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易潇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朔风道:“我要见殿下。”
“他不在我这里啊。”白易潇摊手道,“他在皇宫里。”
“进不去。”朔风道,“我试探了几次,里面都是机关。”
“见识过那里面的机关,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白易潇道,“得亏你没坚持不懈继续往里钻,不然十个你也出不来。”
朔风道:“所以来找你。”
“你要找他干什么?”白易的眼神谨慎地审视着朔风,“据我所知,你们梁国暗卫司听命于皇帝,保卫的不是皇帝,就是储君。现在你的使命应该不在他身上了吧?”
朔风冷漠道:“你管的太多了。”
“我得保证他的安全。”白易潇抬起下巴指了指书房的门,“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出门左转,我不会允许一个来意不明的人接近他身边的。”
朔风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暗卫司奉先帝遗命,只效忠殿下一人,不认如今谁是皇帝。”
白易潇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道,“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你们先帝对他一向爱护得很,怎么临终突然变卦立了他那位二哥为帝?”
“还不是……”朔风咬了咬牙,蹙眉道,“当时先帝临终,谁也不见,只让殿下侍奉左右。林沐辰哭着要见先帝最后一面,殿下一向真心待他,求先帝接见了他,他倒好……”
朔风衣袖下的手握紧成拳:“利用殿下的信任,篡改遗诏,卑鄙无耻……”
“篡改遗诏连你都能看出来,林鸿渐自己也不会看不出来吧?”白易潇找了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和朔风倒了杯茶,问道,“你们朝中对他死心塌地的人不少,他又手握重兵,不会抢不会打吗?”
“不待殿下下旨。”朔风走到白易潇身边坐下,道,“我们就带兵包围了林沐辰,要取他的命。”
“咳……”白易潇呛了一口,问道,“若是林沐辰有心追究,你们这是造反啊,然后呢?”
“我奉圣武皇帝遗命保护殿下,忠君爱国天日可鉴,怎么能算造反?!”提起先帝,朔风对林沐辰的满脸不屑换成了一脸尊敬。
“是是是,你是先帝遗命。”白易潇道,“可是现在是黑是白,都是林沐辰说了算吧?他竟然不追究?”
“如果不是殿下护着他,我们早就取了他的狗命,岂能轮得到他追究?”朔风一口闷下了一杯茶,道,“不知道殿下和他商议了什么,最后林沐辰也没再提这件事。殿下回来以后就避开我们独自去了边疆,但是三个月后他却突然收兵回了京都,说要和商国议和。”
“林沐辰自然不肯答应,殿下就夺了旌节自己跑来这里了。”朔风道,“我也不懂殿下是为什么。”
白易潇道:“他中了毒,你们知道吗?”
“什么?!”朔风“乒”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子上,起身骂道,“一定是林沐辰那个畜.牲所为!难怪他假仁假义说对我们概不追究,殿下一定是为了我们才……”
“我们真是太没用了……”朔风的声音沙哑哽咽,竟然是捂着脸哭了出来。
白易潇叹了口气,道:“听你所言,我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但你跟了你家殿下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你们这位殿下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更不是感情用事之人。”
“如果林沐辰真的篡改遗诏还逼他服毒自尽,你们梁国朝中这么多人对他忠心耿耿,北府军也对他唯命是从,他为何忍气吞声不给自己报仇,反而不许你们伤害林沐辰,维护这么一个谋权篡位加害他的所谓兄弟?”
“而且据我所知。”白易潇道,“自从林鸿渐被陛下带回商国,林沐辰已经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拨使者来要人,看起来倒不是巴不得他死。我和林鸿渐提起林沐辰的时候,他们也不像翻了脸。”
“你有所不知,先帝早就怀疑林沐辰接近殿下的动机,给了殿下一件东西,殿下现在手中握着梁国重器。”朔风抬手揾泪,“林沐辰是在觊觎殿下手中的东西,不然他就算裹着龙袍抱着玉玺,也睡不安稳。”
白易潇问道:“什么东西?”
“国家机密怎么能告诉你?”朔风道,“总之,我一定要见到殿下,带殿下回梁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求个恩怨分明。”
白易潇问道:“那你们问过他的意思了吗?”
“殿下心里只有大局,从来不为自己考虑,若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白易潇打断朔风的话:“那也不能你们给他做决定吧?”
朔风愣了一下,道:“不论如何,我现在得先面见殿下。”
“我们陛下已经知道你的行踪了,不过应该还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白易潇道,“以陛下和梁国皇室的深仇大恨,要是被我们陛下知道了你和你们殿下的真实身份,你会害死他的。”
“栾云晔?他为什么扣留殿下?他到底想对殿下做什么?”朔风愤愤不平道,“当年扫荡了商国要各国送质子到金陵的人是圣武皇帝,把他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人是三皇子四皇子那群杂碎,和我们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殿下凭什么给他关在这里折磨出气?”
“沉住气沉住气,少说两句让你家殿下多活几天吧。”白易潇拍了拍朔风的肩膀,道,“你家殿下在这里也没受什么折磨。你会来找我,想必也是信得过我和你家殿下的关系。如果林沐辰果真如你所言害他如此,不光是你们,我也要让林沐辰死得明明白白。”
“你想见林鸿渐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安排安排,得瞒得过陛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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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云晔回到寝宫,只见林渐乖乖躺在床上,还是早上自己出门前让他好好躺着的那个姿势,连动都没动一下。
栾云晔满意道:“今日倒是乖巧。”
林渐对栾云晔笑了一下,心道还不是因为知道紫玉令在你身上了呀,除了躺着等你回来还能怎么样。
“今日你如此听话,”栾云晔一向不喜旁人靠近,亲自摘下串着十二旒宝珠的冠冕,一边自己将繁复的礼服退下,一边问道,“该如何奖励你呢?”
林渐眼疾手快地从床上爬起来,道:“让奴婢给陛下更衣吧。”
栾云晔正脱礼服的手一顿,张开手臂道:“好,你来吧。”
林渐心中暗喜,立刻走上前给栾云晔脱下外袍,眼神暗暗地往栾云晔的衣襟里看。
和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不同,栾云晔白日的朝服层层叠叠,穿得严密规整,连脖子都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衣襟里面着什么东西。
脱完外袍,林渐又解开栾云晔腰间的玉带,脱了栾云晔身上金线绣龙的繁复礼服,眼神时不时悄悄打量他的胸前,没看到紫玉令的踪影,又抬手去解他里面的墨色长衫。
低头解衣带的时候,林渐忍不住寻着记忆中昨晚看见过紫玉令的位置,在栾云晔的衣襟处悄悄摸索了一下。
手感有些坚硬,但明显不是紫玉令,倒像是人的……腹肌。
林渐的手一顿。
“喜欢吗?”忽然,栾云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摸下去,朕不保证不会对你做点什么。”
第10章 不能共浴 要娶皇后了
林渐霎时觉得脸颊灼热,像被热水烫到了一般赶紧收回手,低着头,修长的指尖装模作样地认真解着栾云晔的衣带。
栾云晔微微勾唇,低头凑近林渐耳边,轻声道:“被你摸的人是我,怎么倒像是我欺负了你?”
林渐低着头默不作声,正解衣带的手也顿住了。
栾云晔握住林渐的手,掌中的双手滚烫,连原本白皙的指尖都泛着红。
用生死威胁时尚且波澜不惊,还会对自己淡淡微笑的人,此刻不过说几句话来逗他,想不到竟然就把他弄成这样。
“你做的很好,我很高兴。”栾云晔把林渐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温声道,“这两日忙没有好好陪过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渐眨了眨眼睛,依旧不说话。
栾云晔把林渐抱起来,徐徐步出寝殿的侧门。
侧门外是一方小院,阳光明媚动人,满架蔷薇开得正盛。
栾云晔沿着小院旁的回廊,走进一间侧室。
室内水雾氤氲,恍如仙境,转过一层纱幔屏障,眼前是一方浴池。
浴池的水并不像寻常的池水清澈见底,也没有撒香花皂角,水是药汁一般的棕褐色,弥漫着草药特有的清苦味道。
林渐喝了这些天药,对这些草药的味道尤其敏感,一下子回过神来。
这么大一池药汤,栾云晔总不会是要逼自己喝下去的吧?
栾云晔不知道怀里的人心里一闪而过了多离谱的想法,将林渐轻轻放进浴池里,温热的池水正好没过林渐的胸口。
林渐坐在池中,抬起头,一双琉璃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栾云晔。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半露不露的肩头,发尾在水上飘散开。
栾云晔在池边半蹲下,挑起一缕垂落在池壁上的长发,缠在指尖把玩,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这药浴有助于你伤口恢复,我不能一起。”
林渐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心道多亏你不能下来陪我一起。
虽说这药浴对于手上这点伤口着实多此一举,但林渐身上那些栾云晔没见过的伤,倒是觉得舒服很多。
只是没有栾云晔在一旁盯着,就更好了。
林渐望着栾云晔,对栾云晔露出一个十分乖巧懂事的微笑:“谢陛下关心。但是陛下日理万机,还有很多国事要处理吧?奴婢自己在这里就可以。”
栾云晔已经几乎可以判断,林渐每次露出这样乖巧的假笑,都是为了拒绝自己。即使知道如此,可这笑却好像披着阳光的蔷薇,即使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尖刺,也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采撷。
栾云晔轻轻放下手中柔软的发丝,看着林渐道:“这药浴得半个时辰方才有效,你独自无聊,我在这里陪你说话。”
林渐失落又不失礼貌地微微笑了一下,一手的手臂放上池沿,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把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栾云晔:“奴婢一个人也不会无聊的,陛下不用担心。”
栾云晔望着趴在池沿的林渐,半湿的乌发遮住半张脸,只能看到精致小巧的鼻尖,以及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一动一动,半透明的宫装上衣紧贴着清瘦的肩膀,勾勒出优美的身形轮廓。
栾云晔的目光微动:“月儿。”
林渐抬起头:“啊?”
意识到自己反应出错了,林渐看着栾云晔,又补充问了一句:“陛下在叫奴婢吗?”
“你的名字,白易潇告诉我的。”栾云晔望着林渐的眼睛,问道,“你不是他推荐入宫的吗?”
林渐垂眸,放在池沿的那只手,五指暗暗地抠着坚硬的池壁:“是……”
要是此时白易潇在面前,林渐就要伸手去掐死他了。自己都落到这种悲惨的地步了,他还要拿自己开玩笑。
林渐八字纯阴,从小多灾多病不得安宁,小时候几次病得快死了。国师便想了个以毒攻毒之法,让先帝给林渐取了个叫“月儿”的小名,父母这么叫着,压制了命中阴气,从此身体真的好了许多。
但林渐一直觉得这是女孩的名字,不让人知道,多年来这么叫的也就只有父母,连兄弟中都少有人知道的。
之前无意中被白易潇听了去,被他嘲笑了半天,林渐特意揍了他一顿让他保证不能往外说,白易潇倒好,转头就把这个名字告诉了栾云晔?!
虽然栾云晔不知道这真是自己的小名,不至于嘲笑到自己身上。可是被栾云晔叫这个小名,还叫得如此亲昵,可真是毛骨悚然。
栾云晔道:“我心中一直有件事,不知该如何做才适当,想要问问你。”
林渐回过神来,道:“陛下请讲。”
“我自从登基五年来,如今年已弱冠,从未立后。”栾云晔一手搭着池沿,转头看着林渐,“群臣常劝我不立后则后宫争斗频频,这些年也的确令我烦心。”
“所以我想立后,你觉得好吗?”
“好啊。”传闻中栾云晔一向冷血无情不近女色,爱好只有攻城掠地屠城和诛人九族。栾云晔会想立后,这也算是个奇闻。林渐看着栾云晔,笑道,“陛下说的是好事啊。但不知皇后是什么样的?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立后呢?”
“那个人,”栾云晔望着林渐的眉眼,对他细细描绘道,“有一双盛着月亮的眼睛,颜色淡淡的,好像能滴下带着月光的露水。他会说谎骗人,但是眼睛不会。”
林渐心道,这姑娘原来和我一样也带着几分异族的血脉,看来栾云晔是喜欢这样的类型,怪不得要把自己留在这里。
“他的肌肤就像雪一样,半分瑕疵都看不见。”栾云晔的目光轻轻划过林渐的脸,顺着山根和鼻梁,描绘道,“鼻梁就像雪山一样挺拔。”
“只要说几句话逗他,他就会害羞,脸红的时候就像雪上映着天边的朝霞。”
林渐由衷赞叹:“听起来好美。”
“是啊,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他相比,我很喜欢他。”栾云晔望着林渐,道,“我想五日后就与他完成大礼。”
虽然五日就要成婚,而且还是皇帝立后,听起来仓促得有点荒诞,但是对于林渐来说确实是大好事。五日之后皇后就会嫁过来,自己就能早点摆脱暴君的掌控,林渐欣慰地笑道:“恭喜陛下。”
栾云晔看着林渐,道:“不知他愿不愿意?”
“陛下英明神武权略善战所向披靡,励精图治任贤革新勤政爱民,又能睦邻安边让国家长治久安天下和平百姓安居乐业,是一位旷世少有的明君。”林渐把脑海中能夸人的词汇全都搜刮了出来,趁机给栾云晔扣上一个爱好和平的大帽子,道,“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