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恒星带着从酒店订的早饭敲响了周榭的门。俩人对坐吃了饭,周榭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江恒星最后检查一遍他的西服,确定没问题后,提醒他可以换衣服了。
周榭很自然地当着他的面扯下了浴袍,江恒星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衬衣展开递给他——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早就练就了相当厚的脸皮,反正这么好的身材,不看白不看。边看还能边干活,两不耽误。
颁奖典礼在上午十点正式开始。周榭在全国几百号地产商建筑商代表的注目下,上台做了一场十五分钟的开场演讲。
他将中国房地产业辉煌的发展史一笔带过,一针见血地指出当前的行业发展困境,并以群英为例,探讨接下来可能进行的行业转型。
“行业转型” 四个字一说出口,登时引发全场哗然。有震惊的,但大多都是嗤笑。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上台就想推翻父辈惨淡经营多年的行业模式,怎一个狂妄了得。
但当他把群英北美分公司的机密实例数据拿出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了嘴。
早在四年前,周榭就以一己之力,推动北美分公司实现了转型。同时,他大大方方拿出真实数据的举动,真真切切地向行业内所有人传递了两个信号——第一,他已经是群英集团的实际控制人;第二,以他为首的群英集团愿意继续发挥龙头作用,带领整个行业实现转型,谋求更高的发展。
话音刚落,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通过这场演讲,周榭不仅将个人的战略眼光完美地铺陈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打了那些个看衰他的人的脸,同时以最好的时机宣布群英转型的消息,直接引爆了会场,掌声经久不息,所有人嘴里都在谈论 “群英”“转型”“小周总”。
这样的周榭,自信、卓越、散发着光芒的周榭。
江恒星站在会场一侧,离台上的周榭不到几米,但他觉得,这短短的几米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周榭就像是天上璀璨的明星,注定会受万人瞩目;而他自己就像地下一颗渺小的尘埃,灰扑扑的,可有可无。
主持人已经上场,在介绍接下来的流程。周榭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台,拨开众人的拥簇,左右看了看,走到站在角落里发呆的江恒星跟前,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但想了想又作罢,只把抬起来的手轻轻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恒星抬头,眼神中有点迷茫。
“怎么样?” 周榭笑着问他,眼睛里带了点期待,像是迫切想得到夸奖的小学生。
江恒星看着眼前的人,高大、帅气、事业有成,随便挑出一样就能完全碾压他。
“很好。” 他说,声音有点低,但却是真心实意的。
周榭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主持人带领全场欣赏完所有入围者的作品后,整个颁奖礼的重头戏来了,周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宣布了前三名。
让江恒星感到惊讶的是,昨晚饭局上,那个被周榭叫 “老杨” 的人,竟然就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
他叫杨帆旭,参赛作品是《经济飞速发展下高质量生活住宅模型》,正好和周榭之前提到过的 “产业转型” 的理念不谋而合。
周榭当场与其签订了集团旗下设计分公司设计总监的职位,年薪八十到一百万。
颁奖典礼结束,是一个商务午宴。作为分公司的新任设计总监,杨帆旭跟着周榭,游走于席间,被其引荐给各个房地产、建筑公司的负责人。
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都是身高腿长的帅哥,自然走到哪都能引起轰动。不知道怎么的,江恒星在后面看着他俩的背影,忽然冒出一个 “好配” 的念头。
周榭和杨帆旭作为这次最大的赢家,自然免不了被灌酒。
本来江恒星还担心这个,出门前悄悄在兜里揣好了胃药,以备不时之需。但没想到这个杨帆旭居然全程替周榭挡住了所有的酒,不管是谁敬,统统来者不拒,一场走下来,周榭居然被他护得严严实实,一口都没喝。
周榭没事,但杨帆旭就惨了。他再海量,也架不住这么个灌法,在午宴还没结束的时候就跑到洗手间吐了好几回,到最后索x_ing直接瘫在了地上,架都架不起来。
午宴这边离不开人,周榭索x_ing安排江恒星给他在楼上开了间房,正好在周榭房间的对面。
送他回房间的路上,杨帆旭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周,我替你喝……”
第17章 约见老友,长见识了。
江恒星回了宴会大厅,周榭还在跟一群大佬吞云吐雾谈天说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百无聊赖地坐回到角落,随手拿了杯果汁,小口小口地抿着。
不一会儿,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个人。那人把车钥匙随手往桌上一扔,碰到玻璃转盘发出不小的声响。
江恒星下意识看了一眼车钥匙,眼神刚扫过去,边上那人就对他伸出了手:“你好,安东地产,CFO 郭小鹏。”
江恒星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把手伸了过去:“郭总你好,群英集团,江恒星。”
他伸出手的同时,转头看了眼这个叫郭小鹏的男人,发现他很年轻,长得也不错。
郭小鹏笑了笑:“知道,我看见你和周总在一块了。你是他的……?”
眼睛一眯,尾调拖长,有点探究的意思。
江恒星把手抽回来:“助理。”
郭小鹏长长地 “喔” 了声,不动声色地把他上上下下打量几圈,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我住楼上 3306,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江恒星以为他像其他人一样,也是为了认识周榭,便双手接过名片,说了句谢谢。
郭小鹏送了名片还不打算走,他眉毛一挑,“你不打算给我你的名片吗?”
江恒星啊了一声,一脸为难地挠挠头,他活这么大,就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自己的名片。
郭小鹏心下了然,非常善解人意地说:“没带就算了。不过,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江恒星犹豫了一下,掏出了手机。
说是 “午宴”,真正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六点,天都快黑了。
周榭在私人通道送走重要的客人,前后看了眼没外人,直接脱下了西服外套,又把领带松开,扣子一连串解到风纪扣以下,看起来颓丧又x_ing感。
江恒星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眼神在他敞开的胸口处轻飘飘地扫了几眼,问他:“老板,先吃饭还是先休息一下?”
这时,一辆黑色加长版宾利慕尚稳稳停到了门口,司机下来打开车门,周榭一躬身钻进了车里:“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周榭说的这个地方离城区挺远,再加上临近下班的时间,哪哪儿都堵,两个多小时后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位于京郊的一处私人酒庄,占地数千亩,除了酒庄的地上建筑部分,只有一栋三层的别墅孤零零地戳在一旁。那么大的地方,一点开发的痕迹都没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单纯的有钱就能做到的。
周榭带他在酒庄门前下了车,轻车熟路地拉开厚重的大门,施施然走了进去,跟进自己家客厅一样。
走了几步,终于有个人迎了出来。那是个小个子的东南亚裔女人,年纪不小了,不会说中文,只会用手比划:“颇例子,颇例子。”
“颇例子” 带他们走下一截楼梯,江恒星看见了一条长长的几乎看不见尽头的甬道,又窄又暗,每隔几米才有一个不甚亮眼的小灯,发出昏暗的光线。
江恒星走在甬道里,心里没来由地不安,总感觉这里跟恐怖悬疑电影里面的 “碎尸地”、“闹鬼屋” 很像,再不济也是个警匪片里的 “聚众 y- ín 乱地” 或者是“毒品j_iao易地”。
就在他脑子里轮番上演大片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周榭放缓了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只一眼,周榭就通过他脸上的表情判断出,江恒星在害怕。
周榭直接停在了原地,伸手揽过江恒星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也会护着你,让你先出去。”
本来是安慰的话,但周榭存心逗他,语气特别压抑,配合着周围y-in森森的气氛,直接给江恒星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周榭看着他逐渐发白的脸色,直接笑出了声,惹得 “颇例子” 频频回头看他俩。
江恒星僵硬地往前走,几乎已经开始同手同脚。
不知什么时候起,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木头香气,越往里走味道越浓。
终于到了甬道尽头,“颇例子” 拉开一扇大门,示意他们进去。
周榭礼貌地跟人道了谢,揽着江恒星的肩膀就走了进去。
进门的一瞬间,江恒星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浑身的肌r_ou_都不自觉绷紧了,摆出一副随时准备逃命的架势。
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地下酒窖,四通八达,一眼望不到头,说话都有回音。
往前走不远,有一片很大的空地,上面摆放了一套特别大的沙发、茶几、成品酒柜。听见动静,两个人从沙发上起身,其中一人说了句:“再不来,我就锁门了。”
声音低沉,语气疏离冷淡,江恒星一看,居然是昨晚的那个 “老邵”。
老邵旁边站了个男孩子,年纪很轻,高高瘦瘦,一等一的皮相,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 “混不吝” 的气势。
他俩人站一起,看起来不甚亲近,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萦绕在两人周围,江恒星觉得有点奇怪。
周榭嘁了一声,揽着江恒星肩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邵淮城,你就叫他…… 邵哥吧。” 然后他对着邵淮城一扬下巴,“江恒星。” 就算介绍完事。
江恒星冲着邵淮城点了点头,叫了句邵哥。
邵淮城半点了点头算做回应,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并不怎么犀利,却莫名地让江恒星有点慌,“见老师”“见领导” 的那种恐惧再次爬上心头。
邵淮城最后把视线落在周榭的手上,眉毛一挑,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成了?”
周榭没应他,笑着问他旁边的那个男孩:“周榭。小兄弟怎么称呼?”
那男孩手c-h-ā在兜里,漫不经心地报上名号:“贺齐。”
周榭点点头,他的手在江恒星的头上揉了揉,低声说:“我和你邵哥有点事要谈,你和贺齐一起去边上喝点酒吧,他这里好酒不少,让贺齐给你找。”
贺齐看了邵淮城一眼,见他也同意了,便无可无不可地抄起桌上的本子,径自往前走,连理江恒星的意思都没有。
江恒星站在原地,明显感觉出贺齐的排斥,正迟疑的时候,周榭的手在他脖颈上揉了几下:“没事,贺齐人不错。我这里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可以玩会手机,也可以品品酒。我这边完事了马上去找你。”
有了他的话,江恒星终于鼓足勇气,跟着贺齐往酒窖里面走去。而贺齐完全不在乎他是否跟上,已经走出了很远,在一个拐角处身子一晃,没影了。
江恒星心里一慌,赶紧往前走,只听得身后的邵淮城好像骂了一句:“废物,割了算了。”
周榭紧跟其后也回骂了一句什么,但他没听清。
江恒星在酒窖的某一处品酒室内找到了贺齐,后者已经半倚在沙发上,画本摊在腿上,旁若无人地画画了。
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随便拿,打了也不要紧。”
声音是很好听的少年音,只是有点过于冷淡了。
江恒星喔了一声,并没有喝酒的意思,他坐到贺齐对面,扫了一眼贺齐腿上的画本,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喜欢画画?”
在这种环境下都能坚持创作,那肯定是热爱无疑了。
贺齐不置可否,答都没答。
江恒星吐了吐舌头,自己给了自己答案:“我也喜欢。”
贺齐还是一声不吭,一时间品酒室里安静得只有铅笔扫在画纸上沙沙的声音。
江恒星坐了一会儿,无聊到拿出手机玩起了天天爱消除。怕打扰贺齐创作,他还特意把手机音量给关了,无声地玩起了游戏。
在连续玩了十几关后,贺齐终于从画本里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他,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
“这个。” 贺齐指指他的手机,“我能看看吗?”
江恒星啊了一声,不清楚自己的手机有什么好看的,但还是递给了他。
贺齐接过手机,不看屏幕,翻过来看他的手机壳,对上面的图案很感兴趣。
江恒星的手机壳是一个卡通小姑娘,哪哪都很完美,唯独心脏的位置被贴上了一道创可贴,让这幅原本很可爱的画多了那么点怪异感。
贺齐眉毛一挑:“在哪买的?知道谁画的吗?”
江恒星噢了一声,心道原来他是对这画感兴趣。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这画是他自己画的,画上的小姑娘是大福,一个有先天x_ing心脏病的可爱的小姑娘。
贺齐指着创可贴:“什么意思?”
江恒星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便把大福的情况跟他说了说。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贺齐的心,总之江恒星说完大福的病之后,贺齐变得热情了不少——当然,是跟他自己比,跟别人比还是有限。
两人j_iao谈了几句,江恒星知道了贺齐才 22 岁,却已经是全国很有名的纹身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