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年龄差-第22章
难过凉面
1 年前

  陆忱想了想,说:“也好。”

  宁晃现在没有记忆,总让人放心不下,节目组那边起码人多,还有一个夏子竽。

  但小刺猬答应的这么爽快。

  还是让陆老板心里不大高兴,用力揉了他头发一把,说:“没良心。”

  “白给你做那么多好吃的了。”

  宁晃白他一眼,说:“你出个差又不是去英勇就义,我还给你唱段十八相送么?”

  他一说歌名,旋律便不自觉冒出来,说着还真的哼起来。

  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

  他嗓子好,唱得不是越剧唱腔,也清凌凌得好听。

  却架不住陆老板在他后头接:“梁——兄!啊!”

  宁晃当时就是虎躯一震。

  陆老板还搁那唱:“英!台!若!是……”

  半句没唱完,就被宁晃捂住嘴巴,面无表情说:“哥,算我求你了。”

  “别唱。”

  好好的祝英台与梁山伯,让他唱出生不如死的味儿来。

  估摸着演得是罗密欧与鲁智深。

  陆老板就在他手心儿下翘起嘴角,眼睛笑成一双糖月牙儿。

  ——倒让他脸红起来。

  手掌下覆着的,是陆老板的嘴唇。

  他撤回手来,客厅里的灯光有些暗,电视里还吵吵嚷嚷播着不知是什么的广告,屏幕忽闪忽闪的光,流转过陆忱那双优雅的凤眼,柔和的眉宇,最终落在了浅笑的唇上。

  早上亲的,他都没有感觉到。

  他让人蛊了似的,脑海里一片浑浑噩噩,却不知不觉开口。

  “走都要走了,”

  “要不要……再亲一下。”

  陆忱看他。

  他才恍然惊觉自己说了句什么话,脸上烧着,慌里慌张地找补:“就是说,那个,就,随口说说。”

  却冷不防嘴巴被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逝。

  “像这样?”陆忱看着他,眼神带着了然和笑意。

  宁晃怔住了。

  半晌,却凶巴巴地说:“你别动。”

  骄傲又别扭的少年,就扯住对方的领带,屏住呼吸,倾身靠近。

  缓慢而轻地贴上对方的嘴唇。

  睫毛可数历历可数,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只是简单的亲而已,连吻都算不上,他手心儿都已经出了汗,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小心翼翼。

  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他才稍稍挪开,回到原本的姿态。

  “这样……就可以了。”

  宁晃神思不属,灵魂也跟着夜风飘飘荡荡。

  他嘴唇上有残余鲫鱼的味道吗?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心跳的很快。

  109

  宁晃亲完立刻就后悔了,老实说,他最后悔的不是该不该亲,而是应该在陆忱临滚蛋之前亲的。

  这样亲过之后,就完全不用考虑后续该怎么面对陆忱的问题。

  否则就会像眼前这样,在床上背对着陆忱,心如擂鼓,一声一声,几乎要把他给震晕了。

  他心想,

  该死的,他就不能现在变回三十四岁吗?

  他快猝死了。

  冷不防耳根被碰了一下。

  就像炸了毛似的抖一下。

  陆忱在他身后笑说,你耳根好烫。

  他恶声恶气:“不要你管。”

  他就哄他,说,小叔叔,我以前也不敢亲你来着,特别怂。

  以前的陆忱和他?

  宁晃的耳朵支棱起来,阴阳怪气:“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

  陆忱就支着下巴说:“以前胆子很小的。”

  “你要不要听?”

  小刺猬在被窝里纠结了半天,终于慢吞吞翻了个身,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和别别扭扭的表情,说:“你说吧。”

  陆忱就笑起来。

  是在程忻然的几次事件之后。

  他压抑而不可言说的情愫,如蔓草般疯长。

  110

  他那阵在读研究生。

  一边是难度极大的项目和论文,一边被父母亲戚追问性向、使出各种手段给他介绍女孩,甚至追到学校来,想要带他去看医生,一边又是他蠢蠢欲动、想要创业做出成绩的野心。

  他从念书时便是一个事事完美主义的性子,对自己要求可怕得高,学不会放过自己。

  这些便像是一重又一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儿来,每到晚上,焦虑得合不上眼睛。

  而他有奇怪的怪癖,精神一焦虑,就忍不住跑去刷厕所、刷露台、洗锅碗瓢盆,清理油烟机灶台,还有边边角角的缝隙,半夜怕给宁晃吵醒,都是轻手轻脚、开着小灯做的。

  谁知宁晃半夜起夜,迷迷糊糊趿拉着拖鞋出来上厕所。

  就瞧见房子到处都锃光瓦亮,纤尘不染。

  连沙发套都拆下来换掉,餐厅的地板已经被擦干净,还打了蜡,他打开灯一看,甚至能瞧见自己的倒影。

  而自家一米八几的大侄子,穿着围裙,挽着袖子,带着粉色的塑料手套,在昏暗的灯光之下,跪在地上吭哧吭哧擦地板。

  好一副受万恶旧社会迫害的童养媳形象。

  ——面面相觑三秒,大为震撼。

  宁晃揉了揉眼睛,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梦游?”

  他尴尬得想要撞墙,半天才咳嗽一声,小声说:“不是,我就是……睡不着。”

  宁晃实在搞不清楚,他睡不着跟他擦地板有什么关系。

  他尴尬地站起来,说:“我一焦虑睡不着,就想做点什么……吵着你了么?”

  宁晃把他拉起来,把他手上那双的可笑的塑料手套给一只一只拽下来,扔到一边儿去:“你排解压力我管不着,但是已经凌晨三点了。”

  “你是要猝死了么?”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小声说:“不想睡,一闭眼就心烦。”

  宁晃又把他围裙解下来,说,傻逼,你越不睡觉越烦。

  围裙的系带在背后,打了个不太好解开的结。

  宁晃笨手笨脚替他解下来的时候,手臂环着他的腰,像是在抱他。

  他盯着宁晃软蓬蓬的头发,恍恍惚惚想,原来他比小叔叔高。

  他说,项目催得好急,好烦。

  宁晃就淡淡说,说要不就不写了,怎么还把人给逼疯了。

  他就笑,说那就毕不了业了。

  毕不了业,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

  他陷入无尽焦虑的死循环。

  被宁晃敲了一下。

  “你不还会做家务呢吗。”宁晃说:“还他妈会给地板打蜡,我这辈子就没见识过。”

  他笑起来,说:“又不能做一辈子。”

  宁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又说:“还有,小叔叔,我喜欢男人。”

  宁晃说,你又不是没说过。

  “小叔叔,你能不能……闭眼。”

  他的声音都快发颤了。

  宁晃的话头一下就停了下来,半晌,松开手,看了他一眼。

  也许耳根是烧了起来的,睫毛也是在颤的。

  沉默了许久,还是闭上了眼睛,别扭生硬地开玩笑:“陆忱,你不会想大耳刮子抽我吧。”

  他捉住他的肩膀的时候,感受到了紧绷的肌肉。

  他俯身,阴影覆在宁晃的面孔上,目光落在薄而红的嘴唇上。

  他心脏跳得厉害。

  却又想起了太多。

  怕父母亲戚发现他对宁晃不一样的情愫,怕影响到宁晃好不容易才稍有起色的事业。

  又怕宁晃接受不了他的感情,连陪在他的身边都成为奢望。

  最后只得狼狈仓惶地直起身来。

  也许过了很久,他额头抵在宁晃的肩头,用力抱住了对方,仿佛这只是一个粗糙而非细腻的拥抱:“小叔叔,我好累啊。”

  ——他感觉宁晃颤抖了一下。

  也许是失望的,又或许是庆幸的,或者一切都是他的误读。

  宁晃狠狠地捏起了拳头,最后又松开。

  由着他抱了许久,最后只是给了他一个脑瓜瓢儿。

  说:“别招我,滚去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刺猬:谁说我笨蛋!我超勇的!

  注:

  《十八相送》

  小叔叔和陆老板唱的那段。

  祝英台: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你愿不愿配鸳鸯?

 

 

第33章 

  111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寥落秋雨,第二天起床,气温便凉了一些。

  宁晃在被窝里缩成一团,不愿意起床。

  陆忱也就由着他睡懒觉,自己起床做了早饭,把行李箱检查了一遍,又添了一件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装行李的声音把宁晃惊醒了。

  一回头,宁晃正坐在床上,捂在被子里头,睡眼惺忪地盯着他发呆。

  十八岁还赖床的小刺猬,刚刚睡醒就显得格外和软可欺。

  他就坐到床边,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找了两件外套,给你挂在外面,你去录节目的时候带上,这个天气穿正合适。”

  宁晃耷拉着睡眼,点了点头。

  “冰箱里留了巧克力,你也带一点儿过去,录节目兵荒马乱的,没准儿就要熬夜早起,容易低血糖。”

  宁晃又点了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总之一点头,就像是要倒下去睡着了似的。

  “手机保持联系,别动不动就忘了看,你现在还属于病号,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立刻联系我……”

  陆忱又絮絮嘱咐了许多,一件衬衫穿了十多分钟,才把扣子都给系上。看着宁晃惺忪迷糊的神色,停了话头,说:“先睡吧,其他的等我想起来再给你发消息。”

  结果宁晃裹着被子,就闭着眼睛往边上一倒,软塌塌一坨,就都倒在他身上。

  他被压得猝不及防,慌忙抱住那一大坨被子。

  对上宁晃迷迷糊糊的睡眼,便怔了一下,半晌声音软下来,说:“小叔叔,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我了?”

  “没有。”宁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干涩,伸手揉了揉眼睛,又闭上了眼睛。

  却没从他身上爬起来。

  陆忱也没把他推开,像是跟一坨棉被相依相偎。

  晚秋的清晨雾蒙蒙,起床后的空气湿冷地黏在皮肤上,就显得被子里的小叔叔格外暖和。

  壁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过去,他俩这样在一起呆了许久。

  他说:“小叔叔,一会儿飞机该晚点了。”

  被子里的宁晃“哦”了一声。

  那一坨被子慢吞吞地从他身上挪开,宁晃扑通一声躺回床上,变回了一个人睡着时该有的样子。

  他站起来穿衣服,领带系到一半,还是没忍住,垂首亲了亲小叔叔的额头。

  嘴唇顺着鼻梁,到精巧的鼻尖,顿了顿,瞧见宁晃紧闭的眼皮,在紧绷着不知该不该睁开。

  便恶作剧似的,用微热的掌心覆了宁晃的眼睛。

  低头啄了啄嘴唇。

  “喂。”宁晃抗议。

  他就笑着,在他耳边儿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电话也会经常打的。”

  宁晃没说话,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于是暖和的手掌离开了眼皮,行李箱拖动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门也跟着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宁晃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随手把床头的小刺猬抓进被窝里,泄愤似的捏来捏去,抱着闭上眼睛。

  吸了吸鼻子,被子里还有隐隐的柑橘气息。

  嘁,就出个短途差,搞的那么黏糊干什么。

  112

  宁晃是睡到太阳起来才起床的,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检查某位离家人口给他留了什么早饭。

  鸡蛋是他喜欢的熟,豆浆只放了一点点糖,大头菜切丝凉拌,淋了一点香喷喷的辣油。

  一口一个的奶香小馒头。

  宁晃吃得慢吞吞,把电视打开,房间里一下多了许多声音,倒显得热闹了一点。

  想来想去。

  摸出手机,给标注着老流氓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吗。”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直都没有回。

  宁晃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光让他保持联系,结果自己倒没动静了。

  把手机揣进兜里,去工作室练琴,听歌。写歌。吃外卖。

  看一会儿无关痛痒的电视节目,越发无趣。

  不高兴地给夏子竽发消息,说自己可以早一点去录节目

  夏子竽倒是回得很快:“怎么突然这么有工作热情了。”

  他说:“有点无聊。”

  夏子竽发了个看穿一切的表情包:“你家小男朋友又出差了吧?”

  他死鸭子嘴硬:“跟他有什么关系。”

  夏子竽跟他一起合作多年,早摸清她的规律了:“你家大侄子一不在,你就会变工作狂。”

  “我还以为是二十几岁才养成的毛病,没想到天生就是工作狂,让你家大侄子拖后腿了。”

  他:……

  夏子竽乐得给他科普从前的光辉事迹。

  那时候陆忱经常跟着导师出差。

  陆忱前脚出门,后脚宁晃就不着家,时常回家睡个觉洗个澡就出门,懒得回家,就直接睡在公司的录音室。

  录音室算不上什么舒服的地方,空气不流通,还闷热,宁晃也不嫌弃,盖着外套就睡,连头发上的马尾都懒得拆。

  一觉醒来,头发还乱糟糟的,这里支棱一块,那里落下一绺,他也不在意。

  起床草草叫个外卖,吃过了就接着录。

  没几天就开始掉体重,他本来长相就有单薄锐利的质感,瘦下来越发显得脆弱,好些人都传说录音室里住了个颇为标致的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