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留住白兰,白兰终究还是走了。
也不觉得懊恼。
因为没有资格懊恼。
入夜,躺在床上,给白兰发了一条短信:我送你一把吉他吧?
白兰回: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分明就还是在跟我赌气。
还愿意跟我赌气,就说明,还是在乎我的吧。
有些高兴,对着手机傻乐了半天,然后决定,天亮就去给白兰买吉他。
......
天亮,给胖勇打电话,问他,你懂乐器,能不能陪我去买把吉他?
胖勇问我,你要吉他干什么?
我说,送给我喜欢的人啊。
胖勇在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好吧,什么时间,我陪你去。
人大东门口,等到胖勇。
胖勇说,新街口那边有好多家店,专门卖乐器,可以到那边转转。
听你的,反正我又不懂。
打上车,两个人坐在车里,半天都没有说话。
后来,还是我打破沉默,说,我准备给你和凯妈拍一组写真照片,搞创作的人也可以做明星,艺术家也可以做明星,有了明星的样子,以后便有机会赚更多钱。
胖勇说,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又是这一句。
这些人,把什么都交给我,好像很尊重我的样子,也许,在他们看来,只是因为我太难相处,他们懒得与我辩驳。
到了新街口,胖勇带着我进了一家店,我不懂吉他,由着他挑。
他挑了,我就付钱。
没有选太贵的,这把就可以,平时弹的话,已经足够。
胖勇跟我解释。
好啊,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把这句话还给胖勇。
胖勇有些尴尬,脸色不好。
......
背着吉他,找了个地方喝东西。
问胖勇,你跟徐老板,最近还很好吗?
胖勇说,那件事,我对不起你。
胖勇说的那件事,我早就忘到脑后,因为那对我来说,并不能算是重要的事。
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说,我很希望你幸福,但我又很希望你能经历一点痛苦,毕竟,一个创作者要经历痛苦,才能写出好的作品。
胖勇说,我也很怕自己写不出好的作品,如果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对不起你了。
没有问胖勇,跟李涛到底是怎么回事。
并不关心这些。
他们愿意怎样,本就是他们的自由。
胖勇问我,你买这把吉他,真是送给你喜欢的人?
对啊。
我说,虽然这辈子可能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但还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到,他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他。
意外。
竟然会对胖勇说这样的话。
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我喜欢白兰,承认地这么用力。
胖勇说,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多不容易,喜欢了,还不能在一起,多难过啊。
我说,有些事,你不懂的,当然,我自己也没那么懂,便这样过下去吧,过一天就算一天。
喝完东西,准备回家。
起身的时候,胖勇突然拉了一下我的手,说,如果有一天,我变得跟原来不一样,你还会像从前一样关心我,还会做我的经纪人吗?
胖勇的眼神里,有些恐惧的东西。
大概能猜到他想表达什么。
我说,人都是会变的,会变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现在是我的摇钱树,我当然会关心你,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创作,有些东西,没那么重要的,我们在这人间,游戏一场,游戏而已,我们都是玩游戏的人,也都是被玩的人。
......
跟胖勇分开,下午,去斧子住的地方看照片。
小慧姐订婚宴上的照片,都被斧子存到了电脑里,斧子让我过去,先选出好的,再拿到照相馆洗出来。
斧子听我的话,已经搬家。
现在住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不算远。
房租每个月一千,我给他介绍在小慧姐的订婚宴上拍照,小慧姐一次给了他三千,足够支付房租。
给斧子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我。
小区门口,看到斧子,旁边还跟着那个人,就是之前打我的人。
没什么感觉。
本来以为,恐惧的感觉,会再次回来。
非常平静。
也许是我内心太过强大,经历过一次黑暗时刻,从此就可以对黑暗免疫。
你好,你是叫大双,对吧?
笑着,跟打我的那个人寒暄。
斧子说,你误会了,这个人不是大双,他是二双,是大双的弟弟。
大双出去干活了,二双刚从老家过来,暂时跟我们一起住。
原来不是打我的那个人。
怪不得眼神看着温和很多。
人类真是神奇,双胞胎,真可以长得一模一样,恐怕只有相处久了,才能分出谁是谁来。
二双伸手,要跟我握手。
我说,咱们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年人,不兴这个,走吧,去看照片。
斧子带着我,去到他新租的房子。
房子不大,只有一个卧室。
进门后,我问,你们三个人,要怎么住呢?这房子,住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的话,的确是有些挤了。
斧子说,我以前住的宿舍,比这个小很多,还能挤下七八个人呢,这房子,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大了。
二双刚来,我让他跟大双睡卧室,我要熬夜弄照片,我就睡在客厅沙发,很方便的。
斧子卑微。
他自己花钱租的房子,让双胞胎兄弟睡在卧室睡在床上,而他自己睡在客厅沙发。
虽然,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说自己需要熬夜处理照片。
但卑微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的卑微找个理由。
坐下来,跟斧子一起选照片。
二双给我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家里没有可乐吗?我不喜欢喝水。
把水杯推到一边。
斧子说,家里还真没有可乐,要不我下楼去给你买吧。
斧子起身,要去买可乐。
二双拦住斧子,说,你们忙,我下楼去买就行。
不知为何,感觉这个二双,行为举止有些奇怪,好像在听谁的命令似的。
二双走后,我问斧子,这个人,你不觉得哪里怪吗?感觉像个机器人。
斧子说,二双坐过牢,刚出来没多久,估计是在牢里,被那些坏人欺负,时间久了,被培养出这种唯命是从的个性。
原来如此。
二双坐过牢。
白兰也坐过牢。
之前,我只是凭着自己想象,觉得坐牢会很辛苦,如今看到二双坐牢后留下的后遗症,才算明白,白兰在牢里吃的苦,何止他在我家说得那一点点?
白兰吃过那么多苦,出狱后,却还要在我面前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想到此处,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