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为一个半吊子写小说的,记录了挺多资料,其中有一条一年前的通知,在某某船上举行一次音乐会,赠纪念书籍。我记得我想去来着,但有要事走不开。而相隔两页,同色的笔写到:某某船在夜里发生事故,无一生还。当时我可能只觉得庆幸,现在翻出来真是毛骨悚然。
如果靠岸之前就让这船毁灭,我们都无处可逃。
还有一页纸,边缘用铅笔很轻地写着:以如让我替她转告你。
没有提及内容。
我想把那些给那男生看,但还没来得及,他竟然当面问我:你知不知道张以如?
而领队正坐在旁边,我不知道她是否能听懂。
当时我已经心神大震,他又说:我就是张以如。
我不知道这时应该去看领队的表情还是那男生的,或是赶紧说点什么替他遮掩。再怎么样,领队也该发现我们不同寻常了。
但是他不会是张以如,我认识张以如,她是女人,这个名字是笔名,而且在去年船上事故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那男生笑了起来,我忽然明白,张以如可能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所有的,想要阻止集体自杀的人的名字,他继承了这个名字,当然也要继续做这件事。
我明白我认识的张以如已经不在了。
我看着这个男生,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真的是意外上的船?
我突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命运,是命运让我和这个张以如相遇,继续做上个张以如做的事情,即,让船上这些人,活下去。
我走到甲板上,狂风大作,乌云万里,我回过头来望着张以如。
他冷淡的面孔上却有火一样炽热的眼睛。
————————————
后记:
《船》这个故事起源于我的一个梦,梦中的情节是碎片化的,我在船上被领队挟持,她不允许我离开,还觉得我也是来自尽的。领队把每个人都看得很紧,收上去了所有人的手机,我本想用手机求救的。
梦的片段性太强,因此现在写出来的,已经是我加工过的部分,印象最深的是“张以如”这个名字。梦里“我”是小说作家,张以如是“我”写书认识的朋友。我们并不在一个城市居住,老旧的信件联系原始而浪漫。我最后一次见到以如,是看到“某某船上举办音乐会的”宣传海报时。以如去了船上,而我并未成行,后来船在海上失事,以如再没回来过。
故事里有一段删掉的内容,比较有趣,但对主题没什么影响。那是开船的途中,我们上过一次岸,被逼着练习驾考科目二,在不大的场地里聚集了百十来人,练得晕头转向。在此期间手机短暂地发下来过,但是练车的场地信号极其微弱,甚至很多时候是没信号的,我的求救信息一直发不出去,后来只能想别的办法。
与大多数我的梦不同,张以如这个名字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所谓日有所思也有所梦,我白天看到了张纯如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