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阑珊早就找到了新的同伴,可以在宴会上毫无顾忌地和对方嬉笑打闹,裹足不前的只有谢虞而已。
盛阑珊面对卢修仁时的轻松和看到谢虞后的惊慌之间的对比着实刺痛了后者本就耿耿于怀的心,一股莫名的酸涩与烦躁在他的胸腔内部盘旋环绕,令谢虞下意识地躲避着盛阑珊毫无掩饰的目光,一口一口抿掉了手中的香槟。
他脸上的烦躁实在过于明显,不仅惊到了盛阑珊,还硬生生地吓退了一堆想要过来攀谈几句的世家公子小姐们。
“哟,谢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呢。”
在远处观望了很久的丁曦在确定谢虞没有去找盛阑珊的意思后,立即遛过来围着谢虞转了又转,他看着这身兼具了张扬与沉稳的深红色西装,再看看那头被轻微烫过,看似凌乱却j.īng_心设计过的黑发,极为浮夸地惊叹道:
“今天够帅的啊,我有多久没见你这么j.īng_心打扮过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威尼斯电影节的颁奖仪式里?”
“就你嘴贫,我什么时候不帅了?”
帅是当然的,谢虞今天连续否了十套造型师推荐的衣服,换了三个发型,直到对方快要暴走时才不情愿地选了第一套设计,这要是回去不给他加薪水估计就只能收到辞职信了。
“是是是,谢哥光用脸就能大杀四方了,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能跟你比的,不过倒有一个姿色稍逊的还有几分看头。”
说罢,丁曦就双手握住谢虞的肩膀,强行扭转了他身体的朝向,让他得以看到这次宴会的主角。
盛阑珊此时正被人群包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谢虞却觉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目光还很是恍惚,似乎盛阑珊的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西装,修身的设计很好地凸显出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笔直的腿型,盛阑珊的皮肤白皙而柔软,哪怕把头发染成绿色也不显突兀,反而衬得五官具有一种非现实的、梦幻般j.īng_致动人。
他还是那么好看,谢虞有些骄傲地想。
除了自己,他就没见过比盛阑珊还要好看的人。
“你看看那个家伙居然比谢哥还要受欢迎,是不是太过分了!”丁曦故作义愤填膺道:“他居然还敢把头发染成绿色!肯定是在暗讽你,不,这简直就是明嘲!”
“瞎说什么呢。”谢虞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丁曦的脑袋:“阑珊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在所有人的口中都听到盛阑珊变成了个随时随地准备出口伤人的小刺猬,甚至就算在那通电话中亲耳听见盛阑珊过于激动的言辞,谢虞也仍不以为然。
毕竟人的本x_ing是不会变的,盛阑珊知道陈桑若出轨之后一定会心疼而不是鄙视自己,所以即便最初在看到他的绿毛时有点生气,甚至怀疑是在故意影s_h_è,但谢虞还是很快否定了这种侮辱他们感情的猜忌。
“哎哟,一回国就不叫人家小白眼狼了?”
丁曦一副「谢哥你怎么这么好懂」的表情:
“想见盛阑珊就过去嘛,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发现他刚刚一直盯着你看……要我说这盛家兄弟也是不像话,客人来了都不说招待一下的,就算你们熟也不能这样啊。”
谢虞冷嗤了一声,也懒得解释盛阑珊可能根本不想见到自己,毕竟丁曦听到之后一定会嘲他像个怨妇,不过他仔细分析了一下此时此刻过于复杂的心情,惊觉自己更像是看到不孝子远游归来就不认老父亲的孤寡老人。
啧,有机会他一定要让盛阑珊叫他爸爸!
……Daddy也不错,盛阑珊在美国混了那么久,入乡随俗也不是不可以。
被丁曦一打岔,十分心大的谢虞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伤心与失落,反而暗搓搓谋划起了坏事,他用香槟挡住自己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但还没高兴一会儿,就被突然聒噪起来的会场中心吸引了注意力。
那正好是盛阑珊一直所在的地方,此时的他仍被人围在中间,但气氛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有不少旁观者都用一副看笑话似的表情盯着那里。
读不懂唇语的谢虞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出盛阑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神游变为了尴尬和无奈,而现在更是有朝愤怒转换的趋势。
谢虞见状皱起了眉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敢在他面前欺负盛阑珊的人了,更何况这还是一群。
真是可笑,不过五年的空白期而已。
……五年了,盛阑珊也许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甚至于他可以独立完美地处理好一切,更何况他似乎并不期待自己的到来,也许此刻上前只会给他徒增烦恼,再说了这个小白眼狼还没有给自己道歉……
一堆类似的念头在谢虞的大脑中转了又转,但他看向人群中正紧咬下唇不知所措的盛阑珊,对方的眼神正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瞟,那张过于j.īng_致漂亮的脸上正染着薄薄怒意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委屈。
到底是哪里变了啊。
谢虞想起每个在自己面前说盛阑珊宛如换了个人的家伙就觉得可笑,但内心却无法抑制地轻松了起来——他根本没有变,还是那个需要他关照和保护的小家伙,在遇到问题时最先想到的一定是等待自己来处理。
真是没办法,弟弟虽然现在心思多了也不乖了,但作为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必须要包容对方那过于漫长的叛逆期才行。
谢虞勾着嘴角,一双桃花眼中闪着明晃晃的笑意,他将手中的香槟塞入丁曦手中,一把推开发现自己后想要扑上来的庄永宁,步伐坚定不移地走向了会场的中心。
角落中的盛灯火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同样被包围的卢修仁见状亮了眼睛。
丁曦扶住刚来就被嫌弃的庄永宁,对着谢虞的背影吹了个口哨,语气啧啧道:
“看来我们的王子殿下又要去拯救公主了。”
庄永宁闻声立刻严肃了表情:
“要是让谢哥知道你又泥塑盛阑珊,肯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泥塑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把盛阑珊当成女x_ing。”
“靠,我说说都不行?真是个只准官家放火的双标怪。”
丁曦想想就觉得委屈,他不过是学生时代哄骗盛阑珊穿个女装而已,明明谢虞才是那个兴奋到拍了一下午照片的人,这个尝了甜头就翻脸不认人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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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察觉到盛阑珊的心思着实不在发展人脉上之后,盛灯火只好无奈地放过了他,自己一个人去和长辈们j_iao际,他也问过卢修仁为何弟弟不去找谢虞,而是一副失魂落魄又伤心欲绝的模样待在原地,却被告知:
“因为谢虞刚才避开了LAN的眼神,态度十分冷淡,LAN觉得他是在排斥自己,进而觉得谢虞再也不想理他了,所以他害怕自己过去搭话会被嫌弃,就整个人都僵住了。”
“……”
他还以为去了一趟美国之后盛阑珊能变多少,结果还不是那个心思细腻又怕被伤害的无可救药脑补狂。
按盛灯火对谢虞的了解,那个极疼弟弟又极好面子的大少爷不过是在等盛阑珊主动过去找他而已,但盛灯火是不会主动告诉弟弟如何解决问题的,他巴不得两个人离得越远越好。
于是他便很愉快地离开了盛阑珊,可盛灯火还没走多久,一群家世不错但心思不正的富二代们便约定好了似的把盛阑珊和卢修仁围了起来,他们连虚情假意的客套都懒得做,为首的人直接对盛阑珊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语气满是意味深长:
“哎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AC乐队的主唱吗?盛阑珊你出个国真是出息了啊,随便唱唱歌都能那么火,是不是多亏了这张脸呀?”
盛阑珊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远离于人群之外的谢虞,那个永远会最先出来保护自己的人正在和丁曦聊天,眉眼中满是之前看过来时没有的温柔惬意。
这比任何恶毒的话语都更能伤害盛阑珊的心。
第16章 虽迟但到
“大概是吧,毕竟我的粉丝们都夸我长得好看,可惜你都长成这样了肯定没听过这些吧?不嫌弃你都是心地善良了……不过没事,你家那么有钱随便整个容就行,就算变成蛇j.īng_男也比现在强啊。”
“你他妈——”
面对这犹如在动物园里看鸭子的语气,盛阑珊回了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这故作同情的口吻毫无疑问地引起了对方的怒火,但来者刚打算骂人就把脏话吞了回去。
为首的人叫蒋嘉yá-ng,长相并不丑,但也只能说是普通的清秀,和盛阑珊相比自然不够看。他暗恋谢虞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甚至曾有过带着自己名下的全部股份嫁进谢家的想法,不过当场就被谢荣无情拒绝了。
因此,他一直嫉恨着成天黏在谢虞身边的盛阑珊,却因为谢虞一直把对方当眼珠子般护而不敢主动去找麻烦,害怕因此影响了自己在男神心中的印象,甚至于成为那些“光荣事迹”中的一员。
蒋嘉yá-ng本来也不敢来挑衅,但他之前一听朋友说两人如今已闹翻,本就因谢虞和灵魂伴侣分手而雀跃的心就越发蠢蠢欲动起来。
同为谢虞的暗恋者,蒋嘉yá-ng深知盛阑珊此次回国的目的,所以他要赶在两人和好之前,大大地打这扫把星的脸,让男神明白他往r.ì里护着的是个多么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最好还能在对比中彰显出自身的魅力,让谢虞注意到自己。
于是在确定这次宴会中,谢虞和盛阑珊全程都无j_iao流之后,蒋嘉yá-ng当即按捺不住了,果断带着给自己壮声势的朋友们一拥而上他还没站定便被脸色苍白的盛阑珊吸引了注意力,有些酸溜溜地在心中承认了对方的好相貌。
不过脸长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连家里的股份都拿不到,只能出去卖唱赔笑的戏子。
蒋嘉yá-ng丝毫没察觉单论职业算的话,他把谢虞也骂了进去,但既然现在男神也站在这个会场中,那无论对方有没有看向这里他都不能做出任何有失风度的举动,反而要让盛阑珊露出粗鲁低俗的一面,所以蒋嘉yá-ng怒极反笑地挑衅道:
“你说得对,毕竟我家那么有钱,钱还都是我的,不像你要靠卖自己去赚钱,哎呀真是个小可怜,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二代们纷纷嬉笑着点头,目光不怀好意地在那笔直的双腿,挺翘的t.un部,纤细的腰肢和j.īng_致漂亮中带着几分明媚的五官上流连,暗示的意味和侮辱的神色实在过于明显,却难以对心如磐石的盛阑珊造成任何伤害。
他面无表情地拦住一旁满腔怒火的卢修仁,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盛阑珊当然认识蒋嘉yá-ng这群人,不过是仗着家里胡作非为游手好闲的二世祖罢了:
“起码我的钱是自己赚来的,你们呢?除了向父母伸手要钱以外还有什么经济来源?你们长这么大有做任何有益于社会的事吗?哦不好意思,你们起码在大笔花钱的时候拉动内需提升了我国的GDP呢,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说罢盛阑珊还敷衍地鼓了鼓掌,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毫无真心实意,有几个立即怒发冲冠地准备冲上去,但立即被蒋嘉yá-ng瞪了回去:
“你说的对啊,毕竟我们的家人根本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就算再铺张浪费他们也开心得很呢,毕竟我的名字起的多好啊,我一出生集团就又上了一个台阶,爷爷他们都夸我是小福宝呢。”
蒋嘉yá-ng显然十分明白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话里藏针地讽刺盛阑珊众所周知的黑历史,倒也不觉得二十多岁还称自己小福宝很是丢人——他满意地发现盛阑珊终于卸下了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具,但那张脸上的怒色还不够明显,还得再加把力:
“不如我花钱请你们唱首歌怎么样?就按照你们乐队的最高演出费算,我早就想听听你们的Live了,可惜之前的时间和j.īng_力都花在Element的演唱会上,还不知道所谓的美国新兴乐队是个什么水平呢。”
Element是美国如今最为顶尖的乐队之一,哪怕是在不注重前后辈关系的美利坚,都属于AnotherChoice见了都只能恭恭敬敬喊老师的那种,盛阑珊自然不敢在这方面争辩,只是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道:
“我们乐队不接私人商演的,况且现在成员也没齐。不过之后有在国内开巡回演唱会的打算,有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
“咦,不能直接送票给我们吗?票很难抢的吧。”
这群人中隐藏的AC粉丝满是失望地问道,当即就被蒋嘉yá-ng凶了一眼,盛阑珊见状扬起了嘴角,还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我不是给你们一个唯一对社会做出贡献的机会吗?还是说你们想省点钱去做整容?毕竟全身改造也需要不少钱嘛。”
暴起青筋的蒋嘉yá-ng终于忍不下去了,他眉毛一竖,指了指大厅后方存在感极强的白色施坦威,满是恶意地在众人面前揭开盛阑珊最大的伤疤:
“没Live看的话,欣赏你个人的演奏也行啊。宁冉阿姨是世界最顶级的钢琴演奏家之一,你作为他的儿子,钢琴弹得一定也很不错吧?今天我们大家都是为你来的,你就给我们弹一曲助助兴嘛,顺便让不熟悉你的人知道LAN不仅会摇滚,也很擅长古典乐呢。”
一时间,不了解内情的人信以为真,在心中埋怨为什么要给盛阑珊一个表现的机会;而所有知情者都闭紧了嘴,他们看着蒋嘉yá-ng看似纯洁无害的笑脸,心中却都在想这小子真狠。
在他出国前,盛阑珊在S市的世家中是出了名的乖巧听话成绩优异,是出了名的被家族厌弃的扫把星,更是出了名的无法弹钢琴。
对,是无法而不是不会,盛阑珊小时候在宁冉的严厉教导下钢琴弹得非常好,是远近闻名的神童,甚至会有古典乐爱好者的人专门来盛世名邸听他弹琴。
只有在他弹琴被外人称赞时,盛阑珊可以得到母亲为数不多的关怀与笑脸,所以他总是拼命地练琴来讨好宁冉,小小年纪就将自己关在屋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对孩子的手过于苛刻的古典难曲,整个人都孤僻又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