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当我冲到酒吧大堂,正赶上酒吧内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唯独剩下一束幽蓝的灯光照着舞台上的一个变装男人,他身穿粉红色拖地连衣裙,长发高挽,浓妆艳抹,双手扶着麦克风,如痴如醉的唱着这首《萍聚》。
虽然对他的装扮实在不敢恭维,但我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歌声确实不错,低沉的声音雌雄难辨,淡淡的忧愁中又带几分无奈的洒脱,若不是一个历经沧桑变化的人是无法把这首歌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的。台下除了一桌的客人还在摇骰子之外,其他人都沉醉其中,无不微合双目静静欣赏,这个摇骰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憨子。
五个月不见,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他身穿一身白色日本学生装,前三个纽扣敞开未系,露出赤裸的胸脯,痞气十足。那一头天生的卷发疏于整理,前盖眉间,后压衣领,杂乱中纨绔之气尽显,一双桃花眼,本就不笑也带三分甜,更何况他秋波流转不时以目传情,俨然是个花花公子模样!你看他手中的骰钟上下翻飞“咔咔”作响,手法之娴熟亦非他人能及,若不是赌场老手,也是个情场浪子,反正不是当初那个和我相依为命,即听话又任性的憨子!
我揉了揉眼睛,希望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一切都能像轻烟薄雾一样消失不见,可是我错了,我看到的是骰钟里的骰子,和憨子仰面豪饮。一整瓶的啤酒,他嘴对嘴咕咚咕咚的往下灌,连口气也不喘,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够做到,可他却轻而易举的喝下一瓶之后又拿起了骰钟,六颗骰子被他用骰钟轻轻一扫全部收入其中,这有个名堂叫“海底捞月”随后“咔咔”之声随之而来……
他飞扬跋扈锋芒毕露,这是在酒吧里的大忌。我早就发现有几桌的客人盯上了他,以我的经验判断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他搭讪,然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我连想都不敢想下去!
“啪!”骰钟被憨子重重的扣在桌子上,引来不少客人侧目。在他刚要掀开骰钟一见分晓的时候,我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憨子的眼神里略带三分醉意,先是一愣,而后却露出了“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冷笑。
“你笑个屁!跟我回家!”我伸手去拉憨子。
他却像把我当成了“透明人”,瞄也不瞄我一眼,顺手拿起一瓶啤酒,对着卜学峰说“来,咱们喝酒!”
最可气的是卜学峰也把我当成了“透明人”,拿起自己的啤酒和憨子碰了一下,酒瓶与酒瓶之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的怒火随之点燃。由于卜学峰离我比较近,我想都没想一把从他手上夺过酒瓶,随手甩了出去,啤酒瓶带着冒着泡沫的啤酒一条直线飞射出去,在距离舞台一米处砸开,歌声与音乐戛然而止,酒吧内顿时一片吵杂。
憨子冷静得叫人意外,他依然喝着手里的啤酒,而卜学峰却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早就做好准备想要好好教训他了,可就当卜学峰和我对峙还没有两秒钟的时候,憨子忽然在沙发上用力一拉卜学峰的胳膊,卜学峰顺势坐倒在憨子的大腿上,憨子竟然用无比轻柔的声音对他说:“甭理他,咱们走吧!”
我操!就算我真的是透明人,你们也用不着这么在我面前叫嚣吧?
说着话憨子已经站起,掸了掸衣服上的烟灰,又扶起身旁的卜学峰,优雅得像个英国绅士。
我并没有他那么好的涵养,我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哪还顾得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就在卜学峰背起背包准备随憨子离去时,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把揪住卜学峰的背包带,向后猛地一甩,卜学峰就像是皮球一样被我甩出两米来远,撞翻了桌子撞洒了杯子,顿时客人们乱作一团。
“沈太平!你别太过分!”憨子竟然对我大吼,然后自己跑过去把卜学峰从遍地狼藉中搀扶起来。
什么?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我没追上去踹他几脚就算是不错了!竟然还TMD说我过分?最重要的他竟然对我直呼其名!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
“憨子!你……”我强压怒火希望憨子不要再继续任性,却没想到刚一开口就被憨子打断。
“你闭嘴!我叫乔阳!不是你说的什么‘憨子!’”他冷冷的盯着我,对我来说那眼神近乎残酷。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本能性的上步闪身挡在他们面前。
“怎么了?不想让我走?”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说:“省省吧!收起你的同情收起你的可怜吧!我不需要!你不就是喜欢钱吗?我现在有钱,你想要吗?开个价吧,让我看看你值不值?”
“你说什么?”他的话说的我眼冒金星,几乎摔倒。
与此同时门外的保安小海已经带同手下六个人闯了进来,看到是我站在中央,立刻跑过来问:“平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等我回话,憨子提高了嗓门,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高声说道:“你真的没听见我说的是什么吗?那让在场的人都好好听一听!你们大家还认不认识这个人啊?这个人可是了不起呢!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钱!你们谁要是肯花钱在他身上,他什么事儿都愿意陪你们干!”憨子说的兴致盎然,引来在场客人的一片哗然,不少酒吧里的旧相识都是一阵窃窃私语,竟无一人上前来替我解围。倒是小海骂了一声想往上冲,但被我拦住,此刻我已经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只能拼尽全身力气对小海说:“这儿没你的事儿,别管他,让他说!”
憨子仿佛根本就没把这些手持棍棒的保安放在眼里,反而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哦!对了,除了钱他还有一样东西最喜欢!他专门喜欢男人裤裆里的家伙儿,17岁他就和自己的继父上了床,他在床上的样子可是骚得不得了呢,啧啧,你们要是想看也容易,小哥我让你们看看啊!”说着他竟然轻佻的伸过来两根手指抬起了我的下颚,顺势把脸凑过来打算亲我。顿时酒吧内沸腾起来,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酒客们开始呐喊起哄,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在了小海的怀里。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究竟是我变了,还是世界变了?我眼前的人是憨子吗?为什么现在的他比魔鬼还可怕?在我生命垂危,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时候,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他,可现如今他竟然变得如此冷酷无情,过往种种一下子涌上心头,那个与我相依为命的弟弟,你究竟去了哪里?你善良,天真,倔强,勇敢……为什么仿佛在一夜之间通通消失不见了?难道你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不成?
好吧,好吧,就算你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如果伤害我是解开魔咒的唯一途径的话,那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替你销毁那张可恶的契约,希望能还你以本性,给你以快乐!
我心乱如麻,神志恍惚,忽然一道白光从我眼前划过,我如梦方醒,定睛一看,以小海为首的6个人已经把憨子围在了当中,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半尺来长闪着清冷的光芒,憨子对着小海他们怒吼“你们都上来吧!老子和你们拼命!”
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动,围观的客人也都并息凝神,谁也不敢说话,都把目光聚拢在憨子身上。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憨子脸上,他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他,他被我打得愣了一下,同时围观的客人们都发出一声唏嘘。没等他回过神来“啪!”,我反手又是一巴掌,并且逼近了他一步,我明显看见他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随着我的逼近他不得已向后挪了一小步。
“你闹够了没有?你要和谁拼命?你有几条命可以和人家拼?来呀!我的命就在这儿,你来拿呀!我给你,用不着你和我拼!来呀!”说着话我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纽扣四散迸溅,我拍着自己赤裸裸的胸膛,对他怒吼“来!往这儿来!怎么怂了?来呀!”我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刀锋,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寒光闪烁,匕首距离我的胸口一厘米处被憨子死死握住。鲜血顺着我的指缝滴在我和憨子之间的地面上,如寒梅绽放一般煞是美丽。我是先看到的鲜血,再感觉到的疼痛,都说是十指连心,但由手指传递来的疼痛远没有心口上的疼痛更加叫人难受。
“你,你别逼我!”憨子终于还是怯懦了,他不停的后退,希望将刀从我的手中夺下来,而我步步紧逼,一直把他逼到身后的桌子跟前,他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尽可能的向后倾斜,通红的眼圈里溢满泪水。
“我逼你?行!就算是我逼你吧!你说的没错,你姓乔。我欠你们乔家一条命,现在我还给你们,来!来呀!”我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心想死在他的手里,以了结彼此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感。
“你别逼我!“憨子突然咆哮起来,他猛的把我推到在地,犹如一匹受伤的野兽夺路而逃。
在憨子从我手中拔出匕首的同时,我的四根手指险些被齐根斩断,但我却并不觉得有多疼痛,看着他的背影越跑越远,我的心也慢慢地死去,一直到我整个人眼前发黑昏死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