之后的反应,突然有种想收回昨日所说的冲动。

  沉默片刻,聂不渡开口:“吃早饭了?”

  余烬盯着他,没说话。

  聂不渡兀自走在前面:“你不吃,本座还吃。吃过饭再去。”

  “……”

  余烬虽然很不耐,但也只能跟着他去吃饭。

  吃完饭出门,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莫渊正拿着鞭子坐在车辕上瞧着他们呢。

  上了马车,聂不渡注意到,余烬的手一直在细微的发着抖。

  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干脆闭上了眼睛。

  走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下了。余烬先一步下了车,待看清眼前的景物后就僵住不动了。

  他们此时的所在,正是凌幽山,下弦门的门口!

  阳光明媚,秋风飒爽。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却有寒意顺着脚底一路升起。

  耳边又响起了嘈杂的声音,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师叔愤怒的嘶吼,同门恐惧的尖叫,还有气急败坏的咒骂……

  眼前仿佛有剑光凌厉,血流成河。

  聂不渡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推开门,曾经热闹的下弦门如今空空荡荡,建筑草木都没有变化,四周却已经感觉不到人气,一片死寂。

  走到一半,余烬的脚就已经抬不动了。

  他现在才真切的意识到,所谓噩梦,其实都是真真正正的发生过的。就在他脚踩的这片土地上,浸染着那些人的鲜血。

  陆于之、袁允、苏长久、花不遇、林絮……

  叶泊舟。

  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他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了起来。

  见他停下,聂不渡看着他:“不去见他了么?”

  余烬艰难地直起身子:“去。”

  那路越走越熟悉,一直到熟悉的小院门口。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内心却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崩溃。

  这座小院,他待了十年。

  从最初的小小孩童到如今的冷冽少年,十年过去,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无比的熟悉。

  院子里长着好几棵飘着落叶的树,那是梨树,到春天会开满梨花。

  他曾经在满天梨花中练剑,叶泊舟就在一边倚着树笑着看他,细碎的花瓣落满他的肩头,比他的白衣还要温柔。

  梨树边上有个亭子,里头一张石桌,三个石凳。大雪纷飞的时候,叶泊舟最喜爱在那里煮茶,动作行云流水,人也俊朗无双,光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

  院子里把头的房间是他和叶泊舟的,推门而入,每一个角落都有叶泊舟的气息。

  那张桌子,叶泊舟曾坐在那里画过他们年老之后的样子。他仔细瞧了瞧,笑着说丑。

  那个柜子,里面锁着一个红木盒子,里面放着叶泊舟的所有财产,曾在某个晚上上交给他,说是大婚的红包。

  地中央,他们曾站在这里拜过天地,穿着红衣,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那张床,他们曾经在上面相拥而眠,抑或耳鬓厮磨,交相缠绵。

  桌上的茶壶,是叶泊舟最喜欢的白玉壶,每天都用它泡着碧螺春。

  他缓缓走过去拎起它,却只倒出一小堆细碎的茶叶。

  他突然想起,两个人准备走的那天,还没有给茶壶添水。

  床上放着两个包袱,那是那天晚上叶泊舟和他匆匆收拾的衣物,准备离开时带走的。

  解开,里面清一色的月白袍子,是叶泊舟最喜爱的衣裳。

  那布料还残留着早春的梨花香气,是叶泊舟身上独有的味道。

  “烬儿。”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转过头,叶泊舟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眉眼带笑。

  “师父……”

 

 

第47章 第四十三章 通往魔教的路

  伸出手,叶泊舟的影子渐渐淡去,唯有那一声低低的叹息残留耳畔。

  身后仿佛有人伸出一双手,温柔地将他抱了个满怀。

  他踉跄着直起身子,推开后院的门。

  一抹天青的背影映入眼帘。

  听到开门声,黎袂赶忙站起来转过头。

  “……余烬!”

  余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在他面前,是一座孤独的坟包,连个碑都没有。

  叶泊舟就坐在上面对着他笑。

  风一过,便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他直直地跪了下去,趴在土堆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然后,长号难自持。

  那哭喊声实在太过悲痛,光听着就让人无端地感受到一股子肝肠寸断,竟也有随之落泪的冲动。

  这让站在他旁边的黎袂,后来进来的聂不渡,和跟在聂不渡身后的莫渊都沉默了下来。

  在黎袂的印象里,余烬一直是个矜贵冷淡的人。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永远沉默寡言,让人看不透,也难以靠近。

  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有如此模样。

  那一声声哀泣所饱含的绝望,甚至比凌迟还要惨痛。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他捂住耳朵大步离开了后院,不忍再听。

  聂不渡摆摆手,莫渊走过去在余烬旁边放了个石碑,以及刻字的工具,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回来。

  聂不渡沉默了半晌,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傍晚的时候,聂不渡再度推开门,余烬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一丝哭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在他的面前,叶泊舟的坟包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的字却叫聂不渡都十分惊讶。

  亡夫叶泊舟之墓,鳏夫余烬泣立。

  他没有用乔楚阳这个名字,而是明明白白写的余烬。

  在他身边,他不是那个为了达到目的而欺骗他的乔楚阳,而只是那个陪伴了他十年、与他许下死生之契的小徒弟余烬。

  ……

  聂不渡看着这一幕,突然也有了种唏嘘之感。

  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难怪余烬会受如此打击,难怪会变得这个样子,难怪……

  作为魔教教主的聂不渡自然不会像世人一样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唾弃。他只是有一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