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江觅态度平和,“是非因果,谁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问题是,哎……”甘雯抬眼看着江觅,沉声道,“韩艺轩出事之后,他的老东家第一时间发表声明,说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和他协商解约,他现在是天娱的人。”
江觅蹙眉,她忽然想起之前被和韩艺轩传绯闻的事,那次甘雯罕见地不支持她澄清,说是公司的意思,这么想来,公司早就在替他打算了。
“公司签他是为了取代我?”江觅平静地问,“你早就知道?”
甘雯没办法继续隐瞒,只得把公司的目的和盘托出。
江觅听完既没有心寒,也没觉得愤怒,她只是有点疑惑,“听话?这是谁给我们定的标准?我们是艺人,不是谁的宠物,为什么要靠听话去换前程?”
甘雯无言以对,这是这个圈子长久以来不成文的规定,不以谁的身价为转移。
“所以,公司现在打算怎么做?”江觅面带笑容,看不出一丝不悦,“费心挖对家的人,结果就是这么一个货色,老板应该挺生气的吧。”
何止生气,根本就是雷霆震怒,“韩艺轩老东家的声明一发,有人立马坐不住,把你明年要和韩艺轩合拍的剧给爆了出来,女主绿茶得明明白白,男主却是个绝对吸粉的神仙角色,明眼人不动脑子都能想到天娱在打什么主意,你说,你的粉丝怎么可能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他踩你上位?他们这会儿全跑到公司官博下面去闹,公司估计也没想到剧本会被爆,被打得措手不及,在没有合理的解释稳定人心之前只能装死闭麦。”
“人在做天在看,公司既然敢动这个心思就该想到后果。”江觅语气淡淡。
甘雯摇了摇头,再开口,语气很差,“太过分了,你是不‘听话’,可没有你,天娱能有今天?想当初,天娱还是个居民楼里的小作坊你就签给了他们,第一部 剧大火,多少人排队等着挖你,你一个都没有动心,不就是惦记着他们是唯一一个愿意给没有任何经验的你机会那点情分?事实证明,他们押对宝了,你的大火给天娱带来的资源够他们养活所有艺人,我甘雯敢拍着胸口说,是你江觅成就了天娱今天的地位,可他们回报给你的是什么?”
甘雯越说越气愤,后面直接破口大骂,饶是江觅这些年听过不少次,还是觉得难以入耳。
不过,挺痛快。
程青然始终没有插话,她安静地看着天边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干净眉眼被火红霞光晕染得柔和又多情。
因为偏头的动作,程青然颈侧线条被拉得格外清晰,像幅被时光眷顾的旧画,暮色越沉越美得不可思议。
江觅贪恋地凝视着她,唇畔的平淡渐渐有了温度,“无所谓了,公司和艺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原本就不对等,不管怎么取舍都是‘人之常情’。”
甘雯不甘心,“这么多年的付出只换来背后这么狠的一刀,你咽的下这口气?”
“没什么咽不下的。”江觅收回粘在程青然身上的目光,转而对上甘雯眼里的怒气,“我和天娱之间除了金钱,再没有其他任何关系,现在它觉得我配不上它的期望了,自然就不会再继续把我放在心上,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好聚好散吧。”
“觅觅……”
“雯姐,真的没事。”江觅打断甘雯,“除去一切头衔,江觅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这世上没谁有义务对她始终如一,也不会有人有那个心,除了……”
江觅放远视线,重新落在程青然身上。
窗边,她也恰好回头。
江觅望着她笑,眼底光似天上星,“除了程程。”
甘雯侧身,顺着江觅的目光看过去。
暖色夕阳在长身如玉的程青然身上落下了一层剪影,不华丽,却专一。
从她的眼睛里,甘雯看到了一个别样的世界。
它没有四季,不分昼夜,执着地只肯为江觅一人走走停停。
有这么高的一个标准在,江觅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
“我懂了。”甘雯终于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当着江觅的面把里面的东西一张张撕掉,“这是公司让我带给你的续约合同,我想你不会需要。”
江觅不语,轻松笑容说明了一切。她是个冷淡的人,不要她的人,她从不挽留……似乎也不尽然。
至少,在程青然终于彻底遗忘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时,她放下所有尊严去求那个号码的新主人把它卖给了她。
她这辈子,只偷偷挽留过这一个人。
幸运的是,这人刚才给了她的‘只’正面回应。
“程程,说好要帮我换屏的,什么时候换呀?”江觅笑问,“我有很多个电话等着打给你。”
程青然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桌上的快递盒子里翻到了小米帮忙买的屏,“随时。”她说。
江觅努努嘴,指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说:“就现在。”
程青然不假思索,“好。”
后面的时间,程青然坐在灯下,专注地帮江觅换屏。
甘雯没有走,静静地看着她,不时去留意江觅催促她时的神情——坦荡,自若,理所当然。
甘雯没忍住问,“觅觅,知道你这么心安理得地指挥程队干活像什么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但更想听程青然来说。
“程程?”江觅叫她。
程青然抬头,额前一缕发丝从唇上轻轻擦过,“嗯?”
“你说呢?”江觅问她,“算着先前不讲道理,你觉得我指挥你的时候像什么?”
程青然放下工具,随手拨开脸侧的发丝,把所有笑容都亮给她看,“被宠坏的小孩儿。”
甘雯恶寒,“三十的人了,脸烫不烫?”
江觅耸耸肩,完全不觉得脸烫,“这又不是我说的。”
“嗯,我说的。”程青然长按电源键开机,屏幕颜色绚丽如新,“很早以前说的,我宠。”
第86章
后面几天,韩艺轩的事情持续发酵,在网上闹闹得沸沸扬扬,哪怕已经证据确凿,还是会有一些粉丝像被洗脑了一样,想方设法地为他洗白,可惜刑事犯罪和娱乐圈的空口鉴黑不一样,不是粉丝闹几场就可以平息的。
韩艺轩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法律制裁,在自己家里被警方的人带走。
‘送’他的粉丝从街头排到巷尾,大喊‘哥哥,我们等你,相信你,支持你’。
这场面估计是娱乐圈有史以来最讽刺,最荒唐,也最疯狂的一次粉丝应援。
小米看完‘热闹’从现场回来,白鞋子已经被踩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觅姐,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入行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死心塌地’的粉丝。”小米坐在沙发上,连声啧啧,“一个个边追边哭,边哭边喊,画面也太惊悚了。”
“是很‘震撼’。”江觅语气平淡,她虽然没有去现场,但从网上的视频能看出一二。
她不得不承认,关于‘调.教’粉丝,她的段位实在低得不忍直视,大半个月才发一次图竟然都觉得频率偏高,哪儿像别人,恨不得掉跟头发都和粉丝汇报,把粉丝哄得服服帖帖。
仔细想想,江觅倒是能理解公司为什么会嫌她不听话了。
作为明星,她连最低限的营业时长都没混够。
“对了觅姐,公司发的声明你看了没有?”小米突然问。
韩艺轩被带走前不久,一直闭麦的天娱终于发了声明,一方面对韩艺轩的事含糊其辞,说签约是双方多次协商后的决定,不存在挖人,更不知道他私下做过什么,另一方面,天娱晒出了给曝光剧本那位博主的律师函,说会追究他恶意发布不实信息的责任,并正面表示,江觅后面几年的工作重心在转型银幕,不会继续给她接没有深度的爱情剧,看着还挺像回事。
“看了。”江觅低着头,淡声道。
小米一溜烟跑到她床边坐下,好奇地问:“什么感觉?”
江觅暂停北一飞刚更新的视频,是之前程青然带人代表北一飞参加的全国直升机应急救援比武大赛的精彩瞬间集锦。
她暂停的地方刚好是在个人比赛时,程青然上直升机的画面。
面对清一色的健硕男性,身形高挑,动作干净,操作专业的程青然一点也不逊色,反而还因为标致的长相让整个比赛更加好看。
江觅眉眼低垂,自动过滤所有背景,独独看着程青然一个人。
认真工作的她美得让人嫉妒。
“呵。”江觅无意识笑了声。
小米狐疑,“公司的声明很可笑?”
江觅没抬眼,望着程青然的目色更加明润柔和。
真是太‘不幸了’,别人嫉妒的,恰好是她看不尽的。
小米被江觅一连串的诡异反应吓得不轻,还以为她一时高兴神经错乱了,磕巴道:“觅姐,你……”
“我没什么感觉。”江觅打断小米,回归正题。
小米心有余悸地瞧着她,犹豫老半天才又开口,“可是我有点担心。”
几乎是天娱声明发布的同时,江觅连上两封和一个代言,都是之前拍好的,只不过把官方公布的时间提前了几天而已。
天娱这一举动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毕竟韩艺轩的事对公司形象的影响非常大,现在弃车保帅,全力‘讨好’江觅和她的粉丝确实是明智之举,可这一波强行公关实际上是把江觅推到了风口浪尖,她的粉丝满意了,韩艺轩剩下的那些脑残粉则恨不得‘撕’了她。
“《空中救援》还没拍完,他们就已经开始抵制了,还有你之前代言的一款护肤品,今天被人投诉了,说是里面含有致癌物。我艹,说投诉的人放屁我都感觉委屈这股气了。”小米怒火冲冲地说,“背地里玩阴的,果真粉丝随正主,没一个好东西。”
“小米。”江觅沉声,“这里是医院,人多口杂,不要乱说话。”
小米吐了吐舌头,小声说:“觅姐,对不起啊,我被就是生气。”
“心直口快不能用在这个圈子。”江觅关上平板放在一边,提醒她,“还有,这些事不要在程程跟前提,她马上就回队里了,不要让她分心。”
小米正色,“我明白。”随即想到个事情,话锋一转说道,“雯姐把你后面的行程安排发过来了,除了《空中救援》里涉及到韩艺轩的部分要换演员重拍,还有一部大型古装权谋剧,两档综艺常驻MC,这些只是大头,其他一些活动邀请七七八八加下来,也得至少搭进去一两个月,工作一下子塞这么满,真不知道公司在急什么。觅姐,你身体撑得住吗?”小米担心地问。
江觅‘嗯’了声,“撑得住。”公司估计是被她不续约的事情逼急了,他们现在的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偏偏她还没办法拒绝。
江觅的心渐渐沉下。
合同到期前的这几个月,她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觅姐?”小米见江觅脸色不好,紧张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觅放松表情,随口道:“这两天伤口开始愈合,有点痒。”
“千万不敢挠!”小米急道,“会留疤的!”一句话,高低立显。
程青然今天出去之前,也有嘱咐江觅再痒不能抓,不过,她的下一句不是‘会留疤’,而是,“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别弄疼了,难受的时候叫我。”
说话的程青然用柔软的指腹在她不舒服的地方轻轻摩擦,不厌其烦,不知疲倦。
有她在,她的伤口不疼了,结痂的地方也不痒了。
小米刚才的表现像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那个更重视要工作的江觅的小米,而是一切以江觅安好为初衷和根本目的的程青然。
她的好细致入微,像是生在骨子里。
“程程那边的事情处理怎么样了?”江觅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她今天跟周律师去处理明悦的事情,一大早走的,现在都快11点了,依然没有音讯。
“差不多了吧。”小米说,甘雯给她发江觅行程的时候,她多嘴问了句,刚好知道一点,“明悦奶奶一跑,她最后的监护人就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她会被送进福利院,在那里长大或者被人领养。程队原来是想自己领养的,可是她的工作性质特殊,没有时间照顾明悦,不符合领养条件,和周律师商量之后,他建议由雯姐代为领养,她和姐夫经济条件好,还没有小孩儿,很容易通过申请,再加上雯姐是自己人,信得过,等各处手续都办好了,她会把明悦还给程队。”
“嗯,也只能这样了。”江觅重新打开平板,看着程青然被头盔和墨镜片半遮的脸,“她不会在意这些形式。”“是啊,程队还挺感激雯姐不嫌麻烦帮忙的。”小米说。
“雯姐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办完?”江觅问。
小米,“估计挺久的,今天只和院方谈了打算,后面有一大堆申请资料要准备,还有各种审核,麻烦着呢,说来也奇怪,雯姐联系我那会儿好像就已经回公司了,可是程队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小米看了眼时间,疑惑地嘀咕。
江觅也觉得久,她用还不能完全弯曲的双手抱过手机,给程青然拨了个电话。
用的只有她能打通的那个号码。
刚响就被接通。
下一瞬,程青然推开门走进来,手机贴在耳边,看着江觅的眼睛说:“喂。”
江觅同样用手机回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青然把提在手里的水果放在桌上,慢步往床边走,“现在。”
小米识趣地站起来给程青然腾地,心里默默吐槽,“同处一室还打电话,也不嫌话费烧得慌。”
她还不知道,这是程青然给江觅的承诺——这个号码只有她能打,她一定会接。
江觅挂上电话,抬手蹭了下程青然额头的汗,“外面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