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大学毕业了。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各自珍重,成了那个时候最为现实的写照,在最无可奈何、学着让自己没心没肺起来,再说一句最没有力量但必须得说的祝福。
校车将所有分到省外的人拉到火车站。
怀里是一个包,包里是价值连城的文凭,粮食关系,组织干部关系,户籍证明等。
窗外,情侣们的告诉由凄凉,变成了哭泣,就跟地缝里钻来的猫叫一样。
我无意中转过脑袋,差点撞在一个人的裆部。这让我有些恼火。
但直觉告诉我,是他。大学四年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家伙。我们每年都要做爱,不是后面那种,而是一丝不挂地拥抱,再射,也就是过干瘾而已。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幽暗的车厢里,不知道是明亮,还是暧昧,或者是鄙视,或者是混沌。
一直到火车站,乃至分手,因为他朝北,我朝难,我都没有理睬他。他也没有搭理我的意思。聪明的人在分手的时候都会极力让自己将过去所有的包袱,尤其是欠的人情,尤其是爱情,全部扔掉,然后轻装分手,到一个不知道属于还是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去。忘恩,是国人的本性,也是国人文化的元素之一,只不过国人不愿意承认和面对而已,就跟父母总不愿意拿自己其实根本就不孝顺的儿女在公众前贬谪和批判一样。只是我和他之前,不存在谁对谁有恩的问题,我恶心的是,他亵渎了我的感情。
他最后一个女朋友,我是认识的,而且是无话不谈的铁哥们。主要原因是他们在谈恋爱的过程中,我是都看到的,朋友关系处理得相当好。但由于我和他之间有感情的纠葛,尽管我从没因为他谈恋爱就嫉妒他,破坏他们的感情,但人总是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可能让我和他都不大高兴。也可能是因为为了在女友面前证明自己对她是有感情的,也对得起我的,因此,他在某天将我是同志的事实告诉了女友。尽管那女孩子懂感情,心胸不狭窄,但毕竟同志这个身份对于她来说,确实太那个了。毕业没多久,她与他分手之后,也和我失去了联系。说实话,我很瞧得起那个女孩子,一个豁达的好人。
出卖别人的隐私,大到出卖别人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都是不可饶恕的。虽然我极力让自己开化,想他的好处,原谅他,但至少在分手那一刻,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后来想起来,他的“出卖”可能是迫不得已,修养确实不够,但总的来说,他比那些忘恩负义,贪婪无耻,肮脏龌龊,只会撒谎的纯同志要好一百倍。
因此,在工作一年后,某次去北方开闭会,路过他所在的城市,我想都没想就下了火车。那是后半夜了,我一时找不到他,便先去了宾馆,写了钟点房子,第二天上午才找到了他。对于毕业那半年我们彼此的冷漠,大家一个字都没提,还是极为哥们的。
那时他已经有了新的女人,正打得火热。
他也带我去看了那姑娘,确实不错,至少待人很热情周到。现在这样的女人很难找到了,都成了妖精妖怪,对人还要使坏。
晚上,在他的两人合住的宿舍里,我们聊得很尽兴,乃至影响了邻居。那个和他一起住的同事回家去了,我们正好可以畅所欲言。是呀,大学四年都是朋友,怎么会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所隔绝得如同路人呢?
那是五月,天已经有些热了。我们只穿着一条短裤,无多顾忌地谈着过去的事情,其实,我们都清楚,那天晚上,我们的体内都有欲火的。记得他说他念高中的时候,还和其他同志抱过,做过。这让我很不爽。有时我也怀疑他是双性,但他针对我的疑问,从来都是一笑了之。
我接近粗鲁地扒光了他的衣服,因为爱,以及爱带来的恨,由爱恨带来的寂寞和辛酸,有寂寞带来的超强的欲望,那是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需要。
他毕竟是正牌子大学毕业的,懂心理学,懂爱与恨,懂得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因此,他任随我在他身上撒野般地抚摩着,亲吻,即使将他几乎倒提起来。我体育比他好多了,力量自然比他强。
那时的他,身材性感,皮肤较白。现在,他成了一只氢气球,又圆又胖不说,总给人即使被别人轻轻吹一口气,就要飞走似的。
那时他肉体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我们互相扭着,抱着,折腾了很久,让那水水猛烈地喷射出来。
哪次分手后,我们至今没见过面,倒是得到过他几张视频照,一看那形容,那神态,那肥肥的肌肉,我就难过。啊,时间,你真他妈的残忍!
(29)
冬天的周末虽然一如既往地寒冷,甚至冷得让人心生惶恐,莫名其妙地诅咒老天爷,但因为是周末,总给人惬意和某种温暖。当然,对于我来说,这种温暖来自于他。
直到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阵划拳的声音,夹杂着我熟悉的几个男子的声音,我就知道我的等待要落空了,准备了一周的激情和身体与心灵上的能量,也将泡汤。周末是属于我和他的,没有人能将我从他的身边拉开,他也没有什么理由不和我在一起。我清楚他不是G,但他对我有某种依赖,尤其是考核成绩,他实在需要一个帮他,否则,借他十个脑袋,估计他也过不了关。
我一次又一次走到突出于楼层的、像一块突出去的巨大的跳台一般的阳台上,朝他居住的三楼一次次地张望,寻找,希望他能出现,能在仰头的第一时间看到我,然后以他四平八稳的步态到我身边来,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些在我看来很平常,但因为爱情而显得富有诗意和情趣的话。但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我看见的是那条长长的、空空的、冰冷的、灰色的走廊,闻到的是高度烧酒的味道,听到的是那群酒人无比的喧哗,当然,有他的声音。
他有少数民族血统,据说父亲是彝族人,母亲是汉族人。他的朋友都管他叫混血儿,其实,远不是这样。他那个同样具有少数民族血统的女友我也见过,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对于他的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反正平淡,但显得很自然,或许,在他们身上,真的能体现平平淡淡才是真的道理。幸好他女友不常来看他,我一直没有问他,为什么他不喜欢女友在身边,有次我想请他们两个吃一顿火锅,都被他粗暴地拒绝了,那时我们刚刚做完一次爱,**都还停留在身上。我想起他女友就有些撑不住,想请他们吃火锅,也是试探他对我对女友究竟是什么态度,也只有在这个方面,让我觉得他还有点脑筋,其他方面,他确实显得不够成熟。
那次如果我不一个人在周末打篮球的话,这辈子我们就不可能认识了。那是九月初,还很热,我一个人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热到实在无法支撑时,就将上衣脱了,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他的出现也是偶然,因为他实在没事情可做,本想到市中心溜达溜达,并准备动前门出去的,结果却走向了后校门,刚好篮球场就在后门附近。他篮球比我打得好,自然得兴致勃勃地跳进球场,玩耍几下,一是炫耀,二是过瘾,三是打发寂寞的时光。当他也把上衣脱去的时候,我被他的形体吸引住了,没有一块快的腹肌,但肌肉软度看起来就跟舞蹈演员差不多,胸肌不多,却非常好看,明显的人中线一直延伸到肚脐,使他的上半身充满了美感。加上胸膛宽阔,肚脐圆,小腹微微隆起,以及臀部小翘,确实是一个先天性的运动好手。不足的是他厌恶肌肉力量训练,小腿不够修长,这是因为他上身偏长造成的。
那年他才19岁,一阵炫耀之后,他开始和我寒暄,这一寒暄不打紧,打紧的是他竟然是我即将接下的那个班中的一个。他感到很不好意思,脸上挂着一副被汗水浸得亮晶晶的微笑,一个劲地说刚才不知道我是班主任,说话冲撞,动作大,请老师不要见怪等等。
他学习确实不好,应该说不是不好,而是实在糟糕,专业课基本上是毫无基础可言,几个科任老师几乎要建议学校将他开除。当然,由于我和他越来越熟悉,加上他心地善良,成绩臭,但却不是使坏,不招人讨厌,我和其他老师叹息归叹息,丝毫没有将他踢走的意思。
这样,他几乎每周末都到我这里来,一起打球,聊天,到江边溜达或游泳,到市区看夜市,吃火锅或大排档,或者到附近的县城乡镇旅行。我们发生的第一次肉体关系,与我跟其他直男或G完全不一样。很简单,更自然,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预谋,就是在国庆前的那个周末,打了球回来,仍然热得要命,天气反常。我们身上的汗水没有丝毫停止流淌的迹象,我们在阳台上比着谁的身材好,谁的**黑,谁的肚脐眼大,谁的手臂长,边说边走进宿舍,然后我们在我那快巨大的镜子前,继续进行比较。他摸了摸我腹外斜肌,说这两块肌肉很不错,我摸了摸他胸肌,感觉很软,这种肌肉比死肌更有爆发里。他的手没有离开我那两快肌肉,一道电流迅速窜升起来,我突然将他抱住,他双手顺势搂着我的腰,四张嘴唇恰到好处地亲在了一起。我们倒在坚硬但已经变得非长热的地板上,粗野地滚来滚去,粗野地将运动裤脱掉,粗野地抓住对方的那根生命的棍子,粗野地吞着对方口腔的唾沫,我几次想将手伸进他后面,都被他拒绝,我只好吻了他身体的前面,也就是从脖子到小腹,就不再下去了,因为他下面有一股过于浓烈的少数民族喝酒太多的那股味道,我一时不习惯。他却学着我,一直吻到下腹,含住了那棍子。就这样,我们完成了我们三年交往中的第一次快活,那可是真正的粗野的快活。
我没有问他是否是双性恋者,或者是同性恋者。当两个男人可以,哪怕是暂时性地接受对方的肉体的时候,对于他们的生命来说,都是美的,也可以说达到了文明的高度。这个道理既深奥又浅显,只是很多人不理解,也不愿意思考。他也不愿意思考,却愿意和我在一起共度时光,这就是美,是一种超级意会,尽管后来我发现他也带着功利目的,即依赖我。但他不可能因为依赖我而使成绩过关,就在三年之内牺牲自己的性情。这怎么说都不大可能,但确实是事实。还有个事实,每次做爱之前,都是他先硬得如铁。那三年,我还为他写过一本书……
终于,他出现在阳台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朝楼上看。我不知道是第几次探出身子寻找他了,这一次,正好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于是,他回身对屋子里的酒人们打了个招呼,意思是想出去吹吹风,你们慢慢喝,然后就上楼来了。一见面,我们就死死地抱在一起,他嘴里喷着酒气,说:“今天有点难过,很难过,不好过,我有病。”
我把他拉进宿舍,他咚地一声趴在我床上。我也趴在他背上,听着他说胡话。然后我把他的衣服脱光,还是让他趴着。然后我也脱光衣服,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像两具冰冷的尸体。其实我们的身体都滚烫不已。他停止说胡话了,而是反过双臂来,十指扣着,紧紧地反搂着我的腰。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我顶着他臀部的小腹里热流滚滚,直接将那股生命的液体喷射出来,也在那个时候,他身子猛地弹了几下,也喷了。那是我们最为奇特的、唯一的一次激情喷张形式。到现在,我都觉得那一次的兴奋超过之前的任何一次。
当然,那也是我和他在那块地盘上进行的最后几次快活游戏之一。半年后,他毕业了。我送他离去的时候,心里不停地说,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三年的感情,也毕业了。
他说,带我走吧。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我笑了笑说,好,我把你带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