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博物馆-第11章
伏弟魔
1 年前

  至于英语和物化生,对于他而言,太科学太难懂,可以先放放,不急着去学。

  在此之前,沈衮一直没让夏札接触网络。

  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从夏札态度端正地用毛笔宣纸写了简历,敲响了天师博物馆的大门前来应聘开始,沈衮便被他如孩童般透明纯直的思维所触动。作为一只刚刚醒来的小僵尸,他是如此的认真又懵懂,要是在什么都不记得、三观还未成型的时候,被网上真真假假乱七八糟的信息迷惑,走上了歪路要怎么办?

  要知道,网上可什么人都有。

  前段时间,天师博物馆少有委托,沈衮和夏札大部分时间都在天博宅着。

  屋里面放着的黑白大肚子电视机年代久远,早就报废,摆在那儿也就是为了体现氛围。近来两人少有的几次外出,也都是匆匆打车、坐地铁。

  因此严格来讲,夏札一直没有正面、长时间接触这些电子科技的东西。

  初时,偶尔看到沈衮手里手机的屏幕亮起,夏札还会露出惊叹好奇的目光。

  每当这时,沈衮就会严肃道:“这东西花里胡哨,你现在不能玩。”

  沈衮始终认真贯彻落实着“小孩子不能过早地沉迷网络”这一原则,夏札作为员工,自然对老板的决定没有异议。

  而现在都出过两次外勤了,是时候给夏札配个手机了。

  日后他独自处理委托时,也方便两人联系。

  他是好老板,这点员工福利觉不能少。

  “我们买贵的。”沈衮斩钉截铁地说,“顺便也给天博里置办点东西,比如这电视,是时候淘汰了。”

  夏札虽然对那掌中发亮、还能千里传音的名为“手机”的东西很是好奇,但也觉得无功不受禄:“太破费的话,就不必了。”

  “当你这两次外勤的奖金提成。”沈衮拍板,“我们是良心企业,晋升透明,赏罚有度。”

  他都这么说了,夏札便笑纳了,拱手作揖:“那就谢谢老板了。”

  沈衮摆手:“小事,我们不差这个钱。况且既然身处现代世界,为了日后方便联络,这东西总是要有的。”

  现代社会果真因为科技,拥有了许多便利,夏札也有了更多要学的内容。

  这么想着,夏札提前向沈衮认真求教:“我对‘手机’这物什一窍不通,到时还要麻烦多指教一二了。”

  “简单。”沈衮心情不错,“员工培训也是公司的重要课程。”

  一个成功的企业,怎么能没有成熟的培训机制?天师博物馆既然招了人,那就得在各方面做业内顶尖,才不负他本城战力天花板的名头。

  夏札笑笑,放下作揖的双手,想到自己作为外勤奖金的手机,眼中溢满喜悦,期待又赞许地看着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板。”

  沈衮瞧见,突然骄傲,不自觉直起了腰背,炫耀般说道:“对了,我们天师博物馆的WiFi,也是方圆几里最快的。”

 

 

第19章 拾玖

  夏札只知道WiFi可以上网,却还不清楚其还有速度快慢的差别,既然能令沈衮如此骄傲,想必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于是他真诚称赞说:“厉害。”

  沈衮:“到时候你可以恣意在网络上纵横。”

  虽然不知道在网络上怎么纵横,但夏札依旧道:“我很期待。”

  聊了这么多,沈衮言归正传:“最近身体怎么样?”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吐纳,再加上之前解决李伊委托时,吸收的灵气,本就不像一般鬼怪那样惧怕白日的夏札,越发和人类相似了。若说还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脸色依旧苍白,却更像是久病的面色,而非惨然的青白。

  平日里穿着沈衮买来的休闲便服,简单将乌发束在脑后,他越发像一位颇具魏晋风骨的古典学者,举手投足间都是难以言说的韵致。

  在人群中,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撩人心弦。

  同时,他也不用再刻意限制自己外出的时间,哪怕室外是艳阳高照的日头,直接晒在身上也不会觉得不适。

  夏札将这事告诉了沈衮。

  “既然如此,我们明天白天去逛商场吧。”沈衮道,“主要目标是给你买手机、办理手机卡,次要目标是购置家电。正好,孙警官带人来查案的时候,把我托他给你办理的身份证也带了过来,可以直接以你的身份办理手机卡。”

  “身份证?”

  “对。”

  孙警官人脉广,有办理身份证明的渠道,沈衮早有了为夏札办理身份信息的想法,于是就拜托了他。

  沈衮在口袋了摸出一张卡片状的东西,旋掷给夏札。

  两人十分默契,夏札两指并拢,轻而易举地便潇洒接过了沈衮扔过来的身份证。

  夏札低头仔细观察起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看到上面照片中穿着灰黑衬衫、听从指挥露出微笑的自己,夏札恍然大悟,抬头对沈衮笑说:“你那天让我穿深色衣服拍照,原是为了这个?”

  沈衮点头:“嗯。”

  照片中的夏札格外清爽俊秀。

  “谢谢你。”

  说着,夏札的笑容越发真挚,眉目弯弯,眼里映射着细碎的璀璨灯光。

  沈衮避开夏札的双眸,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的方向,摸了下耳垂,状似不在意道:“……应该的,别放在心上。”

  “年龄是……”夏札看着身份证上的出生年岁,算了算,说道,“……二十。这年纪听起来总觉着亲切,说不定前世我也正当及冠。”

  “因为你不记得生前事的缘故,身份证上的年龄是我推测的,具体生日日期写的是你从墓中醒来的那一天。”

  沈衮自认像每一个受员工爱戴的领导一样,拍着夏札的肩膀,语重心长寄托祝语:“好好生活,从今天起,你也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夏札将身份证收起来:“好。”

  .

  次日,两人清晨洗漱后,乘地铁外出,去了附近最近的商城。

  夏札问:“先做什么?”

  沈衮:“办电话卡,然后先买手机。”

  办理完SIM卡,沈衮带着夏札来到了一个专卖店,挑了一款最新的手机,痛快买下。插入买好的电话卡,将自己的号码存进去,简单备注“a沈老板”,然后将手机递给夏札。

  夏札道过谢,接过手机,想的却是刚刚沈衮扫码付钱的时候:“几千……是不是有些贵?”

  比他昨天想的价格要高许多。

  “不会,为什么这么想?”

  沈衮十分不解。

  正常来讲,沈衮卖符纸,很多时候都是几万起步的。若是帮权贵解决灵异事件,报酬报价都是六七位数或更多,具体起步价看当时的心情。多的时候,卡里几个亿也是有的。

  只不过维护天师博物馆内那些灵能媒介的灵气,以及靖城几处风水中心的运转,往往需要许多材料,耗费巨大,所以常常把自己弄得入不敷出,穷困潦倒。

  无论如何,几千块钱绝对算不上多。

  夏札斟酌措辞:“之前解决的两桩事件,收入微薄,我们乘坐交通工具时,老板总是,嗯,让对方支付几或几十元的出行费用。除此之外,我们平日开支也不多。可这次,却花了几千……”

  两桩事件,他最多算是实习,未帮上什么忙,几个月来还承蒙沈衮收留教导,收下这么昂贵的手机,他心里难安。

  想到这里,夏札又说:“这毕竟是一笔巨款。”

  沈衮:“……”

  “不,我们有钱的。”沈衮试图解释。

  “有几何?”

  沈衮:“……还是有,有一点的。”

  其实算算,各种卡和软件中的余额,余款还真不多。

  夏札看出了他的窘迫,笑说:“没关系,日后我会努力工作的,存款会殷实起来。”

  沈衮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说:“手机已经买下了,你就拿着用,我们去采购别的东西。不用担心,这点钱,我还拿的出来。”

  夏札没再推辞。

  接下来,他们买了新的液晶电视,超薄大屏幕替换了原来的大肚子电视机。

  跟商家敲定好运送目的地后,沈衮手掌一翻,一张符纸贴在了电视上,转眼没了踪影。要是没有这张符文,天博的地址写的再清楚,送货员也找不到博物馆的大门口。

  再添置了些其他七七八八小小不言的东西,一一委托店家送货到家后,沈衮突然说道:“我们也该买辆车了。”

  “我们,可有钱”

  又是这个致命又实际的问题。

  买车比不上添置这些东西,顶多几百几千,那是动辄少说几十万的数额。

  “……”

  沈衮默默掏出手机,解锁后一顿操作,快速查阅计算存款余额,然后抬头,目光深沉地说:“没有。”

  他的神情严肃语气冷静,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下头。

  这样的沈衮看着镇定自若,没什么不对。可夏札和他相处了三个月,一眼便看出他在跟自己生闷气。

  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没钱可以挣,只要努力工作,什么都会有的。”

  沈衮:“没错。”

  他这么强大的天师,世上目之所及鲜有敌手。不过是钱而已,多捉几只厉鬼、多卖几张符咒,积极开发客户捆绑销售,总是会有的。

  .

  钱之一字,说赚就赚。

  当天,把买的那些东西都规整好后,沈衮就琢磨起了赚钱计划。

  往常赚钱他都是随缘,若是碰上有难缠诡事,委托方又是个有钱有权的,则能轻松开张吃三年。尽管三年的份,也常常不够他维持一时的收支平衡。

  沈衮没有记账的习惯,但是几项大的收入和支出还是记着的。

  他花了些时间,把从自己正式接手天师博物馆四年以来,有印象的大项收支捋了一遍,写下来,递给夏札看。

  夏札接过这简陋的账本,翻了翻,放下叹息道:“你原来是真有钱的。”

  昨天在商场,他还以为是沈衮为了劝自己收下手机,才说自己不缺钱。

  如今看来,他是真的不缺。

  只说今年年初,帮他省某城一张姓老板的除了一次厄运,卖出几张平安符和好运符,便入账六位数。去年,为一贵人除了身上附身的低级精怪,后续为他炼丹几炉,治疗固本,入账七位数。前年,卖出一鼎低阶镇宅钟,又是八位数……

  这样的大收入,仔细一数,四年来竟有十余次。

  其他售丹卖符的价格,单价也都是数万起。偶尔也有像李伊那样的情况,会收取灵力、法器,不收钱财,与人消灾。

  但与此同时,消费也是巨大的。先不说如今已是末法,能炼制丹药、法宝的材料如何昂贵,且难以购买,就说天使博物馆在这个地段的房租水电费,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夏札叹:“生活艰难。”

  怪道先人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诚不欺我。

  沈衮:“是时候主动赚钱了。”

  只说他自己,也曾经为了凑够修补靖城封印的材料,东奔西走几个月,来不及接新的委托,天天泡面度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一个合格的老板了,他有员工要养活的。

  夏札这么认真勤恳懵懂可爱,热爱工作坚守岗位……怎么能让他也吃泡面呢?

  必须要啃有灵气的玉石才是。

 

 

第20章 廿

  回到家里,电视已经送到,沈衮挥退了配送人员,撸起袖子,亲自进行了安装。

  不过是将老式电视机替换为了液晶电视,房间里的时代就好像变换了十几年。

  一向懒得考虑这些身外之物的沈衮,看到夏札亮晶晶的小眼神,瞬间燃起了要跟上科技脚步的决心。

  归置好采购的东西,两人分头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那些大师,竟都活得如此有滋有味。”

  夏札目不斜视地看着新买的液晶电视,上面正在播放的频道,是关于冮城某位著名气功大师的访谈。

  受人追捧、光鲜亮丽、身家丰厚,一点都不像倾向于归隐的佛者或道士。

  “炒作。”

  沈衮不屑道。

  “网络拓人眼界,见的多了,听得多了,对于神乎其神的事也就有了更多的理解。怀疑论者增多,这样有一点点本事,就沽名钓誉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偏偏有人信。

  须知,自古以来,华夏有能之士,都更加信奉“天机不可泄露”、“大隐隐于世”,真正的能人大多是不出世的。

  夏札点头。

  “当然,也有像我这样的强者,生活在市井中,为人们排忧解难,顺便赚些小钱。”

  人是要生活的,天师也是人,生活成本较寻常人更高。

  夏札笑笑:“老板最强。”

  “不愧是天师博物馆的员工,眼光和我一样好。”沈衮道,“今天,我就传授给你,做我们这一行当的第一准则。”

  “愿闻其详。”

  “无论帮谁算命除灵,无论对方贫贱富贵,立场善恶是非,面对的哪怕是你于心不忍的人,都要跟他收取报酬。”

  说着,他又强调:“不论多少,哪怕只是一分钱,一块面包,一捧清水。”

  夏札疑惑:“为何?”

  “抵消因果。”沈衮解释,“术法没落,三界失联之前,道士术师是极少掺和世人事端的。每掺和一件事,身上就会沾染一点因果,对于修行不利,对于所助的人也是不利。”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论是对天师还是对委托人,都是好事。

  听了沈衮的解释,夏札若有所思:“天师给与帮助,他们用自己所有之物换取帮助,这是天地间的平衡之道?”

  他们可以干涉,却只能干涉鬼怪,与凡人之间因果往来分得清楚,才能更好地生存于世。可是算命除灵这些行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干涉,为了抹除这种影响,有些界限需要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