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车悄无声息的来到长江大桥下,停在一处有花坛和人工绿化带的江堤边。佳成熄了火,没有开顶灯,没有抽烟,没有嚼槟榔,眼睛直直地望着桥灯映照的江水,和江水对面暗淡一团的蕉洲。
“小新,对不起。”
“……”
“你要晓得,这根本不是我的本心。”
“你为什么要骗我?”
“唉,我也是没得办法。我是被逼的啊!”
“她逼你?她凭什么?”
“凭她爹是镇长!”
“什么?!”
……其实,最初,是佳成在铜关烟花厂的大妹妹被厂长看上,暗里起了心思。这位厂长想方设法引诱胁迫,佳成的大妹妹无法,只好来找他。佳成出院后,就回铜关镇去找中学同学,也就是那位厂长的独女:何云花。当然,佳成这时见着的何云花,早已不是那梳着两根翘翘辨经常留校的小女孩了。她的时新装扮和热情都让佳成感到意外,也有些无措。从何云花有意味的目光和举止中,佳成依稀记起她曾给自己写过字条,那也是佳成第一次接到异X爱的信号。复员之后,何云花主动与佳成联系。频繁的来信一直让佳成不知如何处理,写了两封回信后,佳成就不再回信。在佳成看来,何云花那泼辣直率的性格就像一串干红辣椒,与他想象中的温柔和顺的女性差别很大。但为了大妹妹清白作人,为了爹的生计,佳成不得不成了一个谈判代表,不得不屈就了这桩交易──接受何云花!佳成以自己的下半辈子,以一生的幸福来换取家人的平安和“亲家”的庇护!
何云花这次来,是要告诉佳成:两个月后举行婚礼!在何云花她爹的安排下,她和佳成的新家将安在东城,新房就在铜关烟花厂驻东城营销部的楼上。而且,婚后的何云花将接手营销部经理一职。
接着的两天,何云花住在船舶厂招待所,佳成请了两天假陪她四处逛,买衣买糖,看家具照结婚照。这一切都是何云花掏钱,也是她做主,她没有一点征求佳成的意思,连问也懒得一问,神情就像一个权利在握的女皇。何云花知道佳成没几个钱,但她知道佳成是个孝子,是个有责任和尽义务的男人。没钱不要紧,能够顾家爱家就是好男人!没多少了解甚至没多少感情也不要紧,一个家是最能拴住男人的。对此,何云花充满自信,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听佳成的意思。况且,佳成还能有选择吗?
在黑沉沉气闷闷的车里,小新像和尚念经般喃喃道:“两个月?两个月?”
“是的,我们……只有两个月!”
佳成把头枕在方向盘上,鼻子嗡嗡作响,像拉开了风箱口。佳成哭了!哽哽的声音在车内一丝丝响起,继而升腾着回旋着,就跟长江发大水似的,噼哩叭啦轰轰隆隆,一下就将小新打得透湿,从外至里的湿着。
哭吧!放肆的哭吧!为将失去的过去哭,为那未知的将来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