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年龄差-第23章
难过凉面
1 年前

  夏子竽回回去见他,他回回都是一副邋遢鬼的模样,在人人都光鲜亮丽的娱乐业公司里分外显眼,全靠颜值撑着,才没有被当成混进公司的流浪汉。

  他那时候倒也不大挑活儿,不止给自己做歌,给夏子竽做歌,也给公司一些年轻小偶像做歌。

  他摸爬滚打那几年,什么曲风都试过,什么歌都能信手拈来,产量堪称劳模。

  唯一的问题就是嘴巴毒,说话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开口没几句,就把好好的一个大男生给说哭了,录完音,就蹲在录音室门口抹眼泪,跟队友说自己吃不了这碗饭,不是这块料。

  夏子竽去的时候,正瞧见那男生挺大的个子,蹲在门口眼睛通红,一句一句哭着说,自己也着急,但怎么急就是没有用,成宿成宿睡不着,但就是唱不好。

  又说,念书也念不好,唱歌也唱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宁晃在沙发边儿上杵着,漆黑的发半扎不扎,皮肤苍白,眉眼懒懒冲她一抬,透着半睡不醒的惰怠。

  没烟抽,咬着根棒棒糖解馋。

  见她来了,就给她使眼色,说:“我刚说得有点过了,你去劝劝。”

  女明星也不爱干这老好人的事儿,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唱得过不去就是过不去,谁还没哭过几场。”

  宁晃看了那小孩半天,说:“还念书呢,两头忙活也不容易。”

  比他家大侄子还小一点,个头倒差不多高。

  这要是陆忱让人这么训,回去估计能把天花板都给打上蜡。

  夏子竽笑话他:“你自从有了你那大侄子,倒越来越有人性了。”

  宁晃懒洋洋瞪她一眼,说:“你去不去?不去也行,下一张专辑别找我。”

  就这个理由,威胁女明星最管用。

  夏子竽说:“行吧行吧,算我倒霉。是你的跑腿小妹。”

  那时候她还是大波浪红唇的冷艳美女人设,倒了八辈子霉,要去装知心大姐姐。

  跑去跟人说,别太难过,宁老师他月经不调,脾气暴躁,混熟了就好了。

  大男生被这话吓了一跳,抹着眼泪偷偷往屋里看。

  夏子竽说:“不用看 ,他就是嘴臭,剩下都好糊弄。你背地骂他几句,他也都不大生气。”

  “你宁老师说了,让你休息休息再接着录,其实已经有进步了,你仔细听他骂你那个口吻,已经逐渐由很嫌弃变成一般嫌弃了,等变成不太嫌弃,基本就行了。”

  劝了好一会儿,把人眼泪劝回去了。

  大男生眼泪擦干净,半信半疑喊:“宁老师,我一会儿回来接着录行吗?”

  宁晃又装着没事儿人似的,往屋里一钻。

  大男生就慌慌张张看夏子竽。

  夏子竽说:“别管,他就这样,你休息去吧。”

  夏子竽恨得牙根痒痒,进门儿就骂他说:“宁晃,你这什么臭毛病。”

  让她哄人,哄完了自己连句话都不会给,转头又没影了。

  宁晃倚着沙发懒洋洋说:“我不会说话,说两句他又该哭了。”

  夏子竽骂:“你不会说话?那你天天晚上给你大侄子打电话都靠心领神会是吧?”

  宁晃理不直,偏偏气壮:“他又不是陆忱。”

  夏子竽让他这话说的一愣,咂摸了半天这话里的意思。

  宁晃出道这些年,绯闻不是没传过,身后的狂蜂浪蝶也从没见少,但恋爱的确一场也没见他谈过。

  问就是想出名,想搞钱,谈恋爱有个屁用。

  但现在一想,连性取向都是个谜。

  夏子竽问他:“宁晃,你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宁晃翻个白眼:“问什么问,反正不喜欢你。”

  夏子竽心想,要不是她还得让他做下一张专辑,她非得抄起话筒砸他不可。

  自打认识宁晃,她看得一千多集柯南瞬间有了用武之地。

  113、

  宁晃跟夏子竽聊的文字消息,有一搭没一搭、断断续续的,聊了好一阵。倒真的捡起那么零星半点的记忆碎片来,只是模模糊糊不大真切,细细去想,却又有点头疼。

  中途女明星又忙工作去了,他便干脆懒得想了,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眯了一小会儿午觉。

  大约下午的时候,手机震了震。

  他以为是夏子竽给他发了消息,懒洋洋地举起来看。

  却发现是陆忱发来的。

  手一抖,“啪”一声,手机直击面门。

  好疼!

  冷不防一下,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了,宁晃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手揉鼻梁,一手点开信息。

  是两个短短的语音条。

  陆忱是带着笑意,轻快柔和的声音。

  “刚刚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现在落地了。”

  “今天的飞机餐好难吃。”

  明明也没说什么,宁晃傻乎乎地揉着鼻梁,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第34章 

  114

  陆忱出差谈生意的第二天,顺便去见了见合作多年的老朋友,是他读研时的师兄。

  创业的事最初就是他跟师兄合计的。

  师兄属于标准的高富帅,家境好、女友漂亮、要什么有什么,创业纯粹是一玩,便没有他那当初那拼命三郎的劲头,发展方向想法都截然不同,没多久便跟他各立门户。

  没伤了感情,隔着山水迢迢,倒关系越发好了。

  师兄是带着读书时女友来的,这两人前两年刚结了婚,陆忱便客客气气喊一声嫂子。

  聊着聊着,便今禁不住绕道他的人生大事上头。

  他师兄便在桌上笑着问他,说:“你还是那一位?”

  他点了点头,笑得格外真心。

  嫂子听不懂他俩的哑谜,问他:“哪一位?”

  师兄说:“他本科到硕士,都只有一位,是个大痴情种子。”

  嫂子当年也是跟他俩一个学校的,想得眉毛都拧起来了,说陆忱当年也是校草,怎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师兄就笑,说:“想知道么,零用钱给我涨涨呗?”

  嫂子瞪了他一眼:“人就在我面前,我脑子进水了,非得让你讹上么。”

  陆忱笑着看他俩打情骂俏,便也不瞒着,说,是宁晃。

  嫂子吓了一大跳,说,是这两天热搜上那个明星么?我以为你跟他都是乱传的……

  话没说完,陆忱的铃声就响了,是一小段吉他的循环播放。

  要是宁晃在,一定能听出来,是当初他发给陆忱的小段吉他。

  陆忱便笑着跟师兄嫂子点了点头,出去接电话。

  师兄还在给自己老婆科普,说,你是不知道,手机壁纸是他,听得歌也是他,穷的要命、演唱会还一场一场追,好几年了都以为他追星,要多疯有多疯,后来才知道,他就寄住在人家家里。

  换了是他,能近水楼台、混进喜欢的人家里,非要欢天喜地让身边所有朋友都知道不可。

  像他追他老婆那阵,几个哥们天天让他烦得睡不着觉,轮着翻儿给他出主意,没主意谁也别想睡觉。

  但陆忱就是能隐忍下来,一瞒好几年,一点儿口风都不露。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宁晃,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与宁晃的纠葛。

  ——这种隐忍自持的能耐,师兄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看过去,陆忱在窗边接他家那位神仙的电话。

  目光几乎要化作一汪水,菩萨低眉莫过于此。

  陆忱笑着说:“总算知道给我打电话了。”

  “在忙?”电话那边的宁晃凶巴巴问。

  “没有。”陆忱说。

  宁晃显然打电话来并没有什么大事,也不太会闲聊,没多久就想挂电话。

  陆忱便主动问他:“节目录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摘了面具之后,他们都来看我。”小刺猬有点郁闷,说。“峨眉山看猴的都没看我的多。”

  陆忱踱步到窗边,他师兄挑的地方很好,餐厅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湖景,月色并不透亮,却朦朦胧胧得好看。

  他就笑起来,问他:“那怎么办?再把面具戴上吗?”

  “已经戴上了,”小刺猬说,“再来看我,我就都给骂回去。”

  “这么凶啊?”他慢慢说。

  宁晃便说:“还行吧,夏子竽说我以前太凶了,见过我的选手,都有点怕我。”

  “但变小以后……好像不太管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困惑。

  陆忱也能想象到,大刺猬乍一变成懵懵懂懂的小刺猬,见过他的人,大约都会被可爱到心坎儿上,想上去揉一把,又瑟瑟犹豫、怕扎了手。

  半晌说:“小叔叔。”

  “嗯?”

  陆忱一本正经地说:“关系可以好,但头只有我能摸。”

  他是有底线的。

  小刺猬是他家养的小刺猬,看看可以,摸只许他一个人摸。

  电话那边宁晃似懂非懂地嘀咕,什么玩意就摸头,谁敢摸老子头……

  115

  宁晃跟陆忱通过了话,神清气爽回到合宿练习室,检查选手的作品。

  他这个导师过来蹭吃蹭喝也是带着任务的,挨个给这堆选手修改作品、指导表演方案,他倒也不大介意,就是往那一坐,对面挺大个的男生就开始瑟瑟发抖。

  宁晃皱着眉说,我还能把你吃了么,你哆嗦什么。

  大男生吞了吞口水,小声说:“你可能不认识我了……宁老师,我叫展延。”

  宁晃愣了愣,忽然像想起来什么。

  ——这就是当初让他骂哭那个男团成员。

  他“哦”了一声,说:“你第二轮参加比赛的什么歌,我听听。”

  展延把谱子递给他,缩头说:“我自己写的歌。”

  “唱。”宁晃说。

  展延就眼巴巴唱了,他有点怕宁晃,嗓子就没放开,动不动还打哆嗦破音。

  宁晃越听眉毛皱得越厉害。

  后来展延不敢唱了,低头说:“……老师,我是不是不大行。”

  “这唱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宁晃本来想骂人,但不知怎的,或许是想起了陆忱的歌声,忽然觉得,这动静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于是咽下脏话,说:“歌还凑合,我给你看看。”

  宁晃低头给他改歌,展延就坐在边儿上看着。

  他十八岁的外表实在生嫩,低头改歌的模样一点都不凶,甚至有些乖巧的意味在里头。

  展延心中的恐惧感便褪去一些,小心翼翼挨过去,开口说:“宁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不自量力啊?”

  宁晃问:“什么不自量力?”

  “就是,我们那个团没了,我都二十八岁了,还做不切实际的梦,想要自己当歌手。”

  宁晃没吱声,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显然是没听懂,这有什么可不自量力的。

  展延忽然就轻松起来。

  他说,宁老师,我当初挺感谢你的,真的。

  要没有你做的那张专辑,谁也不会觉得我有唱歌的实力。

  “还有就是……您没有看不起我。”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不会觉得他是没学过唱歌、靠脸吃饭的家伙,就随便唱唱算了。

  也不会觉得他是个门外汉,写得歌一无是处,就随便敷衍。

  “跟我没关系。”宁晃低着头给他改乐谱,说,“你有学过,也想把歌做好。”

  这首歌虽然写得不那么漂亮,但有实验学习过的痕迹,也确实努力把自己的情绪寄予在这些零碎的声音里。

  “得到什么,都是你的努力。”

  “不要什么都赖到我身上。”

  宁晃把谱子冷冷拍在他怀里。

  “所以,回去继续练唱歌,你唱得真的很烂。”

  “希望你的下一张专辑不是我来做,不然我会想揍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气活像当初那个二十几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自己倚着门吃棒棒糖、却偷偷张望他的宁大音乐人。

  展延咧开嘴笑了笑。

  “好。”

  116

  晚上十一点。

  宁晃坐在合宿房间的窗台上,跟陆忱又通话了一回,问他睡了没有。

  陆忱那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听起来便格外温柔,问他:“怎么了?”

  他说:“你想不想听歌?”

  陆忱说好。

  他就哼了一小段,是极其质朴青涩的旋律歌词,不像是他写的风格。

  但他的声音唱出来,却偏偏越发纯粹好听。

  陆忱就听着。

  他一本正经地说:“一个选手写的。”

  陆忱便问他:“怎么这么开心?”

  宁晃愣了愣。

  好半天,才傻乎乎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忱那边就笑了起来,笑声通过话筒,缭绕在耳畔,一路酥到心尖儿。

  宁晃听得耳根发烧,半晌说:“笑什么笑,傻子。”

  陆忱就说,不笑了,发生什么,你给我讲讲。

  宁晃就断断续续地讲。

  他对别人的好意和夸奖总是不大擅长,所以要想法子省去许多展延给他的感激之词,却又不知道陆忱能否理解他那复杂微妙的喜悦。

  便说得磕磕绊绊,句不成章。

  他侧坐在窗台上,窗外有漆黑的夜空,和模模糊糊的一轮毛月亮,夜风拂起奶白色的纱帘。

  他小声说:“陆忱,我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写歌很好,长大也很好。”

  陆忱在那边轻轻喊他:“宁晃。”

  他说不出什么,就是依稀感觉,情绪似乎透过了他笨拙潦草的话语,让陆忱捉到了。

  便禁不住蜷缩了指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