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第十七节
黑料不打烊
1 年前

白兰坐在地上,弹吉他。

 

白兰的手指很笨,加上只学了没多久的时间。

 

所以,只能弹几个很简单的和弦。

 

我坐在旁边,看着白兰,看他手指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根本不适合弹吉他,你的手太大了。

 

嘲笑白兰。

 

白兰抬头,眯起眼睛,突然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只有手大,很多地方都大的。

 

竟然说这么露骨的话。

 

光天化日之下,莫非是要跟我调情?

 

起身,去冰箱拿了可乐,递给白兰一罐。

 

白兰说,我现在不喝可乐,听说可乐杀精。

 

我说,你留着精子难道有什么用吗?

 

白兰说,我以后是要生孩子的,当然有用。我这辈子,没有得到过亲情,我想要有个孩子,给他很多很多亲情。

 

我没想到,白兰会说自己想要有个孩子。

 

白兰是同性恋。

 

同性恋是不能有孩子的。

 

不知道该怎么回白兰的话,兀自在那儿大口喝可乐。

 

白兰继续弹吉他,笨拙的指法,弹了一会儿,起身,去阳台那边站着。

 

阿哲,我们认识多久了?

 

白兰看着窗外,并未回头,淡淡地问了我一句。

 

我说,刚上大学就认识了,不知不觉,都已经快三年。

 

是啊,不知不觉,都已经快三年。

 

白兰坐到阳台的躺椅上,从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白兰的侧脸,很年轻,却又有了一份苍老。

 

白兰说,你知道我在监狱里的时候,经常想什么吗?

 

那时候,我总会想,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该有多好,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就算到了二十岁,三十岁,我还是可以做孩子,因为我有钱,我就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做大人。

 

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从我刚见到你那一刻起,我就会追你。

 

真的。

 

你根本没有机会被那个什么阿东伤害,因为我会想尽办法把你追到手。

 

我知道,你喜欢钱,你喜欢我就给你,反正我有钱。

 

我一点也不觉得喜欢钱有什么不好的。

 

哪怕你不喜欢我的长相,不喜欢我的性格,什么都不喜欢,但如果你喜欢钱,我就可以用钱打动你,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我肯定会是那种特别爱耍无赖的类型。

 

你越讨厌我,我就越缠着你。

 

我要让你每天都看见我,想躲都躲不掉的那种。

 

阿哲,你知道吗?

 

监狱里的日子太无聊了,我就是靠着这些想象,一点一点熬了过来。

 

有时候,我躺在硬床上,想象着我跟你耍无赖,想象着我死缠烂打追求你的画面,我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们同屋有一个大哥,他觉得我脑子有病。

 

有一天他问我,少数狗,你每天到底在傻乐什么?是不是做梦娶媳妇了?

 

我没有跟你提过吧?

 

我在监狱里,他们都叫我少数狗。

 

这是他们给我起的外号。

 

因为我是少数民族,我的长相,我的身材,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洗澡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我的鸡巴,他们过来弹我的鸡巴,一边弹一边说,你可真是条狗,狗鸡巴真大。

 

这就是我的监狱生活。

 

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我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吧。

 

白兰说,监狱里的那些人,都叫他“少数狗”。

 

少数狗这三个字,让我难过。

 

很想走过去,抱抱白兰。

 

可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白兰是因为我才去坐牢的。

 

如果没有我,白兰根本不会去监狱里过那样的生活,也不会被人叫少数狗。

 

我这个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假惺惺地去给人安慰?

 

......

 

电话响了,是我的电话在响。

 

打电话来的,是肖何,问我,你的那个男朋友要做演员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男朋友......要做演员?

 

肖何说的应该是顾飞,但我并不知道顾飞要做演员。

 

肖何在电话那头继续说,你的那个男朋友,真有本事,他认识了一个大老板,那个大老板给他投了很大一笔钱,让他去拍电视剧。我是听一个哥们说的,那个哥们跟他玩过......

 

肖何还没有说完,我就已经不想听了。

 

在肖何口中,人和人是可以随便玩的,他提到顾飞被他的哥们玩,就像在说昨晚吃了什么晚饭。

 

而这样的话,我听了,会不舒服。

 

我家里有朋友,先不跟你聊了,再说,这种事情,我不感兴趣。

 

想要把电话挂掉。

 

肖何八卦,问我,家里有人?什么人?是老李吗?

 

怎么又扯到李哥头上?

 

肖何说,圈里都在传,老李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说的难道不就是你吗?应该就是你吧?

 

我说,你们那个圈儿,真是乱七八糟,你不要再跟我说了,我不想听!

 

挂断电话,发现白兰正在看我。

 

有些尴尬。

 

跟肖何说话时候的我,是另一面的我,是那种有点娇嗔,有点做作,有点装模作样的我。

 

那样的一面,我真不想让白兰看到。

 

说到哪了,还要说你在监狱里的事情吗?

 

慌乱间,竟然问了白兰这么一句。

 

问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么敷衍,多么冰冷无情。

 

白兰摇了摇头,说,没事了,我该走了,晚上还要去上自习。

 

这么快走吗?一起吃晚饭吧。

 

紧张,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白兰说,不吃了,真要走了,不好意思啊,吉他还没有学好,弹得乱七八糟,等我学得好一点,再来弹给你听。

 

白兰已经起身,准备往门口走。

 

我很想跟白兰道歉。

 

刚刚听白兰说他在监狱里的生活,我真的很难过,真的想过去抱抱他的。

 

可我一犹豫,就错过了。

 

再一犹豫,又接了肖何的电话。

 

在白兰的眼中,我应该根本就没在乎他说了什么吧。

 

他把自己很痛苦的一面展示给我,而我只是在接了一个电话后,轻描淡写地问他,说到哪了,还要说你在监狱里的事情吗?

 

白兰是个敏感的人。

 

我为什么要用这么敷衍,轻描淡写的话去伤害他?

 

......

 

追白兰,追到门口,紧紧抓着白兰的手,说,陪我吃饭吧,我想你留下来陪我吃饭。

 

白兰不动,低着头,用难过的眼神看着我,说,阿哲,不要每次都逼着我迎合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