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洪军离开北京后,没多久,正式开学。
我也终于有了不用每天一个人无聊在家的理由。
开学第一天,先去何师娘那里,带了一点家里的特产过去。
何师娘新烫了头发,看上去焕然一新。
这个发型好看,这个发型很显年轻。
坐在沙发上,夸何师娘的新发型好看。
何师娘说,真正年轻的人,是不需要显年轻的,我老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不过,能显得年轻,就已经不容易了。
女人的心,总是这般敏感脆弱。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我那一套善于察言观色的技巧,恐怕都是在何师娘这里被磨练出来的。
......
家里都还好吧?
何师娘先是跟我聊了一会家常,一一应答。
之后,何师娘问我,你跟那个孙华龙,签了协议之后,又见过面吗?
竟然还在惦记着这个人。
看来,这个人真是何师娘的心头隐患。
没有再见过了。
我拿了茶几上何师娘切好的苹果,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那个人拿了钱,应该很满意吧,不过那样的人,我是不会跟他做朋友的。
哦。
何师娘正在浇花,喷壶拿在手里,转头看着我问,能不能安排我见他一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很想见他一面。
何师娘要见孙华龙。
我是绝对不能让何师娘见到孙华龙的。
毕竟,何师娘让我给孙华龙那一万块钱,被我私吞了,一旦他们见面,事情很容易败露。
妈,你怎么突然想见那种人了?好不容易把他踢得远了,现在又见他做什么?
找理由,搪塞何师娘。
何师娘说,我见他,其实是想再跟他谈一笔交易。
我们家老何,自从被他甩了,不是整天失魂落魄的吗?这段日子,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我见他,是想给他一笔钱,让他再跟老何好几天,给老何一点希望。等老何精气神儿被他勾起来了,再把那老东西给甩了,这样,那老东西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何师娘说这番话的时候,喷壶已经放下,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剪刀,窗台上的水杉树,好端端的,被她给剪去一截。
原来这才是个狠角色。
都说最毒妇人心。
如果我不是亲眼所见,是怎么都不肯相信的。
......
劝何师娘,你跟我干爹夫妻一场,何必闹到这种地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这样闹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何师娘说,如果我不跟他闹,你觉得还我能干什么呢?每天在家里做饭,收拾家,摆弄摆弄花草,我又不是山里的尼姑,难道还要我修身养性?
阿哲,你还小,干妈心里头这份不甘,你还不能体会。
反正你就去给我安排吧。
我没有孩子,手里这点钱,死了也带不走。还不如,趁活着的时候,好好地花个痛快。
看来,何师娘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见孙华龙了。
跟何师娘说,既然你主意已定,那还是我来帮你跑腿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教授夫人,堂堂教授夫人,怎么能跟那种下三滥亲自去做交易?这几天,我就再去找那个孙华龙一次,事情我来搞定。
何师娘听我这么说,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走过来,又拿了一块苹果给我,说,再吃一块,这苹果挺甜的吧?
......
没有在何师娘家里吃午饭,因为约了蒋立一起吃食堂。
食堂门口,看到老胡和李志勇走在一块儿,李志勇背了一个书包,那书包之前看老胡背过。
你们......
因为是迎面碰上,不打招呼显然不合适。
我指了指老胡,问李志勇。
我们又在一起了呀,他没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李志勇没等我把问题问完,就抢着回答,脸上又有了从前那种得意之色。
是吧?老胡,你跟阿哲说,你离开我,还能活吗?
李志勇扭头,盯着老胡。
老胡脸上俱是尴尬,最后,讪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奇怪的一对。
发生过那么多事情,竟然还能重新走在一起。
一个人要做什么决定,还真是任何外人都想不通的。
......
食堂内,看到蒋立,跟蒋立说起李志勇的事情。
蒋立说,我刚刚就看到他们了,不过你有没有发现,老胡走在李志勇旁边,就像是李志勇养的一个奴隶?
的确。
的确很像李志勇养的奴隶,唯唯诺诺,像是魂儿被人抽走了一样。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蒋立一边打饭,一边转头跟我说,我估计,说不定哪天,老胡还会为李志勇离婚呢。就算老胡不想,李志勇肯定也能想出办法来,老胡这种书呆子,根本不是李志勇的对手。
蒋立用了“对手”这个词,这个词让我想到了刚刚见过面的何师娘。
也许真是这样。
有人寻找恋人,有人寻找伴侣,而有人,只是想寻找一个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