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博物馆-第10章
伏弟魔
1 年前

  “这一切都是因为,三界的通道,早在百余年前,就关上了。”

  “而从那以后,再没有亡者被引入冥界,除了怨气深重的,大部分死去的魂魄多在四十九天后消失,不知去处,有人说是湮灭,也有人说是去了冥界,还有人说是直接转生……众说纷纭,都是猜测,可未知也同时代表着万千种可能性。”

  说到这里,夏札歉意地笑笑:“习惯使然,话一说得多些,就变得文绉绉,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这一番话说下来,不仅女鬼愣住了,就连旁听的老赵都一脸震惊:“咋……听起来咱们是被放弃了?”

  虽然现在讲究相信科学了,但是身为华夏人,哪个不是听着古代神鬼的传说长大的?先前老赵还坚定无神论的时候,都幻想过那些不可知的奇异世界。后来和沈衮熟了,被颠覆了世界观,就更加相信书里说的神仙鬼怪、九天三界是真实存在的,还一心想着现在多干好事死后有福,没想到通往阴间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投胎又不是开车,难道还要此路不通,请绕道行?

  夏札摇头:“也不能这么理解,万物守恒有始有终,那些亡魂可能只是没有穿越阴阳两界的过程,还是直接闪现另一界也未知。而对于现在人间界的情况,许多道者认为,天地不堪承受所以灵气崩陷,而灵力消失却又伴随着后来科技的飞速发展,总归有弊也有利。”

  先不论这番话说出来,那新生的女鬼有何所想,但就老赵而言,他已经神情恍惚了:“怎么还扯上科技了……”

  这时,沈衮插话说:“时间节点很容易记,从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天地间浓郁的灵气开始崩盘。步入蒸汽时代后,科技发展迅猛,与之相对的,灵力也迅速枯竭。”

  老赵:“……别说了,我不想在看见鬼这么不科学的情况下,和你们就‘世界近代史’这个话题谈笑风生。”

  女鬼则问道:“所以说,越是大能,越是经年的鬼怪,越不为天地所容?”

  夏札点头。

  闻言,她看向夏札:“既如此,那这位……前辈,为什么不受影响?”

  从沈衮和夏札这二人出现,靠近自己附身的二手车开始,女鬼就感受到了两道不容忽视堪称碾压的威压——一道来自于宿敌天师,一道则来自于从同类至强者。

  一方令她胆颤,一方令她臣服。

  那时候,她就放弃挣扎了。

  没有任何反应地任由沈衮开着车,将她的魂魄定在后备箱,一路来到了自己被诺莎死去的地点。重复模拟自己死前的惨状,也不过是为了表达惨死的愤恨怨怼。

  终究心有不甘。

  夏札听到女鬼对自己存在的疑惑,答说:“前几日我学到这里的时候,也曾问过这个问题,沈衮说或许是生前好事做多了。”

  说着,他摇首笑笑:“可我分明半点记不起前生的事来。”

  夏札当然也想知晓为什么分明灵气匮乏,天道对人间妖魔鬼怪有所压制,他却会在千年后醒来这事。

  照理来说,他比那些几百年道行的恶鬼还要突破天道限制,却没有受到天罚与反噬。

 

 

第17章 拾柒

  女鬼沉默。

  良久,她看向夏札的方向,躬下腰,虔诚道:“如果……如果我不想转生,可以投靠您吗?”

  厉鬼之间法力深浅不一,向来就有弱者服从强者的习惯。做人太无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比起有可能的转生,她更想向强者投诚。

  夏札对待每一个疑问都颇为认真:“我现在也只是个员工,你得问我直系领导。”

  沈衮则耸肩:“天师博物馆不收外人,外鬼也不行。”

  刚说完,他话音一转:“不过,你想收就收,我压制得住,可以让她待在别的地方,不过是多个连合同都不签的编外临时工。往大了说,这座城的鬼怪都是我的免费劳动力。”

  只不过得了他天博的庇护,等级上就不一样了。

  这世界上多的身不由己的人或鬼,有没有工作,差别还是挺大的。

  沈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燃了之后扔到女鬼手上让她咽下:“吃下去,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邪念异心,就会自燃,魂飞魄散。”

  这是个好机会。

  女鬼看了夏札一眼,二话不说吃下了符纸灰。

  做完这一切,沈衮不再理会那女鬼,转头看向夏札:“怎么样?”

  夏札熟练地竖起拇指,顺着笑说:“法力高深,不愧是老板。”

  沈衮满意点头:“这就是我们日常工作内容之一,你多熟悉流程,争取早日上岗。”

  一旁身心都受到伤害的老赵颤抖着嗓音,插话道:“那……那我的车?”

  沈衮:“你的车是证物,可能有凶手和死者的DNA遗留,等孙警官来看看再说。”

  半个多小时后,孙警官姗姗来迟。

  他三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留有细碎胡茬,国字脸,眉眼端正硬气,身量中等,肩背强健有力。

  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一名年轻警官,二十来岁,刚正朝气。

  孙警官和沈衮的确十分相熟的样子,一下车便径直走向沈衮,知道他不喜握手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沈天师,又见面了,这次又麻烦您了。”

  沈衮高冷颔首:“没事。”

  女鬼已经隐了身形,两位警官看不到。

  孙警官看向夏札和老赵,问说:“请问这二位是……”

  问是这么问,他的目光却是时不时放在夏札身上。因为他身形修长高挑,一头墨发黑长柔顺,束在头顶,面如白玉眸似点漆,气质拔群,怎么看怎么不同寻常。

  和英气挺拔不高兴的沈衮相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夺目。

  老赵赶紧伸手和他握手寒暄:“您好您好!孙警官,辛苦您过来一趟,我是给您打电话的车主人,赵劳!”

  因为自己异于常人的体温,夏札没有和他握手,而是冲他礼貌点头,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天博的新员工,夏札。”

  孙警官恍然大悟:“原来是夏天师,失敬失敬,我是孙蒙,一名刑警,这位是我们局的实习警员张天成。”

  面对夏札,孙警官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变得得体文雅起来,对方不握手也不会觉得冒犯。

  同时,因为他知道沈衮天师的身份,而天博也是指天师博物馆的缘故,便下意识以为,作为天博新员工的夏札,也是一名天师。

  不过在场并没有人向他解释这个误会。

  误会了也好,总比回去做噩梦强。

  互相认识后,孙警官和他们再度确定了事件情况,便封锁了现场,张天成在一旁协助记录。

  做好这一切,孙警官对三人说道:“这次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各种取样也已经完成,警方会成立专案组迅速介入调查,有什么结果我会通知你们……”

  “一直到凶手被成功逮捕,‘它’会跟在他们左右。”沈衮提醒。

  孙警官虽满身正气,但也是会为未知事件感到害怕。

  “必须要这样?”

  “否则怨气难消。”

  “好吧。”孙警官勉强接受了这事,虽然本身也不是他说了算,调整了一下心态,“至于灵异事件……”

  说到这里,他跟沈衮打了个哑谜:“老规矩。”

  沈衮点头:“可以。”

  夏札疑惑:“什么老规矩。”

  沈衮:“走近科学。”

  最后,老赵的二手车作为取证,还是被留下了。

  后面查案办案的事就不是他们的职责了,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等待消息。

  于是三人便打车,回到了天师博物馆。

  老赵掏的钱。

  .

  回到天师博物馆,老赵顿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硬是点了烧烤啤酒的外卖,要和沈衮痛诉衷肠不醉不休。

  本着能免费吃一顿烧烤的想法,沈衮没有拒绝他。

  适当的蹭饭对于艰难的生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喝到后面,老赵有些醉了,不知不觉涕泗横流,嘴里念叨着:“兄弟,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啊……社会人太难了……”

  “毕业头一年我干的工作,是咱们本专业的技术人员,我女朋友说我没前途,一辈子只能吃死工资,我心想这不成啊,在这样下去我不得分手?于是我就跳槽,去干营业,跑销售,舔老板,跪甲方。销售不好做,酒桌上喝吐那是家常便饭,平时根本忙不得健身,有了点闲钱的同时,啤酒肚也长了出来,女朋友最后还是和我分了手……好不容易攒钱买了辆二手车,还是发生过凶杀案的,我他妈太难了!”

  不必吃饭饮水的夏札靠在窗户边上迎着月光小憩,闲暇时的闭目养神,有利于他身体的自我温养。

  沈衮安定地坐在老赵对面,时不时嫌弃得皱眉。

  “兄弟啊!”老赵哭嚎,“你有没有那种符纸,就是可以点石成金的?让老板甲方喜欢你的?要不让人瞬间瘦下去几十斤的?实在不行让人一夜变帅的也成!”

  “变成个像你一样没钱的帅比我也是能接受的!”

  越说越悲伤,老赵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把灌装啤酒往桌子上狠狠一砸。

  “再这样下去,我不过是一个一事无成的死肥宅!”

  休息的夏札闻言,颇为好笑地睁开眼,看向毫无形象的老赵。

  沈衮实在被他念得烦,可见夏札笑了,眉眼清浅,不知怎么的,突然也觉得好笑起来,于是依言当场拿起朱砂笔黄符纸,画了一张转运符,“啪”的一声拍在了老赵脑门上。

  老赵懵:“啥?”

  “转运符。”

  买彩票最多只能中一百块钱的那种。

  老赵如获至宝,赶紧把脑门上的符纸撕下来,珍而重之地叠进了钱包里:“我能不能好好过就靠它了!”

  “你能不能好好过,靠不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东西。”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

  这几天忙于这个事,老赵一直提心吊胆的,工作也进行不下去。如今回忆往昔,更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加悲催的人。

  直到将沈衮顺手画的转运符塞进钱包里,才后知后觉的清醒过来,直愣愣地看着沈衮。

  “对了,这符是,免费送我的?”老赵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沈衮挑眉:“不然?”

  “卧槽,我……我,我……”老赵满脸痴呆地喃喃。

  “啧,有话快说。”

  “我有朝一日,居然从沈不拔手里白嫖了!”

  夏札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18章 拾捌

  夏札这一笑,本来准备嘲讽老赵几句的沈衮顿时卡了词,不自在地想翘起二郎腿,左右腿来回抬了几次,才摆好了姿势。

  虽然夏札被逗乐了,但是沈衮觉得在这个时候,为了避免夏札真的认为自己小气,他还是应该正一正身为老板的威严。

  于是他自以为很凶、很严肃地对夏札道:“你别听他乱说,他平时没少顺我的符咒,我都没跟他算过账。你今日的要学书,都看了吗?”

  闻言,夏札看着他,眨了眨眼,无比诚挚地回答:“看过了。”

  以往三个月,每当沈衮要查夏札功课的时候,夏札都是这般懵懂且真诚地看着他,无论回答是还是否,都是全神贯注的好学生模样。以至于沈衮从一开始的严厉审视,慢慢变成了现在一见他这认真的小表情,就无可奈何,平日里张口就来的嘲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没错,沈衮也曾经在夏札面前严厉过。

  但在夏札认真好学、乖巧求知的眼神攻势下,维持了不过几天,就再也硬不起来了——心里头、话尖上的那个“硬”。

  这次也一样,夏札一露出这表情,沈衮瞬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来树立威严了,只好背过身去,以掩饰自己的迅速憋下去的气势,话语简短道:“好,看过就好。”

  说完,又想起员工是需要鼓励的,于是清咳了一声,补充道:“做得很好,要继续努力。”

  喝醉了的老赵此刻什么话都敢说,此刻插嘴说:“嗝,兄弟你咋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是要对我开启嘲讽模式,差别对待是违法的!千年的僵尸虽然珍稀,可我们二十多年的社畜也是需要爱与关怀的!”

  话音刚落,老赵就感到一阵晕眩,恍神间,四周景色变换、时空堆叠。再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抱着外套站在了天师博物馆的院门外。

  “咣当——”

  天博的大门在他面前被狠狠关上。

  老赵懵逼。

  五分钟后,他摸了摸口袋,掏出自己的钱包。

  只见钱包里,符纸还在,所有的现金……都没了。

  说好的白嫖呢?!

  老赵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下彻底清醒了。

  真是后悔自己张了嘴!

  .

  天师博物馆里。

  老赵离开后,沈衮和夏札一起收拾残局。

  夏札问正在数钱的沈衮:“他身上分文没有了,可怎么回去?”

  沈衮:“银行卡、微信和支付宝。只要手机还在,就没有回不去的流浪汉。”

  说到这里,沈衮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夏札:“差不多该让你接触网络了,明天去商场,给你买个手机。”

  夏札虽然没了过往的记忆,学习和适应能力却很强,再加上沈衮因材施教编的书,包罗万象、层次分明,几个月过去,已经把现代生活的基本常识都掌握了。

  近几日,他在看一些中小学的教材。

  教科书之所以为教科书,就是因为它们起着引导启蒙的作用。夏札以为,只有经历过完整的教学系统,才能更加融入这个时代,便提出了想要学习现代课本的想法。

  沈衮以前的课本和笔记都还留着,从箱底拉出来供他学习。夏札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语文、数学、历史、政治等顺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