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冯云山回到小区已经过了8点半。
石磊骑车去了居欢小区,纪东和南成也已吃过饭上岗,两人正在值班室内坐着说话。
纪东拐弯抹角地打探南成,说南成酒后发疯,思想复杂,弄得自己这个当哥的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南成有什么心事别憋着跟他说说。
南成初时还很有兴致,等到纪东套问他的心事,便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
南成很想告诉纪东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诉他自己在狱中爱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而且对自己的生身父亲可耻的产生了欲望。南成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找个肩膀靠着哭一场,但这样的事能向谁说呢?说出来的结果是怎样的?恶心、荒唐、下流、无耻、有病……有很多词很多理由可以用来指责用来排斥用来劝说,唯独缺少理解和温暖。南成想,自己爱上男人如果不是病,那么对生父产生幻想就真的应该是种病态吧?
看着窗外浓重的雾霾,南成想起了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了独自蜷缩在黑暗中的更真实的自己。每当心灵的孤独和寂寞的欲望在深夜里张开大网,他便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身上游走,更有一股潜涌的暗潮在血液里沸腾,两者仿佛是附骨之蛆,蠕动在冰冷的监狱,蠢动在焦灼的体内,熬煎出透明的前列腺液,在灵与肉交互的撕扯中着扭曲着燃烧着毁灭掉他的青春。
南成想起刹那快感过后的凄清,雾蒙蒙的困惑也随即缭绕挑拨着他的神经。这样的爱是常人所鄙夷的,是违背固有道德和伦理的。但这份爱是这么真实,心所至牵念,身所感欢愉,就连相思的苦涩也会化作无声的泪流,滋润着心中疯长的兰草,不起眼,却自有幽香发散。
面对纪东的关怀,南成选择了缄默。纪东见南成没有反应,知道再问也是枉然,便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堆类似于大道理的废话,临到末了骂了句不说拉倒,便闷闷地靠在桌子上翻书。
两人听到冯云山喊门,南成慌不迭的摁下电钮,颇有卸却负重后的轻松感,纪东则笑嘻嘻的踱出了值班室。
冯云山招呼纪东将夹在车后的大塑料袋取下,问了问两人吃饭没有,然后到车棚停好车,转回来见纪东正拿着衣服在身前比划,笑道:“东子,每人两套,都有名字。拿到办公室来。”
冯云山说着话走进办公室,看见屋内打扫的干干净净,故作吃惊的说:“哟嗬!今儿谁这么勤快啊!”
纪东跟进来笑着说:“嘿嘿,不是我。今儿早誰吃得多就是誰。”边说边将衣服一股脑倒在床上。
“是小成吧?”冯云山说着话揭开锅盖看看,又提起水壶瞅了眼煤火,满意的点点头。
“错喽,这些事实实在在是昨晚你认那弟弟干的。”纪东找出自己和南成的几套衣服,虚掩了门脱衣换装。
冯云山噢一声点头刚要说话,门外传来李洁喊纪东的声音,跟着门就被推开了。
李洁一进门,纪东虽然穿着毛衣毛裤却也急忙躲到了冯云山身后,一边吭哧着说:“你这丫头怎么不敲门就进来啦?”
李洁见状忙扭过头去,红着脸出了门。
冯云山上前关上门,转过身看看纪东,打趣道:“你还会害羞!你瞅这姑娘咋样?前些时我还想给你介绍呢!看样子我是不用操心了。”
“疯疯癫癫的丫头,谁稀罕。”纪东说话语气甚是甜蜜,心里更是充满了遐想,嘴角一牵,坏坏的痞笑了一下。
纪东混在售楼处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凭借他能把死人说活的两片嘴皮,很能吸引一帮小姑娘围在身边。除此之外,纪东还是不让人省心的业主,墙壁不光滑等芝麻大点事他能吹成天大,他不找冯云山,也不找自己老爸,整天蘑菇着售楼处的小姑娘。
爱情是最不靠谱的,缘分也是件很奇妙的事,总在不知不觉间,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偷偷撅获你的心。纪东一住院,李洁思前想后,感觉纪东虽有点痞,但痞的可爱,经此一事,李洁发现自己还真喜欢上了这个痞子品性的勇士,就跑去看望纪东,说是代表售楼处慰问。
经过几次有心探病,纪东幽默风趣的的言谈每每逗得李洁发笑,和纪东在一起,她很开心。
李洁在日记里写道:今天我又去了医院。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纪东。纪东正和石磊下棋。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去,撒在病床上,散射在纪东脸上。纪东笑的很开心。我看着他,有一瞬间,我想到了魅力这个词,他的笑对我具有杀伤力,有种令人心跳的温暖感觉。也许,这就是爱吧!
纪东套上保安服装,无意间看到冯云山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马上眯了眼冲着冯云山嘿嘿一乐,浑身不自在地背转了身子。
爱情是有味道的。它馥郁如酒,品之令人陶醉;它芬芳似花,嗅之教人痴迷。当你爱上另一个人,你会不知不觉跟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对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在你的心里都可能衍生出甜蜜的幻想和无尽的情思。
李洁回到售楼处,坐在桌前回想着纪东大瞪两眼语无伦次的窘态,一点红晕便爬上了双颊。
李洁昨晚跑到医院才知道纪东已经出院,莫名其妙的失落感让她的一颗心如同飘在天空的风筝一样没着没落。所牵挂的人离开了医院,她的牵挂也跟着离开了医院。
陈晨坐在对面看着忽笑忽嗔的李洁,笑道:“李姐,你这么如醉如痴的在想什么呢?今天见着姐夫了吧!”
一句话,李洁从飞翔的云端跌落下来。她无奈的笑笑,起身去捏陈晨的粉脸,“拿我开心是吧!你别躲,看我逮着你用针把你那嘴给缝上,看将来谁敢娶你。”
屋内其他几位姐妹闻声笑看两人。
陈晨笑着躲开,“不打自招,一提姐夫你就上心啦!要不要我告诉他啊!”
李洁看看众人表情,瞪了她一眼,伸指戳一下她的额头,想起了什么噗哧笑道:“去告诉他吧,小心门口那木头把你绊倒!”说完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自己一着急便默许了陈晨的称呼,俏脸立即绯红如霞。
陈晨听完怔了怔,随即笑弯了腰,“笑死我了……不害臊……那我以后可……真叫姐夫了。”
李洁绷了脸不理睬她,当着这么多人快羞死了。
陈晨笑够了倒黏着李洁发问,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李姐,嗯,那个,我不去告诉他就是了。那啥,那小区真有根木头绊人啊?”
李洁翻翻眼,知道陈晨在故意装傻,便也故作冷淡的说:“嘁,有人说,‘他就是根木头,根本就不懂得怜香惜玉,给我当柴禾我都不稀罕’,我懒得提他!你自己去看吧。”
陈晨语塞。
陈晨被李洁邀着去过几次病房。李洁跟纪东说话,石磊和张云璐逛街,把陈晨和寡言少语的南成晾在一边。陈晨每次和南成说话,南成总是很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缺乏他那年龄应有的对异性的热情,这让常以自我为中心的陈晨很不高兴,却也勾起了陈晨的好奇心。
人类很多时候不了解自己,陈晨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南成感兴趣。她自身条件优越,本身也有男朋友,也许正如科学家喜欢钻研并揭开一些未知之迷,上帝无耻的告诉信徒“除我以外,你不可信其他”一样,人类骨子里具有的探究心理、虚荣心理、占有欲望和阴暗的窥探他人隐私的天性,让很多人或远或近的关注着一些人的一些事。这是人的天性,它本身并没有错。掌控它的人类,若只是清醒的旁观,这个社会会少很多事。反之,超过一定尺度就会害人害己。
李洁看陈晨嘟着小嘴不吭声,笑着劝道:“你已经有了顶梁柱了,那段木头你也不稀罕,还想他干什么!你可别玩火自!”
“放心,我只是逗他玩儿,顶多是引火烧身。”陈晨不以为然的笑着说:“还没有我拿不下的帅哥呢!你别瞪眼!这叫自信!”
李洁听得直摇头,“你就自大吧。”
“叮铃铃……”
电话响起,李洁伸手握起了听筒,她听到了张云璐的声音。张云璐约李洁第二天一块儿去医院。李洁笑着说纪东已经出院,电话那边便静默下了。
李洁不解地眨眨眼,猜测着张云璐的心思,问道:“纪东在这边上班,石磊在哪个小区上班他应该知道,要不要改天我问问他?”
电话那边嗯了一声,又道:“再说吧,下午我去找你。”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互道再见。
放好电话,张云璐咬着笔杆发了会儿呆。怎么出院也没听石磊说一声?最近这几天自己总是心烦意乱的,自己和石磊还没怎么样呢,干嘛这么关心他啊!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说到底还不知道石磊怎么想的。
同事通知主编喊她有事,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马明博在王强小区领完保安服装,感觉肚子有点虚空,便在早市上要了一块钱水煎包外带一碗糊辣汤,坐着慢慢品完了,才觉得身上有点暖意。
王强一早把电话打到家里,马明博正在梦里抱着一个美女亲热。不合时宜的电话不仅吵醒了他,连他梦里憋涨的欲火也一齐浇灭。
马明博抓过电话就开骂,骂完听完便咣的一声挂掉了。
电话是挂了,马明博却再也睡不着了。
马明博前几天刚和媳妇魏冬吵了一架,魏冬一怒,扔下他扔下家干脆和他玩起了分居。俩人结婚几年,魏冬一直想要个孩子,无奈马明博却是野惯了的人,不想三十不到就当爸。魏冬吵吵了几次,马明博被吵急了就住到小区办公室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