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6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迷路星月
1 年前
刘婵也冲了出去。
一股冷风直吹入她胸口。
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只穿着睡衣。
等她套了一件大衣,抓起钥匙冲到楼下时。
发现于伟已经不见了踪影。
初春的夜晚,风中夹杂着让人眩晕的花香。
一簇紫色的小苍兰依偎在刘婵的脚踝。
在昏暗的地灯的注视下,美得娇艳欲滴。
跑得太着急了,她竟然迈进了路旁的花坛里。
“喝得那么醉,外一出点儿什么事可怎么办。”
刘婵转身冲回楼道,按了负一楼。
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没多久,她就发现了路灯下那个蹲在地上的男孩。
他不停地用头撞向灯柱。
看到这一幕,刘婵的心都搅在了一起。
她恨死自己了,玩笑开大了。
他像孩子一样渐渐地在她怀里平息。
“你没必要可怜我,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就麻烦送我回学校吧。”
看着比自己高那么多的男孩,竟然为了她伤心如此,刘婵心里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乱糟糟的。
一路无话。
于伟把头靠在车窗上似睡非睡。
刘婵觉得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
偶尔瞥向他。
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侧脸,异常清俊。
如果要是十年前,她绝对一眼就会爱上他。
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她了。
“谢谢!”
到了学校门口,车停稳后,没有对视。
他似乎酒醒了,又恢复成往日的男孩。
天知道,今晚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向她袒露了自己的心迹。
刘婵坐在驾驶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虽然混迹情场多年,可没有了中年人的谈情说爱的把戏,面对这样一段真心和纯情,她倒不知所措起来。
只能目送着他满是失落的背影。
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身材纤细的女孩走向了他。
他俩似乎在说着什么。
看着这一对青春的身影,刘婵觉得他们才是匹配的。
她正打算发动车辆,一张清纯白皙的女孩的脸映在她的车窗。
刘婵赶紧摇下车窗,这时她看到于伟也跑了过来。
随着车窗的缓缓落下。
女孩的视线直直落在了刘婵露出黑色蕾丝睡衣的胸口。
不等开口,女孩被于伟一把拽了过去。
女孩还要挣扎,他两手按住她的双肩,搂着她走远了。
“难道是他女友?”
刘婵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的理智,似乎都在他搂着那个女孩的一瞬间。
土崩瓦解了。
“真是见了鬼了,我难道在嫉妒?”
这一路上,她都在和自己的心里做斗争。
“怎么可能?老娘我也是30岁的人了,怎么被这个小子搞得晕头转向,忘掉,忘掉。”
人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生物。
当你越想忘记一件事,越是深深地印在脑海。
犹如阴魂不散的鬼魂,时刻在你身边神出鬼没。
无法控制。
刘婵又恢复了往日有规律的生活。
上午去杂志社开完编前会,再审审稿子,保证每周二的正常出版。
下午翻翻对手《时尚前沿》又搞出什么新名堂,下班直接去健身房。
然后跟老刘或者锦画她们约约饭。
她本来想换一家健身房。
可等她10天后再去时,前台告诉她,已经给她安排了一个新的私教。
“噢?”
“之前的那个10天前就不干了,好像要去外地找工作。”
前台见她一副惊讶的样子,解释道。
“外地?”
刘婵的思绪刚想跟着走,理智一下把他追了回来。
她立刻换上一副“关我屁事”的神情,走进了VIP女宾室。
这一节课,她都心神不宁的。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不受控制地冲击着她的躯体,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凶猛。
她很快便大汗淋漓了。
看到新来的那个私教,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描,她完全没有了锻炼的兴致。
甚至就连健身房,她也失去了兴趣。
提早半小时,她就离开了。
夜晚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热闹非凡。
刘婵感觉到一种绝望的孤独袭上身来。
本来答应好老刘,晚上陪他去应酬。
但一想到还要逢场作戏,她就更感觉无法忍受了。
这10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她的好姐妹,锦画成了寡妇。
虽然以这种方式脱离渣男,确实有损名声。
可看到锦画终于从她那个烂泥沼一样的婚姻里爬了出来,她还是替她高兴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何晴家,她们四个哭得稀里哗啦,她心里想的却是那个被她狠狠伤了的男孩。
但她没有说。
她希望这个小插曲,能像她以前的那些恋情一样,尽早结束。
看到锦画带着两个女儿坚强的生活,她真的怕了。
如果婚姻里只有爱情,没有物质,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因为爱情会消失,而物质依然无法填补这个空缺,那么曾经的爱情注定会酿造悲剧。
而且,谁让于伟比她小那么多,她找情人的标准从来都是年上。
她没有锦画勇敢。
从大学时起,她在恋爱里永远都是最清醒的那个。
大学四年,谈了三个男友,每一次分手,都是她先提的。
即使有不识趣的,买醉或者以自杀来要挟,或让锦画她们帮忙劝说,也无济于事。
她的爱,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所以大家都说她心大得可以跑火车了。
这种冷血又奔放的性格,也许是拜她老妈所赐。
而从来不找比她小的男孩子也是拜她老妈所赐。
刘婵,从小就是个富家女。
老爹是省级医院院长,45岁那年娶了比自己小22岁的美女护士,也就是刘婵的老妈。
从一出生起,刘婵就被老来得女的老爹宠成了公主。
娇生惯养都不足以形容。
可是刘婵刚考上大学,爸妈就离婚了。
听说是老妈提出的。
看着64岁的老爹,离开家孤独的背影。
给她造成的困惑,恐怕是一辈子也无法解开了。
她不明白,她老爹把老妈都宠上了天,连内裤、胸罩都帮她洗,她有什么不满足?
偏偏要拆散好端端的一个家?
直到大一那年暑假,她没提前打招呼,就回到了家。
但是门打不开,里面上了锁。
敲了半天,没反应。
如果里面没有人,内锁又是怎么锁上的呢?
突然门开了,刘婵她老妈一脸淡定。
“怎么回来,也不提早说一声?我在里面修电脑,没听见。”
“修电脑?谁修?”
提着拉杆箱,走进屋里。
她看到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坐在电脑旁。
他略显紧张的潮红的脸,似乎在强硬顶住来自她的犀利目光的审视。
“哦……没事儿……修吧。”
走进自己的卧室,外面没有一点儿动静。
空气似乎凝固了。
不长时间,她听见男孩走出去,随即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她的房间,跟她上学前没什么两样。
床上的小玩偶静静地坐在那,似乎在等它们的主人回来。
她等了很久,没见到妈妈走进她的卧室。
反倒是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她的心如同被刀切开了一样。
40多岁了,到底有多无耻!
行李箱甚至都没有打开。
她拖着它走出刚才进来的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门。
任凭那个女人在后边喊她的乳名。
那个女人不会知道。
行李箱里放着她这学期得的奖学金证书。
还有用奖学金买的一条紫色丝巾。
老公
从那以后,大学的寒暑假,刘婵或是在学校里过,或是去爸爸那。
她的妈妈从此也成了她口中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是没有找过她。
那天下课,刘婵和锦画一起走到寝室楼门口。
看到了伫立在开满白色玉兰花的树下。
一身白色套装,身材姣好的那个女人。
在刘婵的印象里,她的妈妈从来都是同学妈妈里最年轻,最时髦的那一个。
曾经她以此为豪。
可如今,再看着那张没留下什么岁月痕迹的脸,她心里却充满着厌恶。
甚至不想让同学们看到。
刘婵默默地带着她向天鹅池走去。
那边树高林密。
最主要人少。
她站定在湖边的垂柳下,看着湖中两只白天鹅悠闲地在水中漫步。
它们侧着头,似乎在欣赏水中同样优雅的倒影,身后泛起一阵阵涟漪。
刘婵瞥见身旁如同白天鹅一样优雅的女人,抬起了手。
似乎想要靠近她,可又慢慢地放了下来。
刘婵坚定的眼神一直放在水中的天鹅身上。
她不想看到关于她的一切。
“慧儿”
她小声唤着她。
这是她的乳名,只有爸妈这么叫她。
看刘婵没有反应,那个女人也无奈地看向水面。
“没错,上次你看到的男孩子,是我的男友。”
竟然无耻地承认了!
刘婵觉得这句话本应该从同学口中说出的。
从这么个40多岁的女人口中说出来只觉得肮脏不堪。
而这个女人却是她的妈妈。
“他确实是修电脑的,因为你不在家,我呆着无聊,想跟你玲姨她们学着炒炒股,你知道,电脑我又摆弄不明白……他就在咱家楼下那家店……他人很热情……其实……”
“我没想要听你们怎么认识的?”
刘婵打断了她的话。
“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事儿,那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我知道你一直因为我跟你爸离婚怨恨我,可你还太小了,你不会理解,等你结婚了,有了孩子,你也许会理解……”
“我太小?”
“不能理解?”
“为什么你的男友在你眼中就不小了?”
“他没比我大几岁吧?”
刘婵在语言上用最尖的刀刺向低三下四的那个女人。
她鄙视的目光扫到了她眼底的泪。
扭过头,她抑制住要喷涌而出的泪水,放下最狠的话。
“如果我这辈子都不结婚,那也是因为你!”
随即,她消失在树林深处。
回到寝室,锦画匆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妈妈打了好几遍电话,问她回没回寝室。
正说着,电话铃又响起来。
刘婵爬上上铺,关上拉帘,她什么也不想说。
任凭锦画告诉那个女人,她已经安全回来了。
在那段最阴暗的日子里,是锦画陪着她走出阴霾。
俩女生跑到小酒馆,每人要了10瓶酒,喝得天昏地暗。
等娟子和何晴赶过去的时候,俩人儿正坐在桌子底下拍着手,一边唱歌一边哈哈大笑。
老板站在一旁,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场闹剧,着实让她们每次谈起都笑得不行。
也因为寝室4个人里,只有锦画和刘婵寒暑假很少回家,所以她俩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最主要的是,锦画理解她。
理解她的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假象下,其实藏着一颗破碎、脆弱的心。
想到这些,刘婵觉得锦画现在正是需要她的时候。
拨通了老刘电话的同时,她挑头奔锦画家去了。
敲开门,孩子们已经睡了。
锦画一张本就不大的瓜子脸,现在更加消瘦得让人心疼。
她俩完全是两种性格。
可奇怪的是,她们总是能互相尊重对方的选择,只要各自觉得快乐。
“我今晚无家可归了,能不能收留一下我这个弱女子呀!”
刘婵把包甩在肩头,特意嗲嗲地说。
看着她那副俏皮样儿,锦画乐得去掐她的脸。
“你这个讨厌鬼,怎么把那些个男人迷得颠三倒四的,我是真搞不明白了”。
“咱俩一起盖着一床被子,倒让我想起来大学时候了,咱俩明明都住上铺,你还总往我被窝里钻,气得好脾气的娟子直跳脚,怕咱俩疯断了床板,砸到她,搞得她都不敢上床睡觉。”
“谁让那个时候寝室条件那么差,冬天连个空调都没有,你就是我的大热水袋。”
刘婵说着又抱上了锦画的细腰。
“哎,你说你咋一点儿没变呢,生完孩子还这样,你看何晴和娟子那大粗腰,赶上你两个粗了”。
“上一边儿去,你还缺热水袋啊,你那些男人不比我热乎多了?”
“你敢说我,看我不收拾你。”
刘婵使出杀手锏,咯吱得锦画直告饶。
“好了,姐姐,大姐,我服了,一会儿别把二宝吵醒了,咱俩都不用睡了”。
之前大学时,她们几乎每晚在熄灯后都搞“夜谈会”,聊得多半是爱情。
现如今,三十了,还是没脱离开这个话题。
“你和老刘还各玩各的?”
“是啊,还那样。”
“你俩断断续续也有五六年了吧,已经是你的情史里,最长的记录了。”
“他那天竟然跟我提结婚,搞笑不?”
“也许,你也该稳定下来了,你不是说,结婚的话,肯定让我们见见吗?啥时候让我见见这个钻石王老五啊?”
“他只是开玩笑,他还没玩儿够呢,再说,我也不想结婚。”
“现在我们4个里,就你还没结婚生孩子呢。”
“那又怎么样?你结婚,除了给你带来大宝和二宝,还带来了什么?”
锦画没说话,就好像融入了黑夜一样,静寂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刘婵自知,嘴又不把门儿了,怎么专挑她痛处说?
正想换个话题,琢磨着要不要把于伟的事跟她说说,倒是锦画气若游丝地开了口。
“阿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听何晴说了我的情况,安慰了我一通,还问到你,最近怎么样?”
自从刘婵避开那个女人后,她就总是从她的姐妹这打探她的各种消息。
“我没说什么,就说你还是那样,一切都很好。”
“我知道。”
她俩每次一提到各自的痛点,话题就要终止了。
锦画抱了抱刘婵,头靠在一起,看着棚顶。
从窗帘缝隙处钻出来的汽车灯光一晃一晃的。
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就像她们的人生。
有快乐,有忧愁,也有空白。
但是一切都终将归于看不见的黑暗。
刘婵从来没有把男友介绍给过她的姐妹们。
因为在她看来,只要不是结婚对象,都属于情人一类。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将来再见面?
还会不会记得曾经跟她缠绵过的那个男人?
何必徒给姐妹们增加烦恼。
古语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现在看来,有其母,必有其女。
刘婵和她老妈,现在都属于未婚女士。
刘婵上次听说她老妈的事,还是从她年迈的老父亲嘴里。
“不知道这是第几个了,也就30多岁,全是小年轻,丢不丢人。”
她老爸哆嗦着一张嘴,恨恨地咂着嘴里的假牙。
自从他得上脑血栓后,似乎对刘婵的妈妈更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