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坤的手下将身中十三颗子弹的虎皮从鬼门关拉回来,送他到医院时,心跳已经停止。坚守着一个信念,陈南俊说死也不许医生放弃,一遍遍抢救,一遍遍宣布死亡。搞到最后,他抬起了手中的枪,对着急诊室里的医生、护士,阴狠的面孔不时抽动,一抹血痕从眼角延伸到脖颈,“在他睁开眼睛之前,谁敢走出这扇门,我就叫他血溅当场。”
医生苍白着脸退回急诊室,许是真有奇迹发生,已呈直线状态的心电监护仪上居然有了微弱的变化……
五天后,虎皮从重症监护室转回现在的贵宾房,半个月的休养,陈南俊住在了病房,做起专职的护理人员。
期间廖坤来探望过一次,夸赞他们一番后,嘱咐虎皮好好养伤。这次的事件,他已经亲自和刘爷进行交涉,含沙射影的提到一下,刘爷果然是老江湖,一直在装腔作势的打太极。廖坤也陪着笑脸,借送礼为由,多拿出些好处,化解两帮之间的恩怨。
临了,廖坤拍拍陈南俊的肩膀,欣赏的望一眼,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便带着一帮人离开了。
“哎,你说老大是不是看上咱哥两了,居然亲自来探望。南俊啊,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脱离那狗日的杂毛昌,跟着坤哥做大事了。”待他走后,虎皮兴冲冲地手足乱挥,好似看到明天的大元宝,一脸憧憬。
陈南俊瞪他一眼,便兀自忙活去了。
三天后,虎皮已经能在陈南俊搀扶下下了床。就在这时,廖冰莹不计形象地大嚷着闯进了病房。
推开门,她泪眼婆娑地冲到陈南俊身边,“南俊,南俊你怎么样,你伤到了哪里。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我陪大嫂去了一趟香港,一下飞机才听说你出了事,吓死我了,南俊,你还好吗?”
虎皮看着她哭花的脸,一肚子火全冲到脑子里,藏在被角下的双手攥得死紧,泛出痛意时,他才摆出招牌的赖皮脸,挺委屈地嚷道,“大小姐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一个重伤病员躺在这里你连看也不看一眼,光拉着我那健康结实的老弟一个劲地问‘你怎么样,你怎么样’,瞎抹眼泪。”不时的怪腔怪调,惹来廖冰莹好几个大白眼。
“我没事。”陈南俊安慰地拍拍她后背,廖冰莹不情不愿地走到病床边,咕哝了一句,“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我差点死在拉什么斯了。不过还好,亏得我够神勇,才能够大难不死,保住命回来见你。大小姐你不知道那天有多危险,我一个人对抗三、四百个人,那阵势你都没见过,几十把枪一起指着我,想我虎皮是谁啊,只见我临危不惧,气势如虹,端起枪,对着那群匪徒……”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廖冰莹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转头走向陈南俊,“南俊,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你说。”
“哎,别啊,你们俩要说什么就说好了,全当我不在。要不然,我盖上被子,蒙住头好了,我什么也听不见。”说话间,虎皮真的躺下,拿被蒙上了头。
陈南俊看他一眼,对着廖冰莹点点头,“走吧!”
“哎,”虎皮气得一把掀开被子,“我说你们像话吗,把我一个重病号扔在这儿不闻不问,你们倒躲进小树林卿卿我我去,欺负我孤家寡人是不是。我呸,狼心狗肺,妈的,给我回来……”
“虎皮,”陈南俊沉声喝道,“别闹了,我待会就回来。”
陈南俊不再理他,关了门随着廖冰莹走向院外。
虎皮泄愤般对着空荡的病房破口大骂了好一阵,实在口干才停下来,垂头丧气地靠在床头。
窗户开着,空气中弥漫的花香让他下意识转过头……
深绿的常青藤爬满院外走廊的整个廊栏,隐隐有零星白色探出头来,透过夏日光线射进的缝隙,他看到廖冰莹有如红苹果般的小脸靠在了身旁男人的胸膛上,略带迟疑地,陈南俊最终抬起手抚上那片青丝。
焦灼的视线缠绕着相偎在一起的男女,随着他们相贴的距离,虎皮慢慢眯起眼睛,将愤恨与危险藏在幽深的眼眸内。
那里有幸福的倒影,那里有炙炎的火焰,他甚至可以看到蚀毁一切的恨像漫天火烧云吞并一切。
指尖陷进掌心,他将男人平静的容颜以及怀中女人娇羞担忧的神情统统装进心底。
咬紧牙,他对自己发誓,这个故事,不能由他起头,那么,就由他来改写吧!
什么该死的般配,都他妈见鬼去吧!他虎皮想要得到的,哪怕不择手段,哪怕肮脏卑劣,谁也别想阻止。包括你……陈、南、俊!
一个月后……
风衣衣摆高高撩起,抬手梳理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茶色墨镜架在鼻梁上,嘴角轻扬,洁白亮光刷过牙齿,在尾端以一个十字星划上终点。
这是……虎皮?
“怎么样,我这样帅吗?”
陈南俊转过头,苦笑了半天,才努力以正常表情面对他,单调却异常认真的两个字,“很帅。”
虎皮得意地咧开嘴,潇洒地长臂一挥……
“扶我。”
陈南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走上前抬起他胳膊拉过肩膀,一手扶着他的腰,“你一天不耍帅行不行?”
“你少嫉妒我,我知道我比你帅。”虎皮昂头弯腰,在陈南俊搀扶下一瘸一拐走出住了两个月的病房。
回到烈火堂,杂毛昌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虎皮够意气、有胆识,将来是做大事的人。特地在醉仙居开了二十桌,为他压惊、洗尘。
虎皮眼巴巴望着餐桌上炸至泛出红光的蹄膀,一块块码放整齐的猪小排鲜嫩欲滴,还有那张着两只凶猛的钳子,穿着俗气红外衣的龙虾,他不禁吞了吞口水。
耶稣、圣母玛丽亚,这才是食物、食物!他有多久没吃到这种东西了,在医院的两个月时间,他都被陈南俊看得死紧,一天三顿医院的营养餐点,吃得他直犯恶心。妈的,再穷的日子他都没吃过那么垃圾的东西,当他是猪啊!两个月时间,他瘦了十几斤,今天终于可以大块朵颐,勾出所有馋虫,消灭他们。
斟上满满一杯,五粮液的香味他睽违已久,未品人先醉,提起小巧的杯身,眼看着从唇边擦过的美酒滚进……陈南俊肚子里。
“喂!”虎皮一拍桌子,竟跟两个月没吃饱过一顿的人抢食物,有没有人性。
“你现在还不能喝酒。”
“什么?”
“还有这些菜都太油腻了,我已经吩咐上两个素菜,你等会再吃。”
“陈、南、俊!”
磨牙阵阵,众人拭目良久,却仍未见凶案发生。只有被拔掉尖牙和利爪的小老虎委屈如绵羊般躲在角落含泪咀嚼一根根嫩草,不时送来两个欲语还休的秋波。
“可以啊你,南俊,虎皮这小子居然这么听你的。”杂毛昌开怀大笑,豪爽畅饮。
陈南俊笑而不答,实在不忍心他那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夹起一块鸡腿放进他碗中,四目交接时,恶魔也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只许吃一块。”
待枪伤彻底痊愈,虎皮又恢复了好斗的本性。拉斯维加斯一行,他几乎被神化。以一已之力独闯龙潭,救出被擒的陈南俊。身中数十弹,却大难不死。从此,讲义气重感情,实打实的英雄好汉,这些词一一加身,把个虎皮乐得找不着北。加上坤哥前去探望,分堂里服他的人越来越多。
香槟、轿车、美女、荣耀,他赢得了想要的一切。
可人的满足总停留在下一秒……
杂毛昌最近有些不痛快,召集堂内弟兄进行一次言辞恳切的“座谈会”。
虎皮附在陈南俊耳边,说笑着走进堂内。其言词内容不外乎某某夜总会新来了一批小姐,某某按摩房的技术不错,哪天带他去试试。
此时陈南俊脸上总是那一万零一次的同一种表情,不笑、不答,虎皮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模式,自顾自地说着开心。
找到各自的位子坐下,虎皮继续和好久不见的同伴调笑,惹来杂毛昌几个白眼,外加出声警告,“虎皮,少说两句,待会有的是机会让你侃!”
耸耸肩,虎皮一摆手靠坐在椅子上。
“最近我们烈火堂的生意,大家也看到了,算不上惨淡,却也跌得够呛,鹰帮的人已经很少来找麻烦,新崛起的新南帮似乎想在这一片做大。各位,有什么看法。”杂毛昌皱着眉发话。
“嗨!”虎皮轻笑一声,“不就是一个小帮派吗,我明天带几个弟兄几把枪搞……”
“你给我闭嘴!”杂毛昌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看不得虎皮的得意忘形。
虎皮悻悻地晃晃脑袋,憋着气,没处发。
“其实虎皮说得也没错,昌哥,不过是几十个人自发组成的小帮派,没什么好怕的。”
“年轻人嚣张气盛,想自己当老大,闹过一阵也就没什么了。不如就让虎皮……”
“我看当务之急是收回那些失掉的场子,那些个黄毛小子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谅他们以后也不敢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