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界……
一缕火红色的丝线悠哉悠哉的飘进来,在空中欢快的打着转儿,朝着云层最深处的壮阔神殿飘去......
而不远处恰好飞过的一位紫袍玄冠的俊俏神君,则是把这一幕敏锐的捕捉到了,目送着那调皮的丝线向着闻星阁的方向飞去.....
“哟,那红线精回来了”,启环目光随之而动,扶额呵呵一笑,“这个死丫头又要做甚?”
叹罢,长袖一扬,在其后跟着去了......
闻星阁最高层的小阁楼,窗户微敞,楼内浮着一片幽然暗香,神君未戴玉冠,长发披散,长褂未系,衣带飘摇,只低垂着眼睫看着榻上那六角棋盘上遍布的棋子,白色棋子和黑色棋子厮杀着,难舍难分,俨然耗进了一片死局.....
窗外,一缕轻盈的红色丝线躲在屋檐下,偷偷打探着楼阁之内,随即往那静坐的神君身上施了个幻影术......
她根据神君殿下内心所想,给他来个美好的幻觉,让神君殿下开心一下,毕竟等会儿有求于他.....
凌玦没有丝毫触动,但窗外那不速之客的小心思又岂能逃过他的感知,只由着她的胡闹罢了,毕竟她向来如此爱玩,无妨,只是一件小事,不足以让他上心....
一阵浅浅的脚步声从小阁的珠帘后响起,凌玦眼睫微微扇动,还真是拙劣的幻觉....
可当那幻觉之人撩起珠帘,一步步朝他走近的时候,凌玦抬头,那风姿绰约的女仙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她穿着一身闻星阁仙娥的白裙袅娜漫步而来,双手捧着一盏仙露,朱唇染丹蔻,淡眉似远山,嘴角擎着的温和的笑意,她那从未被读懂的目光,此刻尽是滴得出水的绵绵柔情,毫不羞赧的看着凌玦......
“羽霓给殿下奉茶”,她端着茶盏,小指微翘,洁净的粉色指甲似蝶翼般轻薄.....
.......
凌玦瞳孔暗下去,陷入沉默,不答,只淡然地听着那娇软的语气一声声钻入耳内.....
她放下茶盏,又向前走近了一步,纤纤素手扫过他的耳廓,竟大胆的拈起一缕散乱的青丝,慢条斯理的帮他拢在耳后,葱白的指尖戏谑般划过神君的耳垂......
馨香扑鼻,凌玦岿然不动,随后,她又注意到了他松垮的衣带,便伸手向下,把那长长的腰带擒在手中,水灵的眸子意味深长,不似要帮他系上,而是欲帮他褪下这身长褂....
就在她即将得逞之前,凌玦眼皮一抬,汇聚一股雄厚的仙气于掌心,伴随着锐利的玄光,一柄纯黑的神剑被他紧握,浓郁的墨色光辉闪耀了整个小楼,他轻捷的转动剑柄,不作犹豫的向身前的女仙刺去,那娇美的幻影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出来”,凌玦执剑而立,言简意赅,语气凝重,侧过身子并不看向窗外.....
火红丝线哆哆嗦嗦的飘进阁楼,红光消散显露真身,那幻影术的施法者——浓妆艳抹衣着华贵的神女手足无措的站在地面,背脊发凉,讪讪的小声说道:“对不住了殿下,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下才....”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情绪不显的凌玦神君居然会生气!居然连护身法器之一的论苍神剑也祭了出来,只为对付那个开玩笑般的小小幻影术!
哎呦神君殿下,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么生气.....她捂着脸,只敢从指缝中偷看那位殿下的脸色....
尴尬之中,一道紫光也随之而来,启环站定在这位艳色动人的神女身边,似怒似嘲的笑道:“柔璋,你才刚回九重天,就又想犯错了?你呀你,身为露缘宫主神,主掌三界姻缘情劫,怎么就这么不知端重?”
柔璋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嘟着嘴巴说道“我知错了,殿下,我真是好心....”
凌玦揉揉眉心,直截了当的问道:“所求何事?”
“我应天帝的旨意,下界巡查六个月,今日届满归来.....”,柔璋打着腹稿,心想怎么说才能让神君殿下应下此事。
“在人间啊,我救了一个小孩,他倒在姻缘庙前面,浑身是伤,我不忍心便养了他一段时日,可是他伤得离奇,眼睛也瞎了,我想.....”
柔璋绞着手指不好意思的继续说道:“他还在凡界,不过他有仙缘,我想接他来我的露缘宫养伤,在仙界,他能好得更快,殿下能否开恩,别向天帝陛下禀告,待他伤好,我立刻把他送回凡间绝不停留......”
“噗....”,启环没忍住捂嘴偷笑,“就你还养小孩,你别祸害人家就不错了!”
柔璋忍住不想和他斗嘴,可凌玦闻言却久久不作回应....
“隐瞒天帝陛下,私带凡人入九重天”,凌玦终于发话,凉凉的警示:“若被告发,你的神女之位怕是不想要了”
“可是....”,她还想再辩解,凌玦不留情面的打断她:“况且,怎会如此巧合倒在你巡守的姻缘庙前,柔璋,莫被有心之人算计了去.....启环,你带着柔璋走吧,不许再提此事”
柔璋被浇了一盆冷水,热情消散,在旁看笑话的启环行了个礼,连拉带搂的和蔫儿了一样的小神女一同告退...…
凌玦握剑的手指一松,泛着凛冽幽光的玄黑神剑便消失了,可是方才的幻影仍历历在目,他的心也无法真正的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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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的夜晚,灵气溢满的揽玉仙渊,经过前三日的风尘仆仆,四处勘探,众仙来到一块平坦开阔的绿地之上,皆盘坐而下,静心打坐,以此小作休憩,此刻暗幕色浓,虫吟稀疏,清静无风……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女仙的身影缓缓退后,溶于夜色,避人耳目的离开了此地……
羽霓正静坐着默念运功心法,空气中掺杂着纯净的天地灵气,帮助她更好的休养仙体…
一片静谧之中,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微又熟悉的呼唤……
羽霓心惊了一瞬,立即睁开眼睛,周围其他仙子疏疏散散的静坐着,没有人有任何异动……
那一声呼唤,如他本人一般,桀骜而爽朗,是多少次魂牵梦萦思念万千的那个人……
这是…蛊心咒……羽霓知道这并不简单,只有她能听到这声音…
霓虽然知道这是有人在引导她,但是经过这几日的探查,揽玉仙渊甚至比三重天更加安全舒适,没有任何凶兽、陷阱、深渊存在的痕迹,一切都那样随和安详……
况且那声音…是师尊的,无论什么事情,不管多危险,只要关乎到他,羽霓都无法坐视不理……
她悄悄的站起来,并没有打扰一旁的青慈,独身一人向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坚定的走去……
许久后,她走到了前几天那个可以看到啄鹰仙兽的山崖上,那些仙兽在夜幕中安静浮着,而四下并没有其他人……
羽霓静静的站定在这儿,看着茫茫的萧瑟夜空,心下有了计较,身后的脚步适时响起,羽霓转头看去,眼中毫无波动,不出意外的看见了那位仙子……
“羽霓,你明知道是我用蛊心咒引诱你而来,你却还是来了…” ,阮朱从阴影中走出了,有些疑惑,竟这么轻松的就能将她唤来……
“看来蛊心咒中出现的声音,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是吗?”,阮朱靠近她,摇头叹道:“那个人在凡界对不对?羽霓,就算你飞升成仙,依然斩不断尘缘啊……”
羽霓微笑,随着她的逼近,并不后退,而是直视她,目光坚定而明亮,如夜色中一炳独亮的烛光……
“阮朱,你想说什么?直接同我说便好,不必带出其他人…”,羽霓气势不减,并不示弱。
“你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仙力了…”,阮朱轻轻握着她的手,羽霓并未拒绝,她似劝诫般诚恳的说道:
“ 你也知道你现在这样,在仙界过得会有多么困难,既然你在凡界还心有牵挂,为何…”
阮朱皱眉,握着她的手也骤然用力,“为何不向天帝禀明你的心意?放你重归凡界,去找你在乎的人呢……你上次在九重天结交了不少神君吧,大可求他们成全你的意愿……好好的回到凡界,不好吗?”
羽霓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迷糊,随即毫不掩饰的轻轻一笑,笑出声来,“ 阮朱,我为何要回到凡界……”
“你…”,阮朱放开她的手,带着愠恼的瞥着她,“你是凡人出身,仙界不应该是你呆的地方……”
“哦…”,羽霓若有所思的点头,问出来一个她多年以来不得答案的问题,“为何…为何凡人不可成仙?为何凡人不可留在仙界?”
她没有因阮朱的冒犯而生气,甚至是带着真心实意想要虚心求解的语气问她,好奇的,疑惑的,渴求的问她……
她啊,也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淡然自若的神色让阮朱愣在原地。
阮朱回想了很多曾经的记忆——
她从诞生之初就是生长于三重天,与这里其他所有的仙子一样,天生仙骨,命定仙籍,而且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们本应该如此……
在仙界,三重天和九重天都等级森严,更何况仙人与凡人,仙凡有别,巨大的鸿沟不可以跨越的,更,不应该被跨越……
既然是天生注定的凡籍,也只能注定挣扎在生老病死的尘世间轮回中,为何要妄想登临仙界、位列仙班?
不,不可以,不可以让羽霓撕开这个口子,卑贱的凡人之躯岂能玷污高贵的仙界?
阮朱盯着那个亭亭玉立的瘦弱女仙,目露凶光,她必须要让她从仙界消失,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被追究谋害同僚的罪行,她都不允许羽霓这样的仙子存在……
突然间,阮朱手中显现一只玉瓶,她立即掀开瓶塞,往近在咫尺的羽霓身上泼去……
羽霓眼中一丝诧异闪过,一捧芬芳的透明液体泼在了她的身上,打湿了她脖颈处的衣襟……
那香味很雅致,但也很怪异……
“你……”,羽霓还未来得及追问,山崖上空发出一阵剧烈的嘶鸣——
那空中原本如老僧入定的啄鹰仙兽突然煽动翅膀,拖着巨大的身子,张开锋利的喙,俯冲向下,撕裂空气般迅猛,朝羽霓径直地扑过来……
而阮朱立即施法化作光束逃离了山崖,回到了众仙的聚集地……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如果不是出现了这次大好的机会,她并不知道该如何除去羽霓……
那啄鹰仙兽,原本是数千年前生长于凡界的魔兽,以凡人血肉为食,后仙界为了保护凡界安宁,将此兽从凡界驱赶到揽玉仙渊囚禁起来,凡人绝无可能出现在揽玉仙渊,而此兽无法吃仙人,故数千年之间它们都和谐的生活于此……
方才,阮朱朝羽霓泼的是一种珍稀的花露,可以掩盖一部分仙气,对于寻常仙人来说,并不能完全掩盖仙籍身份,但是对于羽霓这个仅剩一片碎仙骨的仙子来说,恰好能将其仙气彻底遮掩……
除却了仙气,啄鹰仙兽嗅到了那垂涎若渴的凡人气息,彻底暴动,疯狂的欲念促使它们想将山崖上那势单力薄的羽霓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