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型(GL)-第65章
可靠板栗
1 年前

  后来更大些,又出了国,联系也没断,反而隔得远了,心倒近了,那个小团子长大了仍旧是副温吞性子,长相也是温婉居家类型的,和以前预料的一样,对她的亲近喜欢,也和以前一样。

  她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夏初槿会这样喜欢她,她觉得自己性格糟透了,但说不出个道理的,时光流淌,眨眼白驹过隙。

  不知何时,即使不愿承认,她也很喜欢很疼这个妹妹了。

  “姐?”夏初槿看见她冷清的眸里似乎有隐隐水光,小心地唤了一声。

  夏姐姐垂头,眨了下眼,问,“这附近有什么商场吗?”

  “嗯?”夏初槿想了下,“有的吧,怎么了?”

  “我都回国了,总得带我见见你的女朋友吧,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你陪我去挑挑看。”

  夏初槿没有戳破她的情绪,点了下头,“好。”

  出租车厢里只剩空调嗡嗡的声音,窗外阳光亮得晃眼。

  夏初槿也垂了下头。

  她知道姐姐的心意,也知道姐姐跟爸妈说那种话心里的纠结。

  她真是不叫人省心,一家人都在为了她焦头烂额,站到了对立的阵营,姐姐身子一直很弱,结婚好几年了也没怀上孩子,本来就是在国外将养着,现在又为了她独自漂洋过海回来了。

  盛夏的季节,路面仿佛融化,漂浮着袅袅烟雾,刚下车踩着的每一步都像是要蒸熟自己。

  茂盛的绿化树木翠绿得发亮,蝉鸣聒噪无穷无尽。

  夏初槿想,带姐姐先去二楼转转吧,那里一家饮品店很出名,是国内特色,之后再去服饰区。

  她跟姐姐还没有一起逛过街呢,没有像其他姐妹一样彼此试衣服给对方看,没有过姐妹间特有的那种平凡亲昵。

  最后,再去给景傲挑小礼物吧,就香水好了,她知道景傲喜欢什么调调的。

  尖锐的刹车声突兀,夏初槿的脸上还挂着笑意,她回眸。

  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血,鲜红的,流淌在女人素白的裙子,迅速浸染,像是生命也在光速随之流淌而去。

  “姐姐!”

  夏初槿跪扑到女人身边,大颗大颗的水珠滚落,在滚烫的地面像是“滋啦”一声就蒸腾汽化了。

  迅速聚集起来的人群,从那辆雪弗兰上下来的男人打电话给120,又打电话给交警和保险公司,闹闹嚷嚷,什么也听不分明。

  夏初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哭得含糊不清,她只是看见姐姐嘴唇在动,俯下身子去倾听。

  “没事的,不是很重的伤。”

  “大概肋骨、腿骨伤了。”

  “先别急着跟爸妈打电话,我进手术室后,你找下景医生,让她帮忙安排下,一定要赶在爸妈来之前。”

  “我心里有数,别哭了。”

  夏初槿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她只记得姐姐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跪着拼命摇头,“姐姐,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隐约听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没什么实际意义,不过是为了在爸妈面前给景傲增加点好感度罢了。

  周围人群避让开,交警先一步到了,救护车也紧跟着抵达。

  夏姐姐抓着她的胳膊,被抬上担架前的最后一句话仍然是嘱托,“先打电话找她。”

  夏初槿膝盖好像被烫破皮了,追着担架车跟医护人员往救护车跑,“姐,你一定会没事的。”

  后车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眼,夏初槿看见盛夏最炙烈的阳光,目之所及都是刺目的白光。

  急促的救护车嗡鸣,还有呼啸而过的往来车流。

  -

  夏姐姐被推进手术室的后一秒,夏初槿就抽泣着连滚带爬翻出手机拨打了景傲的电话。

  结果,联系不上。

  “嘟嘟”的等待音,直到自动挂断。

  这一天,她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从白天到黑夜。

  姐姐是什么时候被推出来的,姐夫的电话她又说了些什么。

  她什么时候给爸妈打的电话,他们又是何时到的,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一贯温和又精神的夏爸爸夏妈妈,人前儒雅正当壮年,她也一直以为父母永远高大伟岸,沉稳自若,是永不会倒下衰老的存在。

  是在哪个瞬间,她看见如今满面泪痕,被爸爸搀扶着哭到不能自已的妈妈原来那么脆弱。

  那对年过半百的老人,发丝间已经有了隐隐的灰白,泪水漫过的脸颊上沟壑明显,已是道道皱纹。

  夏初槿没有数过多少次,大概是无数次。

  她打给景傲,从无人接听到手机关机,一直没有接通过。

  -

  天蒙蒙亮,已经是次日清晨7点多。

  景傲换下衣服从同事手里接过帮忙充电的手机时,扶着腰几乎站立不稳,刚刚开机,就是言辞的电话怼了进来。

  “你昨天一天死哪去了?”

  “你媳妇儿快疯掉了你知道吗?”

  “你再玩失踪,我女神都要杀了我了!”

  景傲烦躁皱眉,揉着鼻梁,将手机拎开半米远,安静点儿了才问,“出什么事了?”

  挂掉了言辞的电话,屏幕上就出现了“小初宝贝”的字样。

  自恋爱以来,她就设置的小初,昨天夏初槿生日过后,她送完了情侣对戒才刚刚改成的这个。

  “嗯,待会儿见。”

  景傲单手撑了下身后靠着的墙砖,把手机丢进口袋,光影下一步一步晃荡着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她从很久以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夏初槿究竟能忍她多久。

  这已经是她交往过的女友里最安静的一个了吧,或者说是最“乖”的一个。

  夏初槿真的完全没有因为这种问题在她跟前耍过不合时宜的小性子,性格温婉又大方,十足的贤惠,良家妇女的教派。

  难道那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就打算什么都往肚子里咽,被丢在身后,被放鸽子,因为她亲情破裂,噩梦缠身,真的要永远一声不吱,连抱怨都没有一声默默受委屈吗?

  她没有一天不心疼她的小初。

  -

  事实证明,是个人总有极限,只是爆发的那天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医院附近的一家平价咖啡厅,靠窗的座位,四周都是咖啡的香味跟奶味甜味。

  像是经历过一场浩劫,整个人都失了那份灵气活气。

  喑哑着嗓音,通红着眼眶质问,“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在呢?”

  “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害怕?”

  景傲喉咙涌起腥味,她张了下嘴,眼前的爆发却又瞬间止住了。

  夏初槿垂着头,很重地一声双手掩面,皮肤的拍击声,清脆,像是一巴掌,扇在夏初槿脸上也扇在景傲心里,“抱歉。”

  她不该这样小气的,这事儿跟景傲没有关系,人家只是进行了一天的工作,什么都不知道。

  何况,她在无理取闹些什么?景傲也是在救人呐,人命,重于世间一切不是吗?

  可她还是很难过,像是心被人掏空了的难过。

  她该怪谁呢,不该是景傲吧,那是该怪自己无用懦弱吗?

  “景傲。”她低声唤她,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无意识地想喊喊她。

  “别这样。”对面的女人抓住她掩面的手腕,阻止她再用力。

  “小初,我们分手。”

 

 

第78章 

  附近有零散的出来吃早饭、散步的人, 并不是很安静。

  景傲的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话音落在空气中, 夏初槿痛苦捂面的动作顿了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们桌上,她竟悄悄地松了口气。

  早就预料到的一步,期待害怕的一步, 终究到来了。

  夏初槿心中一直隐隐有个念头,叫她无比惶恐,也无比逃避不敢直视。

  她的存在,她对这份感情的坚持, 对身边的人似乎都是一种伤害。

  爸妈已经到了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在她刚刚毕业的时候妈妈曾经多少次提过想要抱孙子?

  而现在,两位老人再无法憧憬那些晚年儿孙满堂的温暖, 日日夜夜只为她担忧生气。

  辛苦了大半辈子,身边再无其他孩子, 就是为了养出她这样不孝的女儿吗?

  她唯一的姐姐,从小就缺失感情关爱, 好不容易跟姐夫两情相悦,心心念念养身体想要个爱的结晶,幸福难得的已经近在眼前。

  就为了她的不懂事, 她那点儿自私的妄念,如今躺在了医院。

  而她喜欢的恋人呢?

  她怨过景傲的,道德所限, 她无法指责景傲什么。

  可心里呢?

  她自己知道她不满她委屈,甚至无数次想吵架骂人。

  昨晚她跟林旖静通电话的时候,姐姐跟爸妈都睡了,她缩在医院安全通道里的一节台阶,问阿静,“为什么?我只想要份平淡的爱情,平淡的生活。”

  “我可以做到一切女朋友能做的事,就像你以前为阿杰做的那样,可是为什么就是得不到恋人同等的陪伴跟关爱呢?”

  电话那头原本睡意朦胧的闺蜜一下子惊醒了,她又在祸害朋友。

  阿静说,“景医生也是职业所限,既然你选择了她,再多一点包容,多一点耐心吧。”

  这道理夏初槿也知道啊。

  所以她更觉着有这样自私想法的自己真是糟糕透顶,她不配和奔波于手术台之间救死扶伤的景傲在一起吧?

  昏暗的楼道里,她蹲坐着哭了许久,跟闺蜜倾诉,“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即使是很累的情况下还是会想办法见缝插针地找时间陪我。”

  那个人前永远精致闲雅的女人,最没有气色最不好看最虚弱的样子,她全都见过。

  教学楼前守候的身影,出租车上眼皮打架的困乏,那是浓妆都盖不下去的疲惫。

  这样的勉强自己,强行榨干最后一点精力也要陪她,是因为她很多时候没有藏住的怒气吧?

  这对景傲又有多不公平?工作时费心费力,回到生活还要这样讨好她。

  这份感情迟早会消磨殆尽。

  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夏初槿问她,“阿静,你说我跟景医生,是不是本来就不合适?”

  那头的林旖静沉默了很久,已经听明白了闺蜜内心的决定,她也明白此时的夏初槿只需要她的一句认同。

  可她实在无法劝分,她不知道这样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最后,林旖静只是叹息了一声,说,“正如你所说的,你付出的也并不少,今天事情太多你很累了,不要再想太多了。”

  挂了电话后,夏初槿听从了闺蜜的话,在家属陪床勉强睡了个囫囵觉。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目之所及白茫茫的一片,呼吸着浅淡的熟悉消毒水味,她反应了一小会儿,终于很沮丧地认清现实,昨天的一切那不是一场梦。

  可即使是一场梦,对她而言,都太可怕了。

  她先查看了姐姐的情况,睡得很安稳,昨天姐姐说可能伤到肋骨腿骨了,还好最后比预料地还要万幸一些,只伤到腿骨和一些皮外伤,医生说需要将养一阵,不会危及生命。

  之后,她替姐姐掖了掖被角,眼圈发红出去,在走廊尽头重新拨打了景傲的电话。

  接着,她们约在了这里见面。

  姐姐正躺在医院,她应该守在姐姐身边的,如今联系景傲没有什么太多意义,可她为什么急着约景傲出来呢。

  因为,她撑不住了。

  这段感情,她第一次承认,她好像要不起了。

  不管是爸妈、姐姐还是景傲,她不能拖着身边所有她珍惜的人踏入绝境。

  即使昨天没有得到闺蜜的理解支持,她仍然打算孤注一掷......

  可看到景傲的那一刻,她又动摇了。

  她舍不得啊,眼前这个疲惫的女人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的人,也是待她极好的人,她有种预感,失去了景傲,她这辈子再也无法遇见这样的一个人了。

  前两天她的生日,景傲才送了她对戒,说,“中指是订婚。”

  “我戴中指。”

  “我本来就是你的。”

  “相信我,依赖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困难。”

  ......

  所以,她崩溃,她失常,她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地步,在即将离开景傲的时刻,才第一次把自己的纠结,自己的委屈摊开给景傲看。

  她舍不得分开,但真的力气没有勇气支撑她继续走下去了。

  景傲却在这时说出了她心中所想,她说不出口的那句话。

  “你说什么?”夏初槿呢喃问道。

  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用力很大,让她无法再折磨自己的脸,无法再遮挡自己的面容,可也很温柔,她完全没有感受到疼意,很微妙的拿捏分寸。

  景傲只是看着她,眸子里是她读不出来的东西,很炙热很浓郁,滚烫着似乎碰一下就会被融化。

  漂亮的桃花眼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深情。

  再看下去,她会无法自拨。

  夏初槿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她说,“好。”

  她不知道景傲为什么会提这个,是因为看出了她的心意,又或者是也想要退缩了?

  但她此刻没有任何心力去分析这个,就到这吧。

  两个人都不是会撒泼大吵大叫,伤个情就不死不休的人,只有简单的两句话,很体面的分手。

  可真的感觉精疲力竭,像是跟人干架了三天三夜。

  夏初槿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可还没站稳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贪婪地想要沉浸下去,可身子下意识就僵了一下。

  这是公共场合,她已经感受到了一些探索惊奇的目光。

  景傲却按住她的脑袋埋在了肩窝,嗓音很低,“最后一次,没事的。”

  最后一次以恋人的身份这样吗?

  还是说,她们分手,她最后一次来这,所以不用担心别人再认出她来,可以任性一次。

  夏初槿想到这层更加窘迫羞愧,真若是这样,她之前无数次的心虚,其实在景傲面前是无所遁形的吧。

  可她仍然忍不住沉溺,她没有推开,反而将自己埋得更紧。

  景傲的味道,景傲的温度,在这个人面前丢脸被看穿,即使难堪,她也觉得是安全的,是可以放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