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同咒术界有长久的合作,是真的。”
“政府同咒术界一样,想维持普通社会的稳定,也是真的。”
“——只是。”
太宰微微向前倾身。这天最后的光芒轻轻在他鸢瞳上吻过,让人们清楚看见他眼底深不可测的笑意:
“你们不想要拥有、”
“保护自己的力量吗?”
太宰万分愉悦似的轻笑起来。
“能够通过电子器材拍摄到咒灵的技术,今天会随机发放到你们的手机上。”
“这样一来,就会知道身边哪些人的人心、会孕育出诅咒了吧?”
那个、是恶魔般的吐息。
太宰治轻轻抬起手,在唇上比划了一个“嘘”声。
“今日,可以拥有这份幸运的人数。”
“是——”
“一千万。”
屏幕暗了下去。
然而浮现在那个男人面庞上的神秘笑容、连同那魔鬼一般的低语,都令每一个被迫观看了视频的人的心底,明悟到这一点:
来、日、方、长。
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而无论是仓皇站在马路边的学生、无论是弯着腰拴住狗绳的公园里的老人、无论是刚刚从办公桌边站起来的上班族,还是狂怒着掀翻了屏风的咒术界高层们,纷纷意识到:
这个国家。
即将陷入一场颠覆性的动乱。
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场动乱,终将把所有人带向怎样的未来。
“……”
“……”
“…………”
二十七岁的五条悟松开手。
暴怒之中,他的手机已被自己失控的咒力碾碎,报废成一团废铁。
那双暗沉的六眼,以与片刻前截然不同的情感、睁大了。
“太、宰、治。”
五条悟咬着牙,几乎在口腔尝到自己的血腥味。
“你这个混蛋。”
他一把揪起太宰的领口,强迫男人同自己对视、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狂怒!
“你都——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啊!!!!!”
五条悟气得胸口急促起伏。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好这种局面的?!?!!!”
被人类最强咒术师几乎要扼住咽喉,太宰却轻描淡写地弯起嘴唇笑了。
“在问什么天真的问题呢,五条君。”
太宰再轻柔不过的回答道:
“那自然是——”
“——从一开始了。”
“?!”
五条悟差点被气到窒息,他语气狠极了、脸上也带起凶恶的笑:
“也就是说,你果然、”
这句话没能说完,太宰打断了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教师五条悟的话语。
“五条君,你已经晚了。只差一步。”
太宰以不含温度的声线说。
“刚才没能杀死我,不能狠下心的话。”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在那个声音里,浮现出冰冷的决断。
宛如天上的神魔,仿佛已经透过眼下的一切,看透到十年后、二十年后,看透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那么————”
太宰治稍微停下声音,看着自己的学生骤然出手,拽着年长五条悟的手臂、将人用力甩开。
紧接着一脚踹去,两股互斥的无下限之力,硬生生让对方撞碎了酒吧墙壁才停下来。
同样旁观了整整三段视频,年轻的五条家家主,身为咒术界鼎鼎大名的“御三家”之一、连自己的立身之地都被毫不留情打碎,脸上却连惊愕动怒的神色都没有。
唯独露出满含狂气的笑容,再一次低下头来,用红肿的那一半侧脸、狂热的摩挲着老师染血的肩膀。
直把自己也蹭了半脸血痕,看上去简直疯到不行。
太宰冰冷的看着自己的学生。
“别撒娇了,悟君。”
男人命令道。
“你也有该做的事情吧。”
“这些年埋下的棋子,终于到了可以动用的时候了。”
“如果你不想让夏油君,就这么死在‘星浆体’事件中的话。”
十七岁的五条悟闭上眼睛。
“老师——”这个词语简直像是从地狱中发出的呼唤声。
太宰治并不理会学生癫狂而软弱的祈求。
他只是冷酷地将年轻人推走。
离开这片即将点燃的战场。
“快滚。”
太宰冷声说。
而接下来……
微微仰视着缓步从碎墙中走回来的教师五条悟、直视着那双溢满愤怒与逐渐明白了什么的六眼。
“接下来,可是全世界追杀的大场面呢。”
太宰噙着再危险不过的笑容。
那个笑容、预示着腥风血雨将至。
他出声邀请道:
“要不要,同我一起、”
“与整个世界为敌呢?”
“——五条君。”
第58章 40
十七岁的五条家家主,以蕴含着冰冷与嫉妒的眼神,沉沉望了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一眼、离开了。
哪怕知道这是他老师再明显不过的阳谋。
哪怕知道这个选择是将怎样残酷的现实摆放在天平两端。
哪怕知道蕴藏于这个选择之下、被太宰推到亲友身边的极为隐晦的温柔。
——他依然感到,发疯般的妒忌。
(为什么不选择我)
五条悟将这句话在心底嚼碎。
(为什么要选择另一个‘我’?!)
(因为他更强吗)
(因为他并无牵挂吗)
(因为我——)
(仍被老师)
(——当做“小孩子”在照看吗!!!)
垂在那片落雪般的眼睫下,琉璃蓝的六眼一片晦暗。
(可是)
五条悟决不允许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再受伤害。
绝望的滋味,他不想再尝试了!
鸟雀的天空并没有那样广大。
曾有幸停留在那片天幕上的云彩,最好一朵都不要少。
无疑。“星浆体”的存在一旦被揭露向整个普通社会,无论是想要杀死“星浆体”以动摇整个咒术界的人、或者是抢夺“星浆体”以研究咒术的人、甚至是愚昧无知仅听了流言蜚语就要对“星浆体”下手的人,哪怕是平日对“星浆体”笑语盈盈的同学朋友,这时候骤然反目的,也要多少有多少。
——归根结底,唯独人心才能生出诅咒。
五条悟不允许自己在挚友危机重重时缺席。
(所以)
(我的老师————)
两双六眼,裹挟着沉沉怒意对视了一秒。
年轻的五条悟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老师染血的肩膀。
他离开了。
一边走一边用大拇指腹将脸上血渍抹开。
红肿的半边面颊上,仍传来老师亲手赋予的、新鲜的刺激。
【弹幕:
“我靠这个疯批的笑容?!?!”
“别笑了别笑了别笑了啊啊啊啊啊啊五条悟你这个表情管理过于反派了?!”
“完了完了本来175就长大了,现在这岂不是要超进化?!”
“危啊啊啊啊啊首领宰你这个学生明显要长歪了!!!”
“?等,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所以首领宰这就把咒术界公开向全日本了?!?!”
“啊啊啊宰啊大事全被你干死了啊啊啊啊啊!!”
“等等!为什么普通人会能够看到咒灵啊?!”
“左边姐妹忘了吗??是十年前首领宰和五条家的‘束缚’啊!!就那个,首领宰答应五条家把他们推到‘御三家’顶峰,然后五条家研究出来能用手机之类拍出来咒灵的工具!!”
“卧槽所以太宰治从快十年之前就准备好这一招了?甚至被爹咪捅了一刀能被世界意识降落到横滨也算到了??连横滨咒胎事件也一起利用起来了???”
“???宰导啊这本剧本整个都是你自己写的吧????”
“所以275才这么生气吧!!现在已经有一千万人能用手机拍摄到咒灵了!”
“我感觉肯定有很多人先看周围有没有人孕育诅咒……”
“然后…………我脑补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万一身边平时关系特别好、现在脸上还笑眯眯的同学/朋友/兄弟姐妹,肩膀上其实趴着一只咒灵……心底其实恨不得你去死…………天呐……”
“完了完了完了,这绝对是整个日本都开始动乱的节奏?!”
“首领宰:毁灭世界,这活我熟。”
“左边别口嗨,我宰明明是拯救世界的熟手,就算手段有点番茄酱也……等等,这不是个绝望世界吗???为什么更绝望了???”
“啊啊啊啊你们都在脑补,只有我急死了!!!”
“真的现在首领宰是全世界公敌啊!!!咒术界高层肯定想太宰死!诅咒师会不会再来插一脚?!毕竟十年前被首领宰玩的太惨,差点和五条家两败俱伤啊啊啊!”
“政府也不会允许的啊!!绝对要派警察……甚至是军警来了!!”
“说不定还有普通人……普通人里面也有心怀鬼胎的啊!说不定会偷偷给黑市通风报信?!”
“宰!!!你都做了些什么啊啊啊啊我的宰!!!”
“这一把玩的也太大了!!首领宰你到底想做什么?!?!”
“而且太宰根本就是把自己的位置公开了!他们现在还在这个酒吧里啊!说不定马上就被定位到了!”
“?!?!快逃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
弹幕上一片鬼哭狼嚎、心急火燎、着急上火,几乎想跳进屏幕里拽着两个人往外跑。
与他们相反,围观的几位大佬仍然镇定着,不动如山。
芥川龙之介自不必说。
在他的心底,从来不曾浮现出将“太宰治”同“失败”这一词藻放置在一处的句子。
狱寺隼人则始终关注着沢田纲吉的屏幕,哪怕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天天苦哈哈的在便利店打工赚钱、努力靠这两年在黑手党学院学到的知识给自己伪造了身份、结果又同一个遭受了校园霸凌的同龄人做了朋友……
和这边合并的两条时间线比起来,简直是画风迥然不同的温馨日常。
但是哪怕是如此平淡的日常生活,狱寺隼人仍然坚持不懈为他的十代目——不对,“新·彭格列”初代目——天天举旗呐喊。
光他一个人发出去的弹幕,但凡总结起来,估计也能写成一本长达十五万字的小说。
(没看过直播的人,恐怕还以为这位“十代目”套着机甲、拳打恐龙、脚踩班主任、一呼百应、以学校为起始点、统一了全世界吧)
倒是reborn,完全把仍身处未来时间线上的、自己的学生给抛之脑后了。
任凭沢田纲吉自生自灭,全不管他时常还抱头大喊一声“可恶啊快让我回去补考——要不然reborn非杀了我不可啊啊啊——”。
(啧)
(蠢纲)
这位摆脱了婴儿身体的彩虹之子,仿佛从这一位首领太宰、将整个世界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狂妄与魄力之中,品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趣味似的。
往往在弹幕哭到嗷嗷叫的时候,这位黑发黑眸的少年,就挑起一个满是兴味的冷笑。
至于那个荧光蓝色的vip弹幕,向来极少出现。
宛如仍在观望、仍在冷眼注视、仍在厌弃着什么似的。
只偶尔嗤笑这个世界,嘲讽猴子们的不自量力。
——可是,类似的发言,这段时间亦几乎销声匿迹了。
若不是几位大佬们仍在心底盘算着什么,估计要将此人忽略过去。
当然。太宰治是绝对不会忽视掉这一异状的。
(不过)
(这并不重要)
(关键还是——)
已身处武装侦探社、已被阳光披拂了全身的太宰治,紧紧凝视着屏幕中浸透了黑暗的另一个自己。
缓缓的,在面庞上浮现出笑意。
这个笑容,若是被初次相识的国木田独步所见到了,绝对会刺激的他拔枪相对、敌意乍起。
那是、彰显着暴力与腥风血雨之旋涡的,流淌着黑手党漆黑鲜血的笑容。
(啊啊。真棒。真有趣。真羡慕你啊。)
几乎是无意识的,这样的意识浮上心头。
在唯独只有自己的意识空间,太宰治放任了他隐没于黑暗水面之下的那一面、因而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注视着“书”的背面、另一个相异又相同的自己。
宛如重叠般,太宰将额头覆上镜面。
(拯救/毁灭世界的我)
(毁灭/拯救世界的你)
无人看到的地方,太宰治放任自己笑起来。
(我啊、————)】
与此同时。
世界仍稳定的运转、破灭、新生着。
这间本就属于黑市一部分的酒吧,先是被血腥味所惊扰,紧接着又震悚于三段视频所披露的荒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