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忘仙笑眯眯看着钱玟,滑嘴道:“怎么,舍不得?”
钱玟颇有深意看了一他一眼,叹了口气:“看在你赔赌命的份上,便宜你一次,若有下次——”
钱玟抽出‘无争’,道:“还完人情,这把刀我该戳哪就是哪。”
季忘仙神色认真。
“会有下次的。”
殿内烟雾弥漫,殿外散布星辰,从乾行殿往西就是万华宫。
万贵妃今日失眠颇为严重,宝月儿晚上都忙着点些安眠的香草,希望娘娘的失眠能够缓解。才从万贵妃寝卧退身出来。
忽然感觉右侧有一身影晃过,心生警觉,追身上去却发现来人正是白客沁。
“你!你怎么回来了!”宝月儿又将身体往里压去“若是让娘娘看见,你可是要害死我了。”
“月儿,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你,快除夕了,想你了。”
宝月儿被他说得没了脾气,道:“你先随我来,这里说话不方便。”
两人来到宝月儿的卧房,宝月儿才慌道:“你到底回来做什么?”
白客沁一把搂住宝月儿的腰,口中思念:“就是想你了。”
宝月儿不耐道:“你要是为我好就不该回来,白大哥呢?”
听见宝月儿问起大哥,白客沁搂着腰的手又箍紧一圈,闷声道:“问他做什么,总之我答应他,除夕之后我们就走。”
“走?去哪?”
“当然是离开皇宫越远越好。”
宝月儿一脸怀疑,看着眼前的脸,总是会不自觉想起另一个,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
“你先放开我,我有话同你说。”
看宝月儿一脸认真,白客沁识趣将手拿开。
宝月儿像是费力力气才下得决心,道:“只要除夕一过,我就和你走。”
白客沁瞪大眼睛,半天未语,支吾道:“这——是真的?!”
“你愿意和我走?”
宝月儿低头,猛然又抬起眼睛,目光炯炯:“答应我,不要在此之前徒生事端。”
白客沁错开与宝月儿对视的双眼,道:“我知道了。”
宝月儿掰回白客沁逃避的脑袋,自己垫脚,凑上前去,轻吻双唇。
这次轮到白客沁手足无措,直到宝月儿的脸远去,他还是呆立当场“月儿,我一定带你走。”
半晌,白客沁终是说。
听雾楼。
景芝接到衣二三的消息就在几日前赶回来。
如今,一颗人头就立在景芝的药台上。
三娘左右瞧瞧,啧啧道:“景哥哥真是神了,这样我还真的以为是段大哥的脑袋。”说罢还拿手指戳了几下,那颗脑袋侧翻过来,漏出一张窄眼高鼻的脸,很是漂亮。
“话说回来,段大哥,这张脸真是许久未见,北辰那小子该想死了。”
景芝道:“现在走到这一步应该告诉北辰了。”
“还不行,计划有变。”
“什么变故?”景芝走到衣二三身前,坚持道:“不论什么变化,还是将身份告知他为好,现在他也已经向太子坦白器阁的合作的关系,还有什么事不能说。”
“器阁可以暴露,但是我一尺斋少主的身份现在还不行。”衣二三在房间踱步,边走边说“不光不能告诉北辰,还需要刺激他一下。”
三娘不忍道:“你也不怕刺激出毛病,他要是看见他段大哥的脑袋,估计就要找衣二三拼命了。”
衣二三回身,严肃道:“其实我想借由这次机会,让他回北漠去。”
“为什么!?”三娘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住嘴!”衣二三吼道:“我是罪孽之身,北辰的路还有很长,我不能拖累他。”
景芝上前说道:“段大哥,我是一路从药仙谷跟你到这来的,我对你报仇之事了解一二,但是只要大仇得报,北辰留在身边又有何妨?”
“我意已决,待教他最后一次就放他离开,只希望到时你们务必守口如瓶。”
三娘还想分辩,却被景芝拦下来:“算了,既然他已经决定,我们外人不好再说什么,随他去。”
三娘气鼓鼓坐在凳子上,往肚子里灌着凉茶,景芝又默默将茶水换置温热。
器阁建在山上,如今隆冬天气,整个器阁里面也是架不住的寒意。
衣二三坐在桌子旁,对着景芝道:“我说情况有变是指定国公李洪德。”
“那人不是一直深居简出,如今出来不知意欲何为?”景芝也顺势坐下,接过三娘手里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怀疑除夕之夜,除了万贵妃与太子,那个老东西也要横插一脚。”
三娘叫起来:“那怎么办,他是哪边的。”
“或许那边都不是。”景芝道。
“不错,我也怀疑他和当年一尺斋的案子也有牵扯,他有我的画像,并且想要我的人头。”
三娘看着桌子上段大哥的“脑袋”,眉头一皱,“当年的事情居然这么复杂?”
景芝道:“若是自成一脉,那他便是也要当皇帝,除夕时候便要趁机断了万贵妃的去路,这样以来,太子不也危险?”
“我敢料定,待二皇子来时,他就会下手,所以我们要通知太子保留实力,不要急于一时。”
衣二三道:“另外,他和旧案有牵扯,里面还有我这七年来不知道的事,所以我之前已经以严裴之子的身份去讨了这份砍脑袋的差事,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
三娘双手撑在桌子上,激动道:“我去定国府看看!”
“不行!”
衣二三和景芝难得一致,景芝道:“这次你偷跑出去已经犯了忌讳,如今我还要回去安排李君汝的治疗,同时牵制裘刃,不在阁中,你又重伤未愈,此次回来看你脸色不好,待会替你把脉,你就不要乱跑。”
衣二三点头,又道:“不错,李洪德这几日必定会万分小心,等到除夕刚好可以探查他兵力虚实,不用你再跑一趟,以免打草惊蛇。”
两人轮番劝诫下来,也打消了三娘的心思,只蔫道:“知道了。”
景芝看三娘用手捂着脑袋,本以为是嫌自己和衣二三太过严厉,但是仔细一看,三娘额头上渗出汗珠,忙问道:“怎么,头疼?”
三娘笑笑:“没有没有,还不是你们吵得,不去就不去嘛,我老老实实呆着就是了。”
三娘正欲起身,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磕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51章 前夕(三)
“三娘!”
景芝将三娘抱到床上,手施银针。
“是不是她余毒未清,出去一趟又血气翻涌。”
衣二三站在床前,看景芝为三娘布针,想到当时救起三娘之后,三娘就一直缠着景芝,后来两人秉性相投,相处也算融洽,自己只是一袭罪身,又怎么担得起他们三人拼命相护。
景芝道:“说来也奇怪,照理说上次清毒之后该无大碍,只是如今突然昏厥在脉象也查不出任何问题,这样看来,也就是你所说的情况,该是三娘体质特殊所致,鼻息正常,没有大问题,等她苏醒即可。”
“对不起。”
衣二三沉重道。
“你不用和我客气,你不欠我什么,再说是我自愿追随与你,既然我说要来这世上走一遭,体验百态,就是我自己的决定,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衣二三道:“沾染尘世之后,就难以脱身,答应我,不论结果如何,带着三娘走,也可以回你的药仙谷去,做回你的药仙。”
景芝看见衣二三面色凝重,自己放轻口气:“又不是三岁小孩字,结束之后我自有打算,倒是你,你要是欺骗北辰,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有你苦头吃。”
衣二三笑笑,只是点头,表示知道。
“我在这等三娘苏醒,随后就回去,你还是在江湖上多跑跑影子,让那颗头有用武之处。”
景芝嘱咐,又走到桌前将那颗头包好:“随时来取肖剑平的人头。”
衣二三看着那可脑袋良久,重重抱拳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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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晃荡出来,一个晚上就在定国公门外来来去去,没见什么异常,正打算回去但不知怎么有一股想要回头的冲动。
北辰回头时,当即定住。
衣二三正从北辰相反的方向来,仍是那张脸。
“怎么,在等我?”衣二三口气轻快。
北辰歪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衣二三道:“既然你也来此处,那便是太子方面也有警觉,你回去告诉太子,就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小心。”
北辰觉得在李洪德门前说话不方便,于是引着衣二三去了一处树林,才道:“什么意思?”
“你只管回去知会,话到了,他自然就明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北辰边说边向上紧逼,令衣二三连连后退,赔笑道:“我是严宇文,你不早就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北辰抽刀抵在衣二三嘴巴上:“你这嘴最会骗人。”
衣二三眼睛向下,看着泛光的刀剑,心中回想,这句话在哪里听到过,当即又听北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要是对太子不利一样取你性命。”
“好好好,我不骗你,我一定不会坑骗太子,可以放我走了吧。”
“你去哪?”北辰不死心,追问到底。
衣二三笑道:“过年了,置办年货回家过年行不行啊。”
“晚上买什么?”北辰问。
衣二三正想着,心里念道还真是巧,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一个面塑娃娃,本来打算让景芝给他,没成想这就碰上了,索性现在给他,不然想着变回段无衣再给他就更是让北辰割舍不下。
“我白天买的,既然遇上你,看在我们师徒一场的份上,送你了。”
北辰看着衣二三手里的面塑,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圆滚滚的脑袋有一撮头发,还穿着肚兜十分讨喜。
说实话,北辰没怎么见过这些小玩意儿,以前自己一直跟在段大哥身边,接触最多的就是棍棒刀枪的武器,这些娃娃只有前几年见景芝给三娘买过。
北辰眼睛盯着小面人,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礼尚往来,这个给你。”
北辰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木剑,自己在太子练功的时候闲着无聊刻的,随即送人。
“我之前在无应门伤了你,也算个赔偿。”
两人就这样互换了物件,北辰仍是单衣,但是衣二三也早已见怪不怪:“既然新年的礼品已经置换,那我就祝小兄弟在太子当前大红大紫,日后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这个穷师傅。”
衣二三一边打趣一边走,眼看就要侧身经过北辰身前,北辰突然伸手拉住衣二三的衣服。
“你等一下,我可以帮你杀裘刃。”
衣二三微微睁目,道:“小兄弟的心意再下心领,只不过眼下裘刃没了让我礼让的条件,当日无应门我与他已经没有祖上情分,所以如今我自己处理即可。”
北辰拉着的手还没有松开,但是衣服的主人已经开始抬步要走了。
“小兄弟可是还有事,新年礼物都交换过了,眼下之意莫不是还要向我讨个大红包才是?”
北辰听到这话脸上烧起来,骂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只是说——,若是以后你去找裘刃比试,叫上我,我与你同去。”
衣二三缓缓拉开北辰的手,温言道:“一定。”
北辰看见衣二三走远,又看着手里捏的面人,一时之间情绪复杂。
等回到乾行殿的时候,天色微微泛白,开始有了天明的迹象。
北辰带了寒气走到殿中,看见钱玟还在伏案而坐,身边季忘仙还一个劲将脸往上凑。
看见北辰回来,钱玟道:“可是看到什么。”
北辰将见到衣二三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也将那句话带到。
“衣二三可真是可奇人,他明白的事还真不少。”钱玟一把将季忘仙的脑袋从身边掰开,走到北辰面前,握着他的手,问道:“冷不冷?”
北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跪地回禀:“不冷。”
季忘仙一脸好看在后面打量钱玟,一屁股坐在钱玟方才的位置,感受余温。
“我知道了,果然李洪德是带着心思出山的,只是没想到他一把年纪居然还是野心不死,但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听见钱玟自言自语,季忘仙答道:“你是在想为什么他等到现在才动手,而不是当年还年轻的时候。”
钱玟看他一眼,道:“不错,据我所知,他蛰伏二十多年一直听话,如今年岁已高,怎么反倒野心大起来了。”
“我看这个定国公一定是觉得自己没几年活头了,想要最后完成年轻的抱负也说不定。”
季忘仙站起来,又道:“不管怎样,如今一是你的皇弟,二是这个定国公,你的胜算又小了一成,不过做那只黄雀也算不亏。”
钱玟道:“黄雀捕不捕得动这只螳螂,还得仰仗你。”
季忘仙一脸受用,道:“我这几天回亭安山看看,你好生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钱玟点头。
随着除夕渐近,钱玟的精神开始紧张起来,这几日他食欲不振,多亏身边季忘仙还敢与自己闹一闹,才算勉强下咽,算着日子心中冷寒。
第52章 崩溃边缘
“你,李洪德!”皇帝痛苦倒在地上,原来围在皇帝周围的侍卫现在已经恭顺跪在钱弼身下。
钱弼仍是一脸惊恐,扔掉手中的玄扇,叫道:“怎么回事?!”身边侍卫根本不是他的人,如今李洪德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将弑君之罪加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