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佳成挤着眼眨着眼,脖子左斜右倾地看何云花,然后猛地擦试下眼睛,似乎在费力地捞起被酒精泡软的记忆。这一瞬间,小新可怕地发现,佳成明显地眼一亮。他知道佳成是完全醒了,一种可怕的预感也在小新的心里升起。
“她到底是谁?你说啊?你说啊?”
佳成木木地望眼小新又望眼何云花,像是在痛苦地选择着什么。在小新催问下,佳成把眼一闭,回答出来的只是一声痉挛的呕吐……这晚,小新是垂着头焉焉地走出舱室的。已是子夜,江风如一只透凉的手拍得呼呼作响,星星和月光都已隐去,剩了黑漆漆的一片。走上江堤,小新仰额夜空,脑子里空荡一片,内心像被人一下掏空了,没有了依靠,没有了热度,剩的只是几点如萎缩的树叶般的记忆。
黯然中,两行泪水终于冲出眼眶,像两条冰凉的虫在爬。小新无奈的想:今天是佳成的生日呀!几分钟前,我们还在欢语笑声中,还在相庆的祝福里,一切是多么惬意多么美好啊!……可是,一个卷头发的妹子就把这一切都打破了,好象那全是一些浮云,是一场迟早得醒来的梦中游戏!
小新走在江堤上,越走越快,越走越烦,到后来就摔开步子跑起来。小新像个疯子般跑在空无一人的江堤上,一边大声叫着:“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你为什么要骗我啊!”
小新病了。脑子是胀胀地发痛,身子也发起低烧,盖两床被子还冷。小新缩在被里,牙齿不住地打颤,心也在哆嗦打颤。爹心痛小新,要陪他去医院看看。小新没作声,继续打着颤。小新怎么好说得,这根本不是病,不是什么身子冷,这是心冷!
佳成是晚上来的。小新听到他在外间跟爹说话,就马上闭住眼装睡。佳成进来坐下,问小新爹,去看了医生吗?爹摇摇头,说我的话他不听,你劝劝他吧。佳成伸手在小新额头摸下,故意大了声跟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身子还是要紧的。再呕气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呀,白爹爹你讲是啵?小新依然蒙着头不作声,喉咙发痒也不敢咳一下。又坐了会,佳成就起身走了。等佳成出了门,小新就听到一声接一声的车鸣,响了很久,就像在小新心里梨出的一圈圈水纹。
这场打击是触目惊心的,它就像一道炫目的闪电,划过小新整个的感官,心灵和魂魄。
小新伤心动骨般瘦下来。头发焦枯,眼色淡黄、凹陷,有的是锐利的光芒,眉骨和鼻梁却醒目地突起,脸颊的线条越发深刻。小新休了一个星期病假,在床上就睡了一个星期。房间整日昏暗晦涩,深蓝色的绒布窗帘将日月星斗都挡在外面,剩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也是死寂的,没有一点生动的意思。
最后两天,小新的思绪才活泛起来,从深深地愤恨中挣脱出来,在记忆的牵引下一点点反思着。结局怎么会是这样呢?这让小新百思不解,困惑,不平。佳成的人品性格,都是与结局不符的,它们完全应该组成一幅美妙生动的图景。最让小新气的是,就在他把心交出去,并且投入全部感情,那些婚姻家庭和伦理道德就不期而至。这是多么扫兴又无奈的事啊!
他深深地觉出这种同性关系的脆弱,就像一只在梦境中纺织的花环,一遇到现实的空气,就卟地一下碎了,花辨变作尖利的刀片,将所有美好的情感割破了。想到此,小新已是泪流满面。他听着窗外绵密无止的雨声,嗅到空气中那股阴霾凝重的气味,就觉得心力交疲,一丝丝底气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