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毛昌脸露不耐地听着手下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从何时起,这些人都被虎皮给收买了。他端坐高位,却一点也未察觉,大意享受之时,看来那小子给这些人灌了不少迷汤。他不动声色地瞅向虎皮,还是那副吊尔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子……摆弄摆弄手掌,晃晃身子,凑向陈南俊身边,“哎,你这身在哪置的,明天带我去看看。”
看来,他不是在装傻,就是把他杂毛昌当成了傻子。
野心不小嘛,不知道他的想法陈南俊知道多少……陈南俊?
杂毛昌蓦地打断眼前腐朽老辈的马屁经,“南俊,你有什么看法。”
陈南俊抬眼看过杂毛昌,平静地说:“依我看,新南帮暂时先别动,我已经派手下开始调查他们的背景,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答案了。”
“有那个必要吗?不过是几个……”
“有没有必要,过几天就会有结论。新南帮的人也许都很年轻,可他们并不傻,坤哥的名号,凡是道上的没有人不知道。敢闯出来的后辈,不会事先不打听清楚。既然他们敢这么大肆的抢夺烈火堂的生意,可见他们有足以无所畏惧的资本。我想要知道的是,给他们撑腰的后台到底有多硬,我们,是不是动得了?”陈南俊不慌不忙地分析事件,期间他感受到虎皮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虎皮的行动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他和那个人有不同的目的,永远,走不到一块儿。
杂毛昌投去欣赏的目光,点点头,“南俊做事,我一向放心。”
“去,麻烦!”虎皮不屑地哼一声,“照我说,直接给他们来点硬……”
“虎皮!”杂毛昌一拍桌子,“什么时候,这里轮到你来说话了!”
虎皮有半分的愣怔,眼珠一转,抬起头,“昌哥。”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昌哥!”杂毛昌悠哉悠哉地踱到他身边,猛地抓住他头发,向后拉起,低下头面对面,声音低沉却字字犀利。
“你小子玩什么花意,别以为我老糊涂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告诉你虎皮,你背着我挣那些蝇头小利,我可以不跟你计较,想离开烈火堂单干,我他妈二话不说,立马放人,只要你有那个本事!虎皮,年轻人气焰太旺了不是什么好事,以为坤哥去医院看过你一次,就是他小弟了?哈哈,你小子现在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那我们就来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刀子硬!嗯?”杂毛昌挑着眉,手背挑衅地拍拍他脸颊,目露凶光。
“昌、昌哥,我……”虎皮吓得额汗直冒,瞳孔中男人的倒影扭曲的可怕。
“昌哥,”陈南俊拉住杂毛昌胳膊,“他不过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莽夫,一时糊涂,多挣了点养老钱,昌哥,我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做,昌哥……”
几声稍有些急切的昌哥,使杂毛昌努力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转过头,陈南俊一脸严肃地望着他。
明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眼神,杂毛昌却隐隐看出些一瞬即逝的担忧和紧张。
他轻笑一声,放开抓着虎皮的手,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你小子有好命,有人为你求情。明天中午之前,我不想见到的……”
“统统都会消失。”陈南俊接下了他的话。
杂毛昌回头久久望他一眼,点点头,“好,很好,南俊,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让人不愉快的会议仍在进行,人人数着心跳的频率,小心说话。
会后,虎皮拉长着脸走出来,“那个老不死的,怕他做什么。”
陈南俊懒得多看他,“以你现在的实力,说这话还早了点。今天晚上之前,断了所有生意。”
“什么?那我还指望什么!”
“如果你还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就照我说的做。”
“那个老不死的不是说……”
“不会计较?哼,他会做一时的缩头乌龟,却不会做一辈子的伪好人。你在最不该的时候踩了他的禁忌,要想保命,就给我低调点。坤哥不是你亲哥,他谁也不会罩。这一秒他敬你是英雄,转过头,你的名字,他早就忘光了。还有,新南帮的事你先别插手,等我查清楚,我们再……”
“陈南俊!”
“虎皮!”
不甘示弱地吼回去,陈南俊深深望着他,“我是你的兄弟,我不会想害你,只要你肯听我的……”
像意识到什么,他说不下去,缓缓低下了头。
我是你的兄弟,我不会想害你……
我是你的兄弟,我不能害你……
我是你的兄弟,我……
虎皮,不会有那一天的,我绝不会让那一天来到我们之间,在那之前,我们、我们……
我是你的兄弟,我不会害你,帮你摆脱这一切,虎皮,我们绝对,走不到那一天……
虎皮不痛快,非常不痛快。
喉咙里卡了一根刺,上下不得,卡在那里,撩心地烦。
听着陈南俊的,他在一夜之间斩断所有私底下的生意,少赚不少的同时,还引来手下弟兄的阵阵抱怨。
虎皮火了,憋闷得直想找找出气的事做。
在一次从俱乐部逍遥后出来时,与本帮另一分堂主手下的红人起了争执,本来嘛,男人之间吵两句打两次没什么大不了。可那男人挑的时间不对,再加上又犯了虎皮的忌讳,他打从心底看不起虎皮的出身,混了十年也混不出名堂的小瘪三,靠着陈南俊那小白脸搭桥上线。
虎皮连想也没想,操起酒瓶就开了那人的瓢,一脚踹飞他,正式开战。
双方都是出来玩乐,所带人马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好勇善斗的虎皮就占了便宜。他将那男人打个半死,在他头上洒了泡尿,才痛快地带着手下回烈火堂。
陈南俊房间的灯还亮着,虎皮想了想,一脚踹开门,踉踉跄跄走进去。
“你又喝酒了。”一身的酒味,薰得陈南俊直翻白眼,将他扶到椅子上。
“我……我要睡床。”
“闭嘴,回你床上睡,臭死人了。”
虎皮乖乖地闭嘴,靠在椅子上,一副不醒人世的样子。一仰头,满脸的伤就露了出来。
“你又打架去了!”陈南俊拿出药箱,不禁哀叹自己的命运。为什么每次他打架回来,自己都要帮他上药。想起来了,是他死皮赖脸的往自己屋跑,看着那一身的伤,总不能不管吧!于是,他养成了备药的习惯,定期补充。也于是,那小子跑得更勤了。干脆,自己考医师证去得了。
“唔……”虎皮含含糊糊地呓语。不知是在答他的话,还是疼得直哼哼。
“我说你能不能有一天消停会的。”一边上药的同时,一边不忘千篇一律的唠叨。虎皮没有一次听进去,有时会皮脸地嚷嚷,“你到底是我兄弟还是我老妈啊!”陈南俊也不回嘴,阴阴地笑,擦药酒的手不自觉加重,就引来他满意至极的效果。
“啊……”惨叫连连,可惜虎皮永远学不会教训。
今天的他异常安静,腰板都僵直了,眼皮都挤出纹了,愣是没哼一声。
“装什么呢!”陈南俊特不习惯。上完药朝着他大腿猛拍一下。
虎皮咳了几声,睁开眼,“噢……南俊啊,你看我,怎么又跑这屋来了。打扰了你不是,我这就回去啊……”
陈南俊嘴角扯出一抹笑,抱胸等他下一出戏。不出意料,那歪歪斜斜的身子用不了两分钟就会倒他床上去。
“你看看,又麻烦你了不是,下回我一定到诊所去看。”嘴里嘟囔着,眼角瞟了瞟铺得整齐的床铺,没走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特标准的躺到了大床上。
“哎哟!”嘴里哼哼叽叽着喊疼。
陈南俊捏捏眉头,走上前,踢一脚他的小腿,“给我滚去洗澡去,一身臭味。”
“疼疼……”虎皮清醒地揉揉小腿,对上他犀利的眸子时,立马犯晕。“哎哟,我头晕得厉害,我今儿就睡这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啊!”一翻身,裹上被子,呼呼梦周公去。
陈南俊叹口气,他一向拿他没法。
收拾了药箱,脱下外衣,进浴室沐浴。
虎皮赖在他这儿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渐渐习惯,再加上都是大老爷们,也没感觉有什么不方便。
他们认识有三个年头了,整整两年的时间,他们吃睡在一起,当依赖变成习惯,默契变成感情,就没有什么能轻易打破的了。
因为廖冰莹,他们闹过一阵不愉快,可兄弟毕竟是兄弟,伤好后,舔着彼此的伤口又厮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