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水中央有一个洞。
不是那种容一两窝兔子藏身的地洞,而是一个更宽、更大的洞。它掩映在山林间,深得让人怀疑就算推块石头下去也听不到落地回声,而如果站在底下往上看,恐怕连正午的太yá-ng都会被距离熄灭掉所有光芒,莫德雷德刚才梦到的是这样一个洞。
他醒来的时候总觉得那个洞有点熟悉,就好像他真的曾经去过那里,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除了国事访问以外,他从来没离开过不列颠的土地,而就他所知,英lun三岛境内最深的地方除了巫师的古灵阁外,就是麻瓜兵工厂“巨石”了。虽说“巨石”在外界看来只有区区二三十层楼高,不过真正去过的人都知道绝不止于此。“巨石”是个标准的冰山结构,露在外面的部分连八分之一都不到。更何况他梦里看到的无论是从结构还是地形上讲都绝不是“巨石”,那个洞看上去甚至比“巨石”还要深许多……
壁炉处再次传来响声,然后莫德雷德才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惊醒了他,他安抚了一下体内躁动不安的魔法,检查了一下紧锁的门,然后来到壁炉边,将壁炉上方一只空花盆旋转九十度。
随着一道绿色火焰,两个穿斗篷的人出现在房间里。
那两人见到莫德雷德微微有些吃惊,像是眼见为实才终于相信麻瓜国王原来真的属于魔法一方似的,而莫德雷德对两人的到来也并不欢迎。
“莫高斯是没有任何进展不敢来见我了?”
“导师是有了重大发现见部长去了。”其中一个回答他。
莫德雷德眯了眯眼。
“奥斯瓦德 。”刚才说话的巫师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同伴,伊森 。”
“奥斯瓦德,回去告诉莫高斯,下次有了重大发现先来见我。”莫德雷德冷冷地说。
奥斯瓦德看上去并不服气,但他的同伴即时一鞠躬结束了这个话题,“您今天召我们来是为了……?”
莫德雷德领他们来到沙发前,往茶几上扔了一沓资料。
见国王还站着,两个人也不好坐,叫伊森的那个俯身捡起资料,取下曲别针分了一半给同伴。资料文字不多,主要是一些希尔内斯现场取证照片,还有几张地图,伊森认出其中一张是莫高斯之前根据希尔内斯事件中棕龙的目击证人口述圈定的劫狱者藏匿范围。由于犯罪分子采取了一些措施,所以目击也断断续续亦真亦假,最后范围划定下来,西至格拉斯哥,东至福斯湾,由南到北,福尔柯克到贝尔希尔一带全划了,所以并没有太大参考价值。手中这幅地图虽然没有太大改动,不过右下角却写了一个单词:电。
“电?”奥斯瓦德不太明白。
“去查嫌疑地区每家每户的用电量。”莫德雷德吩咐。
“用电量?”奥斯瓦德傻乎乎地重复。
“用电量。”莫德雷德看着他的样子嗤笑,“从用电量入手,把嫌疑地区两个礼拜内用电量几乎为零的地方报给莫高斯让她派人挨家挨户搜查。”
伊森反应过来:魔法部部长自从得知科林?詹姆斯这个名字后就一直试图找到这位神秘人的公寓却始终无果,倘若那位科林?詹姆斯真有那么一间公寓,那么自从辅佐亚瑟?奥利温劫了狱,犯罪分子们万万不会再回去。虽说平r.ì里因为限电令家家户户在电费上都是省而又省,可自从六月酷暑难耐开放夏季用电以来家家户户的电费账单都在飙升,如果哪家几乎一点电都没开,那数据差异就会变得像乌鸦群里的火烈鸟,要筛选出来简直不能太容易,只是……
“有些嫌疑地区属于麻瓜区。”伊森说。
“去找阿古温调配人手。”莫德雷德干脆地吩咐,“你们预计多久可以查出来?”
“大概两个月——”奥斯瓦德最后的尾音虚化成恐怖的窒息。
莫德雷德转向伊森,又问了一遍:“多久能查出来?”
“三个礼拜。”伊森看着被扼住喉咙的同伴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全力以赴,三个礼拜应该能查出来。”
莫德雷德对这个时间既不反驳也不赞许,他皱一皱眉头,告诉对方自己对这个答案还不够满意,“告诉莫高斯,两个礼拜,我等她的消息。”
他松了奥斯瓦德喉口的魔法,后者跪在地上,连喘带咳地想走,可莫德雷德还有第二项任务,他递给伊森一张纸条。
“让莫高斯去查,告诉她这来自安东尼红匣子里的私人r.ì记。”
伊森点过头,拉着同伴从壁炉退下,等他们从壁炉另一头钻出来,他展开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个代号:
HGWXX/7。
就在伊森和奥斯瓦德为刚刚的会面感到不愉快时,远在苏格兰的昆德里,莫高斯同样过得不如意。她把那份三万字的希尔内斯后续分析报告j_iao给森德里德,他却接也没接。自从两天前得到了第一次民调结果,森德里德像是猛然老了十岁,开口也总是一副病怏怏的口气。这副样子让莫高斯感到恶心,明明两人之中她才是快死的那个。不过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所以她暂时压下了自己的厌恶。
“那条龙的尸首分析出来了,它有两百岁。”
森德里德无j.īng_打采地一点头。
“瓦里安特临死前我从他还有另外几人脑内抽取了少量目击记忆,我们修复了一下,你要不要看看?”
“你直接说吧。”
莫高斯强忍住念阿瓦达的冲动,将声音放得更冷,“那个科林?詹姆斯是群龙的指挥者,根据目击者的记忆,他似乎能同时号令一群龙,也就是说他用的绝不是罗马尼亚那群专家赔笑脸的方式,这种驯龙方式听上去耳熟么?”
森德里德睁开眼睛:“梅林。”
莫高斯微微一笑,“是,梅林。除了他,从没有其他人这么做过。”
“这不能成为证据。”
“当然,那位科林?詹姆斯在被咱们的皮卡丘小朋友电到后曾经昏迷过一段时间,数据显示瓦里安特曾对他用过吉恩卡纳。”
森德里德转过头:“他们的工作没做干净?”
“不。”莫高斯重新拾起那份报告翻开到其中一页,“这就是问题所在,那只从科林?詹姆斯身上吸食魔法的吉恩卡纳撑死了。”
“撑死了?!”森德里德忍不住惊呼,一下子清醒过来,“但我以为它们——”
“一次最多可以吸食二十个三十岁健康男人的魔法。用最基本的乘法来算的话……”莫高斯掏出魔杖写下二十与三十两个数字,轻巧地挥动魔杖施用乘法咒语,半空中的火花变动重熔,显示出六百这个数字,“六百年,那个科林?詹姆斯身上至少有六百年量的魔法。”
“但这不可能。”森德里德在惊讶之后恢复了冷静,头脑一旦转起来人也j.īng_神了许多,“目前的方特罗伊魔法世界记录是——”
“五百六十九。”莫高斯回答,“而且这个数据来源于妖j.īng_而不是巫师,巫师的最高纪录是五百零七,尼可?勒梅活了将近七百岁,这是他六百六十岁时体检测试的数据,但这是魔法虚量。”
森德里德并不理解这个词,所以他不作声地向下拉了一下嘴角,莫高斯和他合作多年熟知他的脾气,主动解释:“巫师们上了年纪之后魔法总是越来越强,这个越来越强的量叫魔法虚量,但上了年纪的巫师因为年龄问题能展现出来的魔法能力却没有那么多,就像血管里的血栓堵住通道,能表现出来的魔法量叫魔法实量,尼可?勒梅的体检数据是魔法虚量,吉恩卡纳吸取的数据是魔法实量。”
“……你有什么合理的解释么?”
“有三个,第一,那只吉恩卡纳染了某种病因此被撑死,但由于它的尸体已经拼不回去这个猜测没有办法验证;第二种解释:数据的错误记录,有人把数据搞错了,或者这根本就是科林?詹姆斯本人篡改数据跟咱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在耍咱们;第三,这个叫科林?詹姆斯的家伙天赋异禀或者年龄大于六百岁。”
“A.S.A.当初的体检数据是多少?”森德里德忽然问。
“他出生时是九百八十七年量,长大后没有测过,因为您怕引起他的怀疑。”莫高斯在心里冷笑一声,面前这个男人的胆子她那双十三厘米的细高跟就可以碾死。
“科林?詹姆斯……我倾向于第二种解释。”
“他可以号令龙。”莫高斯提醒他,“所以我不排除第三种解释,也许他有一块魔法石……或者他是调配长生不老药的高手,也许他从梅林那儿学了两招。”
“你觉得他们有联系?”
“你不这么认为吗?”莫高斯反问。
森德里德想了一下,全世界见梅林最多的人是他,自从公布魔法之后这位法师便销声匿迹,只偶尔来他的办公室请他喝茶给他建议,所以森德里德最清楚梅林的样子,而那位科林?詹姆斯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可他见过照片,如果将两个人的模样叠放在一起,眉眼间还真有那么几分重合之处。
“白龙和那群小龙有什么消息吗?”他问。
“没有。”莫高斯大方承认,“不过它们的主子都露出马脚了,它们也藏不了几天。”
“别放弃这条线索。”
“我没有。”莫高斯干脆回答,紧紧揪住那个话题不放:“你也觉得梅林和科林有关系是不是?”
是,太少有人能那样驯龙,太少有人有那样高强的魔法,还有一点——太少有人能在他面前长久隐藏自己的踪迹,查无线索这点本身反而可以成为一条线索。森德里德知道梅林和科林正跑在他前面,可在这种战事连绵的严酷冬季中行走的人怎么可能不留下半个脚印?也许每次只是一点点线索,可r.ì久天长,只要那两人肯露面而不是活得像个隐士,他就能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如同最狂热的粉丝……召唤龙的那刻起,决意要来劫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能全身而退,只是有一点森德里德想不明白——
“梅林和科林如果有关系……这讲不通。”
“哪里有问题么?”莫高斯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只是推理这两人有关系,并没有进一步确认两人关系,她想不通哪里会讲不通。
森德里德很高兴终于轮到他来给莫高斯做讲解,“亚瑟?奥利温是什么人?”
“是亚瑟?潘德拉贡。”
“那么咱们可以假设亚瑟?潘德拉贡是想取回王位的对吗?”
莫高斯点一下头。
“一个想取回王位的人是不能留一个和战争点火者有关系的人在身边的。”
莫高斯恍然大悟:“人们不会允许。”
“全世界都不会允许。”森德里德说,“假如亚瑟?潘德拉贡能以某种方式回归王位,那么无论以何种方式回归,他的王位都不会坐得太稳,永远会有人心存疑问,即便是他现在声望如r.ì中天,一旦人们得知他居然和一个与战争点火者有关的人搞在了一起,他就完了,彻底完了。就算他是安东尼的亲生儿子名正言顺的王子,他就是劫八百次希尔内斯救成千上万的人也抵不过那一点致命伤——这就像阿喀琉斯的脚踝,亚瑟?潘德拉贡不会允许自己有这种弱点,如果科林?詹姆斯和梅林有一点关系,那亚瑟?潘德拉贡肯定会和他撇清一切关系,终有一天——王位和那男孩,二者选一。”
§
惊喜之所以为惊喜,是因为它总在你料想不到的时候来,直到两个礼拜之后,亚瑟才发现莱昂给他带了怎样一份大礼。
事情源于那个呆鹅一样的乔治,他在安全屋住了两个礼拜后,忽然在某个星期三的早晨发现亚瑟是真正的国王。
“你的父亲是已故的安东尼陛下?”乔治皱着眉头给亚瑟的话划出重点。
亚瑟抹黄油的手慢了下来,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个问题,并没有发现什么错误,于是点了头。
乔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忽然间恍然大悟,嘴巴张成O形,像忽然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立刻转开了头。
亚瑟被他这副样子搞糊涂了:“有什么问题吗?”
乔治想了一下,然后很难为情地挤出一句:“对于无意中探到你的隐私我感到十分抱歉。”
这下子长桌边的人都听不明白了,兰斯洛特怀疑了一下自己的智商,高文怀疑了一下乔治的智商,最后亚瑟试图打哈哈:“呃,没关系,我想大家都知道这点……?我不介意你们提到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