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
从宿醉中醒来的肖风已记不清昨晚发生的事,隐隐约约好像很……疯狂,衣服好好的,应该是梦吧。昨晚是谁送自己回来的?怎么自己睡在地板上。只记得自己喝醉了……猛然想起了酒吧里的事情,心一阵疼痛,抱着头痛欲裂的头呆呆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铃声响起,是刘力。
“醒了?昨天把我折腾得够戗。”
“是你送我回来的。”
“不行呀?我还要讨赏呢。”
“刘力,你昨晚不在G城。”
“骗你的了,是韩洋。”韩洋昨晚根本就喝醉,还是自己把他塞进的出租车。
“刘力,是谁送我回来的。”肖风的口气中透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漠和严峻。
“我不知你和张峰发生了什么事?是他打电话告诉我不让告诉你的。我答应了他。昨天是他送你回去的。”
……那昨晚的梦……不是梦?是真的。不可能,自己衣服还是好好的。肖风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地板,好像有些脏……这是什么?是扣子。他看了看身上的T恤,不可能是自己的,那就是……张峰的。肖风突然间意识到什么,心里一惊。
“肖风……”
“他给你打电话。把号码给我。”
肖风拨了过去,却是公用电话,对方没有任何的印象。肖风无奈,拨通了路雨宿舍电话,却没人接。他忍着头疼,站了起来。衣服也没换,走了出去。车子昨天停在了酒吧那里,肖风打了个车直奔“蓝风”。根本没人。而他们的宿舍肖风根本不知道。此时的他真是毫无头绪,不知该如何去做,不知该从何找起,想着扯掉的扣子,想着昨天自己可能的残暴,他头疼不已,一步也走不动,坐在了“蓝风”的门前,一动不动。
“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肖风抬起了头,竟然是昨天给自己点单的那个侍应,象是遇到救星一样,他猛然站了起来,“张峰,你看到张峰了吗?”
阿亮把充电器忘在了店里,这是特意过来拿的。看到坐在酒吧台阶前的这个人,有点象昨晚的那个人,才过来问一下。其实象肖风这样的,见过一面,就很难把他忘记。果然是他。
“昨晚他不是送你回去了吗?他没回宿舍呀。”肖风眼神暗淡下去,透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失望。阿亮不忍,“他会不会回学校呀。”肖风听他如此说,突然意识到可能是张峰故意不接电话也说不定。道了谢,他立马冲了出去。边开车,边打电话,电话几乎就要打爆了,却仍然没人接。肖风不管,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还是拼命在打。
冲到218宿舍门口时,肖风“咚咚咚”敲鼓般擂起门。不知敲了多久,就在肖风远远看到管理员晃过来时,门竟然开了。对方睡眼惺忪,本是怒气冲天,但看到他,惊讶之后却是惊喜。
“肖风,是你?快进来,快进来。”自己的偶像就站在门外,让完小林惊喜不已。
“张峰在吗?”肖风一脸期待的在问。
“张峰在打工呀,他住店里的宿舍。”肖风又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完小林显然不忍心看到他出现这样的眼神。不知如何帮他。
“他宿舍没有电话,他也没有手机。对了,我有他家里的电话,你要吗?他家里肯定知道他的消息。”听到此,肖风眼前一亮,是呀,张峰有可能往家打电话。
“你好。”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可能是他爸爸。对了,今天是周末,不上班。肖风挺庆幸,如果打过去再没人接,自己就要抓狂了。
“你好,我是张峰大学同学,我叫肖风。请问你是张叔叔吗?”
“是,我是张峰的爸爸。”
“张叔叔你好。我有急事要找张峰,但却找不到他,请问你有他的联系方法吗?”
“是这样呀。他没有手机,他现在打工地方的宿舍电话是……”肖风一阵失望,本想说不要了。但对方显然已经去找了。也就等着。
“苏萍,你把小雨的宿舍电话放哪里了?”
“是谁呀?”
“他同学,叫肖风,说有急事找他……”
“你说谁?”
“肖风。”
肖风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倚着墙慢慢滑坐了下来,手握成拳头放在嘴里紧紧咬着,避免自己发出声音。隐隐几乎有血出来。
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小雨,小雨,你骗得我好苦。你何苦如此折磨我?你早已知道是我,却为何不认我?我早该知道是你,即使你换了名字。我怎么这么笨,这么傻。还傻得差点永远失去了你,还以为是为了你好。如果我不发现,你是否永远都要瞒着我。我昨天做了什么呀?你还要顾及我,是怕我内疚吗?小雨,小雨,你为何还是象以前一样,从来都不考虑自己?
完小林看他如此,在一旁已经呆掉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痛。在他还没反映过来时,手机响了。肖风抹了一把泪,看了看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是小风吗?”
“苏姨,我是肖风。”
“小风,真的是你?刚才电话断了,我就试着打了个过来。没想到真是你。”
“苏姨,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行吧。小雨都给你说了吧。小风,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刚不久。”
“还真是有缘分,让你们碰上了。这么多年他最关心的就是钢琴比赛,却一直也没你的消息。这次高考志愿报考的所有学校都在G城。说一定要找到你,要把那玉蝉还给你,说那是你家的家传宝,是你的护身符。那玉蝉他从未离开过身,连洗澡也不摘。”
肖风拼命咬着手,努力不出声。
“小雨这孩子命苦,懂事得让人心疼。没过过好日子,一直想得都是别人。现在他又在拼命打工,我知道他是为了让我不那么辛苦,可我心疼呀,怕他身体不好。你也知道,他从小就有主意,自己认定的事认谁也说不动。劝他也不听。有时间你多陪陪他,找到你,还不知他有多开心。都那么多年了……唉……”
肖风猛吸了口气,尽力平息一下。
“苏姨,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待他,你放心。我……也找了他很多年。”
“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离不开谁。”
“苏姨,我还有事,下次再给你电话。好吗?”
“你去忙吧。下次再给我讲讲你过得怎么样?有时间到家里玩。”
“苏姨再见。”肖风摁下了结束键,挺直的背一下子又软了下来,闭着眼睛靠到墙上。完小林在一边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手机又响了。是刘力。
“电话怎么一直忙?肖风,你听好,张峰现在在医院,是xx医院,你快过来。”
“肖风,肖风……”
肖风脑子一懵,险些晕过去。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这种从地狱到天堂,又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很难还让他有一个可以继续承受的心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晕过去。如今,脑子里除了路雨那温和的笑容,已经什么也盛不下了。刘力再说些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小雨现在在xx医院,他现在要立刻赶到他身边去,小雨正在等他。他扶着墙站了起来,想快些走,但双腿却怎么也不听他的,明显在发抖。完小林早就抢上来扶住他,但他却恍若不见。肖风转身往门外走去,很慢很慢。他心里急得要死,但就是走不快。如果没有完小林在旁边扶住他,说不定他连走都走不了。
终于走到了车旁,他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去。完小林接过来,开了车门。等坐到了车上,肖风好像才终于清醒过来。完小林看他不对劲,本想说是否要自己陪。肖风却已经关上了车门。车子发动,疯狂而去。完小林此时才有些害怕,在后面追了两步,车子早已绝尘而去。一路行来,肖风什么也不想,只知道往前开开开……一路也不知闯了几个红灯,等终于到达xx医院时,精神几乎已至崩溃边缘。
刘力在门口等他。见了他开车进来,拦了下来,“在304室,车子我去停,你去吧。别担心,没危险,他是发高烧才晕过去的。”刘力和他相交多年,肖风的这种神情是第一次看到,心里有些惴惴。他们四个一起玩乐队,实际上是肖风带他们玩,他是乐队的整个灵魂,乐队名字也是他定的。乐队从刚开始的默默无名到如今的稍有名气,肖风一直无所谓。他其实是个很冷的人,真正的朋友很少,玩玩的朋友很多。刘力见他真正认真过的人只有陆云亭和张峰。陆云亭不用说,是高中就在一起的。而张峰是他曾经正经八百地介绍给乐队认识的,当时就象是在介绍一个自己最珍重的保存多年如今终于拿出来示人的宝贝。其实张峰也带过其他人和他们见过面,但从来都是捎带地介绍,象那次很正经介绍是从来没有的。
这个张峰其貌不扬,是那种你看了第一眼闭上眼睛再也想不起他长什么样的人,看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当时大家都很奇怪。肖风看他的眼神充满的是宠溺,竟会在他面前撒娇。这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肖风。正因为如此,他们这帮人才对张峰印象颇深。后来那次的歌迷见面会他们对张峰印象又更深些,也知道是肖风故意安排让张峰上台的。肖风最后唱的那首歌他们从来没听过,简直是象唱给自己多年失散的情人的,但真的很不错。这之后,张峰就消失了。后来他们问起,肖风却总是淡淡的,也就做罢。直到昨天张峰给自己打电话,再然后今天自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可能是他认识的人晕倒在路上,特征描述下来,知道是张峰,连忙给肖风挂了电话,自己就匆匆赶来。因为正好在附近,就比肖风快了一步。交了住院费,看张峰在睡觉,就到门口等他。
听说没有危险,肖风的心才停止了狂跳。他下了车,往住院部走去,但不知为什么还是跑不动,只得还是一步一步望前挪。到了304,他一眼看到窗户旁床位上躺的路雨。近些,再近些。他睡熟了,头发望两边自然的分着,露出那光洁漂亮的额头,眼睛紧闭着,不带眼镜的他看来是如此的毫无防备,好像是剥去了外衣的莲子。挺直的鼻子,稍显苍白的嘴唇。小雨,你真是小雨吗?
肖风跪在床边,不管别人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眼神,握着路雨另外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已是泪流满面。那脖子处的红痕是自己昨天的罪过吗?仍然握着那手,另外一只手颤抖地去解开那院服的扣子,青青红红,无数的吻痕,还有抓痕……肖风猛然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扯着。自己,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呀?
突然他感到脸上的手动了一下,猛然抬起眼睛,却碰到了路雨整开的双眼,竟然……满蕴着笑意。
“肖大侠可只在阿朱死的时候才流泪,我又不是阿朱,你哭什么呀?”阿朱是陆云亭才对,路雨心里暗叹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肖风知道是因为昨天自己的暴力才导致他今天这样……
“对不起什么呀,我又不是女孩子……”虽如此说,路雨心里仍是黯然,但又能怪谁呢?不提也罢。可能也正因为是他,自己才这么想的吧。
“小雨,对不起……”
“吆,大侠,又认错人了。”肖风紧紧抓住路雨的手,毫无意识的用力握着,眼中是路雨看不清的伤痛,
“小雨,为什么骗我?你早就知道是我,为什么不认我?”
路雨叹了口气,他最终还是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给你家打了电话。”
“你没说我住院的事吧?”
“没有。”
“我妈接的电话?”
“嗯。手机借我用用好吗?……阿亮吗?我是张峰。今天晚上帮我请个假好吗……我没事。我见到他了。谢谢你,阿亮。”
“谢谢。”肖风没有接过手机,而是死死盯住他,“我还以为你要给他打电话。”路雨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肖风口中的他是朱名。不知该如何说。
“要不要给他个电话?”肖风话语中有种伤痛。
“不要了。”
“肖风,我累了。让我歇会儿好吗?”路雨蓦然开口。肖风看着他,点了点头。慢慢走了出去。也许小雨现在最想看到的是那个人吧,肖风一拳打到墙上,雪白的墙上留下了一抹血痕。
已是傍晚,有丝丝凉风吹过。住院的人纷纷从空调房里出来,感受一下这傍晚的凉爽和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