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型(GL)-第66章
可靠板栗
1 年前

  甚至,这个没什么意义拥抱,给予了她莫大的温暖,她好像可以凭借此去面对医院那堆棘手的后续了,也可以凭此去面对今后没有景傲的人生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这个拥抱,正大光明地跟过去告别,是应该的。

  “我送你回去。”景傲率先松开她。

  “不用。”

  “陪姐姐重要,可再怎么样也得回去洗漱下,换洗套衣服吧。”景傲语调平淡。

  夏初槿蹙了下眉,她不知道景傲是不是知道什么,但确实,她需要回家换洗一下,昨天太匆忙了。

  但她仍说,“那也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分手了,朋友总还是要做的吧。”

  朋友......

  夏初槿最终点了下头,“要做的。”

  车厢里略有点昨天日光里剩余的燥气,景傲却没有开空调,只是先开了车窗。

  清晨盛夏的暖热气浪还并不恼人,略清新,略温和。

  夏初槿没有看景傲,而是扭头看向了窗外,那女人果然知道啊。

  她今天确实不大舒服,轻微的痛经。

  她知道这人极讨厌出汗,极讨厌污渍,那近乎于强迫症的精致,这种暑气蒸腾的天,每次上车都会第一时间把空调开到最适宜的温度。

  这种时候,要这么温柔细致做什么?

  夏初槿单手随意搁在肚子上,一边感受微妙的疼意,一边悄悄地被暖热浸出点儿薄汗,没有那么难受了。

  车载音响自动随机播放,是延续了上次启动时的使用过的歌单——夏。

  钢琴的旋律倾泻而出,婉转动听又凄美,夏初槿蓦地意识过来,还真的很巧。

  这张歌单第一次在景傲的车里播放的时候,第一首就是这首歌。

  当时景傲问她喜欢哪首,她逗人玩说不告诉,景傲便随手放了这首。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那样的回忆,那么足够,足够我天天都品尝着寂寞。”

  歌声到这戛然而止,又被景傲切掉了,那个时候她跟景傲说猜错了,她最喜欢的是s.h.e,景傲便也赌气地切了歌,她不记得,是不是同一个地方,想来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其实她那时仍然在逗景傲,她也挺喜欢这首歌的,以前上学的时候循环过很多遍的歌,喜欢熟悉到什么程度呢?

  直到现在,她仍然记得这后面的歌词接着什么。

  “如果你快乐再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

  “知足的快乐叫我忍受心痛。”

  -

  晚间的时候,景言二人出来喝酒。

  她们已经挺久没有一起这样玩过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部分两人的闺蜜相约,都不约而同地转型走向了“良家妇女”的类型,多是正经的餐厅约饭。

  言辞跟景傲生气,今天本来不想来的,但考虑到毕竟最好的朋友失恋,且景傲竟然在电话里让她怀疑自己听觉失常似乎女人快哭了,所以她还是勉强出席了一下。

  刚刚见面,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女人正在玩酒杯,里面淌着很漂亮的液体,坐在吧台的光线下,极美的一副画面。

  但是言辞可顾不上欣赏,她几步气势十足地冲过去,居高而下地质问女人。

  “你是加班加魔障了,脑子不好使是吗?”

  景傲瞥她一眼,垂着脑袋轻描淡写,“早上的事儿谢了。”

  声音很闷,似乎还带了点儿哭腔。

  言辞滔天的怒火随之一滞,反应了一下,更加不爽。

  她从林旖静那得到模糊的消息,可能两人要吹了。

  所以她当时拼了命地给景傲打电话,她知道那位小夏老师也在打,她冒着被林旖静发现的风险通风报信,就为了比夏初槿更先一步联系到景傲。

  “你既然没傻,那当时为什么不抓紧挽留,为什么还要主动提分手?”

 

 

第79章 

  这话掷地有声, 可在景傲面前却像是轻飘飘的一阵风, 掠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埋头喝酒,还拍了下身边那只高脚椅, “坐。”

  言辞气到干瞪眼, 叫人出来的是她,来了连聊天都拒绝的也是她。

  在座位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半天, 言辞才无奈落座,把手包往吧台一甩,就要了杯柠檬水。

  身边女人像是只想喝酒,又担心出事, 找个人来看着,自打她来了之后,更加灌得有恃无恐。

  言辞阴阳怪气, “呦,这是为情所伤?”

  “只是有点累。”景傲慢半拍回她。

  累了就回去倒头大睡, 埋着被子一觉到天亮,在这作妖有什么用?

  信了她的鬼话才是有鬼了, 言辞嗤笑一声,“说说?”

  景傲摇摇头,“也没什么, 昨晚没怎么休息。”

  她是真的很累,不知道连续工作了多久。

  就记得昨晚准备下班突然来了台大手术,只能主任上, 一番权衡,她最适合做一助,因此只能留下帮忙,连着五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本来还打算稍稍休息一下勉强赶回家的,又临时接了个手指离断伤的小手术主刀。

  最后她几乎是爬着出来的,脊椎和腰快废掉了,可还好,她想今天总归是没事了,回去睡一觉,她下午可以陪陪小初。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接到了言辞跟夏初槿的电话。

  仿佛已经麻痹掉的心脏突遭重击,生涩直白的钝痛,叫她捂着胸口都发疼。

  她完全不敢想象,昨天的小初,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那一刻,她看见医院走廊里高高的窗户,视野里都是一片诡异的鲜红。

  天空云层从纯白染上金色,迅速转为橙红,最后,红到发黑。

  她滑蹲下去死死撑住墙壁,满身大汗,很久以后才渐渐恢复了视觉。

  或许是她的那句没什么意义的话,让言辞想到什么。

  “那个名单我看见了。”言辞突然叹气,打破沉默。

  景傲:“?”

  “审核通过了,不出问题的话,你们医院已经聘任你了吧?”

  “嗯。”

  言辞似乎在考虑措辞,委婉地说,“年轻人本来就会分担的多一些,在各行各业都是这样,现在又赶上这儿,知道你最近累,工作量大,但......”

  这也不是你放弃的理由啊。

  言辞跟夏初槿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那姑娘心软得很,如果景傲能好好解释,好好挽留,夏初槿不一定会就铁了心跟她分开,至少一定会动摇。

  她以为,景傲的累,仅仅源于工作,就要因此而放弃爱情。

  她还想尝试跟景傲劝说,可景傲浅琥珀色的眸子却突然的失焦了,像是醉到迷离,又像是陷入了什么记忆。

  景傲自己知道,这段感情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工作。

  正如言辞说的,她的工作量大吗?

  是算挺大的吧。

  时外这种省级的医院,急诊手术多,一晚上连着来几台急诊都是很常见的,做完急诊手术,天都亮了,囫囵一觉趴一下,又开始第二天的住院病人手术。

  她经历过的最长的一例手术,从早上10点开始,最后把病人送进ICU的时候已经第二天凌晨三点。繁星满天,连夜宵摊都开始收车,摊主打着哈欠往回拉了。

  在这里,人才辈出。她这样的,这种年纪升上副主任医师,已经算幸运,更多的年轻医生尤其是新进的,规培的,根本看不见头,都想逃离吧。

  有以前的同学,想赚钱的,转行去私立的整形外科医院,还轻松许多。

  又或者干上几年积累,镀镀金,去低一级的市级医院、县级医院,或者专科医院的,多的是医院挖人,过去运气好的还能带领整个科室,也要轻松不少,遇见实在棘手的病人还可以往上头送。

  更加神奇的理由,一个离开的师姐跟她说,“每天后半夜下手术吃顿夜宵,烧烤、油炸、小龙虾几个月我还瘦了十几斤,这种日子我真过不下去了,我还得嫁人呢,身子垮了到时候都不好生孩子。”

  可她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她能理解他们,生而为人总要生活,但她没有遇见过师姐那么艰难的时候,她也不缺钱,景家的公司全权交给了景凛,一直经营地不错。

  学医救人于她没有后顾之忧便只是信念。

  信念是自主的,渴望的东西,不是必须的情况下,不会想要偷懒,不会想要说尽可能地少干活,找轻松。

  只要可以,她想救更多的人,每一个病人都不只是一个个体,背后是一整个家庭,她自己经历过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想其他人再尝试了。

  对于医生而言,或许一生要做无数台手术,光一天就可能大几台,并不特别。

  可对于病人而言,你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个信念从始至终没有动摇过,直到今天,夏初槿的离去让她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了另一个可以与之抗衡的信念。

  她想,小夏老师于她,跟这个信念一样重要。

  她好像能明白那些师哥师姐为什么说,有了家庭,就会想要转行了。

  如果现在夏初槿对她开口,说想要她改变呢?

  如果夏初槿跟她说,没有别的顾忌了,她们没有别的阻碍了,只要她不要再放鸽子,只要她能天天陪着她,那就不分手,永远在一起。

  景傲仔细考虑了一下,突然发现,她不知道。

  她可能真的会没出息地退下岗位......

  “你在想什么?”

  景傲被拉回意识,看向言辞,又失去了语言能力。

  过了会儿,她终于压下了心里的那些叫她不安又渴望的东西,像是找了个掩饰,又像是想要重新找回信念,她说,“你知道吗?今天小初喊我出去的时候,我在一楼遇到了急诊科的同事,她拉着我,眼眶泛红......”

  “噗——”言辞一口柠檬水差点儿呛死,把杯子重重搁到吧台,抓着景傲的手腕疾言厉色,“你不要告诉我,你其实还有别的桃花债!”

  “嗯?”景傲蹙着眉,很不耐烦的模样,像是没听白她在说什么,单纯地不喜欢被打断说话。

  言辞看了她几秒,犹豫着松开了手,“你接着说。”

  “有个很年轻的女孩喝了百草枯。”景傲反应迟缓地继续说话,“那个女孩很天真,她根本不知道等待她的结果是什么,她只是跟男朋友吵了一架,闹分手,后来男朋友过来哄她了,她就很开心地笑,笑起来很好看。”

  说到这里,景傲像是被什么压迫地喘不过气,格外细长的手指攥紧成拳,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

  百草枯?

  言辞觉得这东西有点儿耳熟,遂问,“那是什么?”

  “一种农药,已经禁止生产销售了,可时间还不长,三四年而已,有的家庭还会有少量存货。”景傲闭了下眼,“它会导致肺纤维化,完全不可逆,至今无药可解,一旦吞食,必死无疑。”

  这种话题总是格外的沉重,以往她们聊天,景傲总会避及,毕竟人生百态,工作上的烦恼所见所闻不该牵扯到生活中来,言辞同样也很少跟景傲讲述在商业中她遇见的黑暗。

  因此,甫一听到这样的艰深话题,言辞有些扛不住,她想,连她都如此,何况那位温室中的小夏老师了。

  当时去赶赴约会的景傲,即将见到心爱的人的景傲,前一刻却在看着世上最悲凉的事情。

  类似的画面,是不是在她们的日常中反复上演?

  “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言辞沉默良久,突然下了结论。

  这样的夜晚,这样悲伤的事件,这样的景傲,这样一段伤感的恋情,令她万分感叹。

  一个身处光明,本身便是温暖,不该沾染俗世尘埃。

  一个久待地狱,在人世间穿梭,手上无数生命流淌。

  她们的交织相错,对彼此都是折磨。

  各归其位,温暖的感化育人,理智的治病救人,互不干扰,才是正道。

  像是被判刑,景傲愣了下,点头赞同,“是。我的职业注定无法陪伴她,我不是个合适的恋人。”

  “嗯?”言辞错愕,话题怎么就绕到这上面来了?

  她抬手在景傲眼前晃了晃,大约过了一秒钟,景傲才蹙眉拍开她的手,嘟囔道,“别动,好晕。”

  “......”

  言辞突然就能体会过往她喝得烂醉时景傲的心态了,难怪总是黑脸。

  合着她刚刚费心巴力跟人深入探讨了这么久,这位根本就是断片儿在这随心所欲畅所欲言,聊到哪算哪儿是吧?

  言辞也不由自主黑脸了,叫她脸更黑的是,景傲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吓得她倒退后仰了一下,该不会醉到错认她为小夏老师了吧?

  这一后仰,她差点儿没摔下椅子,被景傲死死抓住了。

  谢天谢地。

  言辞念念有词,一阵后怕,“还好你健身没荒废,我的小命啊。”

  喝醉了的景傲比平时话多了许多,她垂着眸,长而翘的睫毛覆盖着看不见眼神,像个犯错的孩子,“她那么温婉的女孩子该被宠着一辈子的,她前半生多顺遂啊,不该遇见我的。”

  景傲问言辞,“你记得你向林小姐问到的理想型吗?”

  “什么理想型?”言辞懵圈,又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小夏老师的理想型?”

  “嗯。”景傲点头,很沮丧,“我真的一条都不符合。”

  ——180以上。

  性格传统阳光。

  要顾家一点儿的,不能太忙,每晚能手牵着手一起散步,从黑头到白头,能宠着她陪着她的人。

  言辞恍然。

  第一条那是针对男生而言的,当初夏初槿还不知道有一天会和景傲在一起。

  可后面的两条,一条是天生性格,同样无法改变,而唯一可以靠人力扭转的那条,大概也是最重要的那条吧,她这个倒霉闺蜜也没能达到啊。

  “她那样的性格长相加上家世工作,该是平平稳稳过一生的,圆满家庭,爱她陪她的丈夫,以后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像她那样懂事乖巧。”景傲描述着理想中,她喜欢的那个女孩应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