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陆叔严肃不苟言笑的表情转移到陆言礼脸上,楚休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战,再一想要是阿姨笑眯眯唠叨的模样放在他身上……
“那他还是继续保持吧。”楚休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继续往下想。
陆言礼家中,一对年轻男女坐在陆妈妈面前,耐心听她唠叨。
“他现在这人呀,天天也不回家,你们要是想找人,去他那个画廊看看,他应该在那儿,准没错。”
“好,谢谢阿姨,等会儿我们就去看看。”
娇小的女孩依偎在年轻男人怀里,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天真又可爱,陆妈妈越来越喜欢,忍不住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初笑笑,佯装羞涩低头:“还早呢,你说是吧?小鱼?”
余衔光抽着气忍住嘴边惨呼,伸手去揉女朋友暴力袭击部位,面上讪笑:“啊,对,对,不急。”
“也是,定下来了就不急,不像我家那个,整天没个正形,你说他那样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样子,哪个女孩子会喜欢?”
林初跟着讪笑。
陆妈妈能说自家儿子,她可不敢。好不容易陪聊半天,问清楚那家伙新画廊位置后,两人立刻杀过去。
直到回到车内,余衔光才感叹道:“阿姨这是……不知道陆哥以前干过什么吧?”
林初头也不回开车:“她当然不知道,陆哥瞒着呢。”
“那陆局呢,他不知道?他不管?”
林初说:“管,怎么不管?自家儿子有能耐为什么要掺和。再说了,别看他们在外闹得僵,其实局长心里很疼陆哥,也很为他骄傲,不说而已。”
外人看来,陆言礼是个脾气古怪、性格孤僻的画家,但只有一小部分人才知道,他还是个极有能耐的记者,别人不敢拍不敢访不敢爆料的,他都敢去做。只不过每招惹出一个麻烦,他就得低调一段时间,有时顺带回家办两个画展维持一下清高艺术家人设。
这事儿谁都不能说,陆爸爸也不过略有耳闻,也难怪陆妈妈认为儿子整日游手好闲。
说话间,陆言礼的画廊位置到了,开在一条小巷深处的二层居民楼里,一走进去,就能感受到夏日少有的湿漉漉凉意,两侧长满湿滑绿藓。
“陆哥?陆哥?”林初敲门,“陆大善人,救命啊……”
敲半天也没回应,余衔光问:“会不会阿姨记错了?他不在画廊?”
“应该不会。”林初继续敲门,声音更响亮,“陆哥!别见死不救啊啊啊!我们需要你——”
大门被猛地拉开,露出一个满脸阴沉的苍白男人,眼下乌青浓重,他盯住还维持着敲门姿势的林初,露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如果你们俩来找我的原因就是一些废话,今天就可以躺着出去了。”
五指关节咔咔作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伴奏。
“真的有急事儿,大事儿,我们先进去再说。”仗着个子小,林初哧溜一下从他身侧缝隙钻过去,徒留余衔光独自直面陆言礼,背后狂冒冷汗。
好半天,陆言礼才撤回眼神,关上大门,像个幽灵一样飘在后面,慢悠悠从院子晃进大厅。
“说吧,又给我找什么麻烦?”陆言礼没睡够,靠着沙发垫脑袋后仰,还戴上了眼罩,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根本就是去开个门后就回来继续睡着。
林初脑门上蹦出一个“井”字形青筋,按捺住想飞到对方脸上的拳头,假笑道:“有件大事儿,我估计你感兴趣,去不去看看?”
回答她的是后者轻微呼吸声,和胸膛的微微起伏。
林初不可置信:“你睡着了?”
“别冲动!”余衔光拉住林初。后者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一忍再忍,憋出一个甜美假笑:“我把资料放桌上了,你有空就看看?”
“嗯……”过了很久,她才听到对方淡淡的应声。
林初知道他答应了,好话不要钱似的说了一箩筐,拉着小男友飞快离开。
又过了好一会儿,仰在沙发上的男人没摘眼罩,跟个盲人似的伸手摸索着,拿到沙发上那封文件,慢慢拆开。
某家私立精神病院被爆出使用过期药品,导致数名病人病症加重。警方正在调查,这家医院背后有点来头,没多少记者敢在官方通报出来前报道,他们对此也不感兴趣。
“精神病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直在刷建党节视频什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很短小,相信你们会爱一个短小的我的对不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60章
空荡荡摆满各种画作的大厅里, 幽灵一样的男人正坐在大厅里思考人生。
他去过最偏远的山区,去过混乱的边界三不管地带,去过封闭的戒网瘾学校……每一次其他人都以为他不会回来, 可他还是活着回来了,并活得好好的。
这一次……
手中多了个骰子, 陆言礼在心中默念:单数去,双数不去。
骰子掷出一个数字6, 陆言礼伸出手指,把它拨到5。
6是顺利的意思,单数5, 可以去看看。
他上楼换了套衣服, 准备去楚休开的酒吧蹭吃蹭喝。
陆言礼从小就和楚家姐弟是同学, 经常相互串门蹭饭, 长大后,楚休开了一家清吧, 楚闲当了网络小说作家,生活正如他俩名字一样休闲。唯独陆言礼, 时常在生死线的边缘大鹏展翅, 令其他两人感到头痛, 并常常声称如果他买保险不要忘记加上好朋友的名字。
“吃过晚饭没?”楚闲坐在吧台边上,她正用平板写大纲, 抬头看见陆言礼过来, 进前台给他拿了块小蛋糕。
陆言礼:“……忘了。”
楚闲吐槽他:“你迟早把自己作死。”
陆言礼充耳不闻, 吃完后觉得味道还不错, 胃感觉活了过来,理直气壮指使对方再拿几个。后者一脸黑线,怕他低血糖晕在店里影响不好, 又去后厨端了不少送来。
“在忙什么?”陆言礼边吃边问。
楚闲:“准备新书,没灵感呢。”
“还是恐怖小说?”
“对啊。”
两人正说着话,楚休从后台出来,看见陆言礼后,从后面戳戳他:“阿姨打电话找你,说你电话打不通。”
楚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旦陆言礼开启沉迷画画走火入魔状态,别说电话,你拿个喇叭在他房门外喊他都不一定能听见。
陆言礼摸出手机,果然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说是什么事吗?”
“阿姨没事,她说林初找你。”
“林初啊,她找过我了。”陆言礼露出一个瘆人的笑,“我准备接个新活儿。”
“我看你是准备作个大死。”楚闲吐槽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女朋友连个影子都没有,天天作死,以后你买保险记得写我俩名字,知道不?”
陆言礼呵一声:“说的好像你有男朋友一样。”伸手去戳楚休,“再给我来几个。”
楚休拿他没办法,去后台又给他上了不少点心,并端来饮料:“你这回要去哪里?”
陆言礼:“等我回来了再告诉你们,说不定又是素材。”
楚闲叹气:“我倒宁愿你别这样找素材。”
陆言礼知道他俩也是好心,没说什么,应付过去。楚休又戳戳他:“贺楼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楚家姐弟经常去陆家玩,对于常去陆家的陆言礼父亲的几个下属自然眼熟,因年龄相仿,彼此关系还不错。
果然,贺楼朝这边走来,只不过……短短几步路,他愣是慢速到走了有近三分钟。
“他为什么总那么怕你?”楚休见对方一脸抗拒,低声好奇问。
陆言礼:“可能我把他吓到了吧。”
他语气中毫无愧疚感,仿佛那个曾经躺在警察局停尸房床上盖白布睡觉,对方来检查后坐起身吓得后者夺门而出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听他说了原委,姐弟俩表情一言难尽。
贺楼很不想来,一看到陆言礼他就会想起充满心理阴影的那天。但上司请他帮忙,他不敢不来。
“好久不见。”贺楼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得到一个怜爱的眼神关怀后,坐在和陆言礼间隔了一个座位的卡座上,这才说明来意。
准确来说,陆言礼的父亲改变了主意,他不希望儿子再过多地参与进危险事务中。但陆言礼电话没打通,他以为儿子闹脾气,便打电话让贺楼来说说。
“所以,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贺楼话还没说完,陆言礼就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好,我知道了。”
贺楼眼皮一跳,总觉得对方不可能那么配合,但陆言礼并没有表现出抗拒,无论说什么都笑眯眯说好,他安慰自己,或许没事呢?
等贺楼走后,楚闲戳戳他:“你真不去了?”
陆言礼:“我病了,精神病人去医院不是很正常吗?”
“………”
“行吧,你活着回来。”楚闲知道劝不了他,叹口气,“我看你确实病得不轻。”
“嗯。”陆言礼并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等画展结束我就去。”
两天后,画展如期举办,人数不少。
“安星宇,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画风。”画廊里,易珍真好奇道。
她和安星宇在隔壁班,因为父母认识,两人关系还不错。这周末难得放假,本来定好了一起买书,结果安星宇改变主意,说要去看个画展。易珍真好奇地跟去了。
她有点后悔。
整间厅里的画都带着一股阴森、冰冷的味道,易珍真有些害怕,安星宇倒看得很起劲:“对,这个画家我也认识,他的风格很特别,对生命的理解非常独到。”
“你竟然认识?”易珍真睁大了眼睛。
她刚刚还想吐槽能画出这种画的画家说不定心理阴暗之类的,听安星宇认识,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便默默憋回去。
“嗯,小时候认识的,我爸带我去过他家里。”安星宇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一指二楼,“你看,在那里。”
陆言礼正背靠栏杆和其他人交谈,听楼下有熟悉的声音,转身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扬了扬,冲楼下兴奋的小孩摆摆手。
易珍真缩缩脖子:果然,这个画家看着就很吓人。
“不害怕?”陆言礼问。
安星宇摇摇头:“不会,我觉得很好看。”
陆言礼又笑了,他看出对方是真喜欢,不是客套:“喜欢的话,送你一幅?”
“可以吗?”他眼睛一亮。
“你家里不介意就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家里挂这东西的。
“好耶!”
安星宇最后高兴地捧了一幅画回去,易珍真想到那副画就有点头皮发麻,问:“你不会真的打算挂房间里吧?挺吓人的。”
“我觉得还好。”安星宇轻轻抚摸包装好的纸盒外部,“我很喜欢。”
“好吧,你的口味真的很独特。”反正易珍真是不敢在房间里挂这么一幅坟墓上裂开一只眼睛的画的。
送走了所有来参展的客人,卖出一部分画,大厅空下去不少。陆言礼环视一圈,踩着楼梯上阁楼,停留在自己房间门口。
拉开房门,一幅巨大的足以吓破人胆的地狱图映入眼帘,窗外夕阳照入,赤色霞光洒在烈焰火海中。
满室鲜红。
画面上,有一处恶灵的面部空着,原本陆言礼还没想好该填上怎样的面孔,或是干脆模糊处理。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灵感一来,连衣服都没换就开始动手,一点点给那只恶灵画上一张干净无辜的脸。
地狱,污浊与烈火,干净的脸,邪恶与天真的反差。
陆言礼很满意,收拾收拾东西后,准备出发去精神病院。
临行前,他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有些头大,还是决定先回家看看。为了不被唠叨,他难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活人样。
但他大意了,妈妈的唠叨并不会因为你认真打扮而减少分毫。
一见到陆言礼,陆妈妈欢喜坏了,拉着儿子左看右看,手上揉个没完,又是摸头发又是捏脸,嘴里还要嫌弃:“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自己在外面不好好吃饭?都说了,不要总吃外卖,那些都不干净……”
陆言礼:“真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又瘦成这样?看你这黑眼圈,几天没睡觉了?这胳膊细的,你当你是小姑娘还要减肥啊?还有这头发……”陆妈妈不听他解释,从头到脚数落完,晚饭做了顿大餐,结结实实把人投喂了一顿,第二天一大早,强行让儿子拎上一袋子苹果再走。
“你这次又要去多久啊?”陆妈妈站在门边问。
儿子常年去外地,说是采风,实际上不知道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她想劝,又不好劝,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
陆言礼原本已经走出几步,听出妈妈话语里的不舍,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去。
“一个月,就一个月,到时候我回家住。”他轻轻抱了抱已经冒出白发的妈妈,语气轻松,“行吗?”
“行行行,快去吧臭小子。”
“嗯,我走了,你保重身体,自己多出去走走。”
陆言礼拎着一大袋子苹果,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直到连影子也消失在路口,陆妈妈才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