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的城-四十四
萝莉终结者
1 年前

哥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现在能吃稀饭了,人也精神多了,我跟他开玩笑的时候,他脸上经常出现红晕,那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哥的样子。

“加成,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们回家吧?”哥异想天开,像个孩子。

“谁想呆在这里?这得问问陈医生,我做不了主。”

陈恺进来跟哥说:“起码还要住一个月。才刚刚好一点,就想走人?资本家就是会算账。不能出院。”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们医院是缺钱还债吧?还住一个月?你这个医生就该下岗了。”哥跟陈恺说话历来皮皮塌塌。

“那你走啊,快走快走!”陈恺把哥往外推,“现在有劲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这病需要静养,恢复期起码三个月。放你们回家,我不是放虎归山?你们两个狗男女不胡来才怪,到时候把身体搞垮,永远恢复不了元气,谁之罪?”陈恺很严肃,不像开玩笑。

“跟我说实话,还要住多久?我已经住了半个月了,我想回家,我弟弟也忙呢,是吧?加成。”哥勾住陈恺求情。

“资本家,我实话跟你说,再住一周,看看恢复情况,如果还像这周这么好,下周就出院。不过,胃病很难好的,你们两个最好不要腻在一起,等胃镜做了没什么问题了,我随你们怎么胡来,我不管。现在就得听我的。为了你以后不后悔。”医生的职业道德促使陈恺说出上面的话。

“啰嗦死人!你们这些做医生的,就从不体谅病人的感情,一个劲留病人。我没什么大病也快住出大病来了。”哥强词夺理。

“哎哎哎,付家豪,当初是谁大口大口往外吐血的?是谁忧郁得几近崩溃?现在狠了是吧?有弟弟替你疗伤了,我们医生就里外不是人了。”陈恺边奚落哥边朝我挤眉弄眼,看他俩斗嘴,我仿佛又回到以前的生活里去……

陪着哥吃过午饭,哥就催促我:“加成,不要陪我瞎聊了,去饭店看看去,会有许多事要处理呢,今天晚上不要在医院陪我了,妈妈一个人在家很冷清的,回去陪妈说说话。走吧,走吧。”哥推我出门。

“哥,你赶我走?”

“听话,哥也不能一个人霸着你,哥尽管十分舍不得你走,但你有重要事要做,有重要的人要照顾。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久远呢,千万不能忽略了事业与亲情。走吧。”哥推我出门,手却紧紧攥着不松开。

“那我晚上来看你,然后回家看妈妈。”什么事,哥都替我想在前头,所以跟哥呆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就毫无顾忌地陷进琐碎的情感生活里不能自拔。时常都是等着哥去点醒。

夏冬的管理还真是无可挑剔,两家饭店都经营得井井有条风风火火。我脑子里也在盘算着第三家连锁店的选址问题。问了夏冬一些有关饭店的具体事情,他说一切正常。

“奥,加成,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那天你叫你妈回去招工,你妈走的时候,眼泪汪汪,之前可能躲在包间哭过,什么事呀?”夏冬看着我。

我心里一愣,赶紧回夏冬:“奥,没什么大事,晚上我回家问问。”还是哥想得周全,我得回去看看妈了。我赶紧回妈的饭店去。

“妈,妈妈,夏冬说你招的人个个顶用,说你能做经理啦。”我在三楼厨房找到妈,先说好听的安慰安慰她。

“我做经理,你做什么?”妈妈边择菜边回我话。

“我就做你乖儿子呗。”

“一边儿去,你再乖,我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你。”妈笑着说。

“妈妈,今天晚上回家陪你,你做什么给我吃?”

“巴掌和拳头。”

“那我还是不回去了。”

“随你。”

“哄你的,今晚一定回家,买点瓜子等我?”

妈妈点点头,眼圈红起来,我赶紧借故离开。还是哥说得好,有些东西我一辈子都不能忽略啊。

我熬了一些银耳羹给哥带去。早早来到医院。“哥,还是你想得周全,我今晚真的回家陪妈妈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妈也盼着,今晚我不能陪你了,明天,我早点来。”

“陪妈住几天,不要急着来。我身体渐渐好了。你不来没关系。”

“那你到底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我来?”我跟哥皮。

“你自己掂量。不要厚此薄彼就成。”哥看着我微笑。

“这个分寸我拿捏不来。我是个率性的人,自由惯了,还是哥到时候提醒我吧。”推他身上算了。

“哥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是把饭店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哥相信你,会处理好家务事的。你那么聪明的人,这点事算什么。”哥拉拉我的手。

“一到哥这里,我就陷进去什么都不想了。我要是真聪明,也不至于这么迟才来看你。害得我们……”

“不要说了。那是你太单纯善良。哥就喜欢你这些。我们以后多想着爸爸妈妈就行。彼此提醒,这不算难题。”

“行,那我走了。你夜里喝的汤我给你放这里,记得热一下,一定要喝的。”

“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要争取下周出院呢。”

在饭店忙到十点,早早打烊。开车载着妈妈回家,印象里,这是头一次。妈妈的高兴是写在脸上的,我的高兴是贮在心里的。生活有时就是用亲情谱写出的美丽篇章。

打来一盆热水替妈妈泡脚。“妈妈,过来,快过来。”我帮妈妈脱掉袜子,然后替她捏脚,“这些日子辛苦妈妈了,今天儿子服侍你。”妈妈有些不习惯:“我自己来。”“应该的,以后我会经常做的。慢慢你就习惯了。”

“付老师怎样啦?”

“好多了,下周可能出院。他让我谢谢妈妈。”

“唉,你们两个孩子,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

“我们不怪妈妈。换着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们能理解妈妈。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妈妈,能为我们着想。”

“哎,不管了,只要你们开心幸福,妈妈认了。”妈妈摸摸我头,疼爱就在掌心里。

“谢谢妈妈,哥说了,我们以后心里时刻要装着爸爸妈妈。妈妈你放心,我们会比所有人都孝顺你的。”

“妈妈知道,你们两个心都善。不然,妈妈也不会放手的。付老师做那么大生意,什么人他找不到,他就偏偏钟情于你,一次次来看你,都被妈给挡回去。其实妈也于心不忍啊。看着你们孤苦落魄的样子,妈妈的心再硬也被你们感化了。”

“谢谢妈妈能理解我们。妈妈,跟你商量个事情。我有些不好意思说。”

“说吧,跟妈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哥的病实际上还是比较重的,陈医生告诉我,前段时间他心思重,整宿整宿睡不着,有忧郁倾向。我要照顾他,可能在他那儿会多一些,但我会常常回来陪你的。”

“嗨,你个孩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以前在乡下,你几个月也不回家,我不是照样过。你就安心待在那儿,妈只要你们幸福快乐就行。”

“我替哥谢谢妈妈。妈,我的瓜子呢?”

“在包里呢,自己去拿。”

我边吃瓜子边问:“妈,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与付老师的事的?”

“从前,你哪一次回家不是腻在家不肯走,可自打来到A城,每次回家就心急火燎的要走。后来你生病,我来服侍你,你每次看着付老师,眼睛就贮满喜悦,一眨不眨地入了神,你这双大眼睛就是不会撒谎。你以为你每天晚上假装上厕所去会付老师我不知道?你那么欢天喜地地去,我能拦你吗?唉,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们老梁家,一心想让你们老梁家延续香火,才出此下策……”

“妈,哥早吩咐了,不让我恨任何人。我们能理解妈妈的苦衷。”

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做父母的,对子女的爱大致相当。哪一个不是幸福着子女的幸福,快乐着子女的快乐。我们的生活,由于父母的宽宏大量变得生机盎然,前程似锦。

我赶紧把这一切告诉哥,让他今夜在幸福中安睡。哥都感动得哭起来,让我再次转达他对母亲的感谢。

奇迹有时候是可以在亲情爱情的孕育中诞生的。哥的病就是这样,一星期后,哥如愿出院了。这样的高兴是无以言表的。多谢陈恺的悉心治疗,多谢妈妈的理解,也多谢哥哥的努力。今天,我要回到阔别一年零七个月带五天的哥的老巢里去了,我要把爸爸妈妈和陈医生都请去,为哥庆生,为我们庆生。

“陈医生,晚上我来接你还是你自己来?”我兴高采烈的问陈恺。

“付天豪,你看你弟弟,眼睛都笑弯了。不过加成我警告你,这一个月不许碰你哥,让他静养,听到没?”

“你偏心,你怎么不问我哥,这一个月不许碰你弟弟。”我顶嘴。

“你个小兔崽子,耍滑头是不是?那我出院书不开了,我看你还回嘴。”陈恺假装要走。我赶紧搂住他:“我听到了。那万一我熬不住怎么办?”

“你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去良种场。”陈恺哈哈大笑。

“去你的,我把你送去得了。”

“加成,不要闹了,陈恺的话你也当真?他不是咬牙切齿让我住一个月的,怎么样,今天不是照样出院了。”哥洋洋得意。

“付天豪,我还没开出院单呢,你拽什么拽?我郑重警告你们,病还没好彻底,回家最好安分守己点,不要一时兴起,搞出什么事情来,我不再给你们擦屁股了。你们爱听不听。”陈恺当真了,脸红脖子粗的,话一说完,就走人。哥赶紧给我使眼色。我快步赶上,搂住陈恺,亲他一下,他一惊:“你有病啊,让人看见。”然后嬉皮笑脸的被我捉拿归案。

“陈医生不是被我们气走了吗?怎么又杀回来了?”哥奚落他。

“我回来告诉你,你回家管教管教你这个傻弟弟,当着人面在走廊里就亲我,你看。”陈恺故意侧过脸给哥看。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不是你最想得到的福利?”哥嘴不饶人。

“不理他了,加成你跟我来。”陈恺拖我走。

我拿着陈恺开的出院单去结账。陈恺叫住我:“加成,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那不是开玩笑,你哥身体需要调养,你带个头,克制些,等他完全康复了,我随你们,我不管了。”

“陈医生,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懂的,你放心。刚才我们不是高兴嘛,开玩笑的。说好了,晚上我来接你。”

“付天豪就拜托你了。”陈恺打躬作揖。

“谢谢陈医生,我牢记你的话!”我被陈恺的同学情谊感动了。

一回到家,哥就抱我亲我,我借故躲开。看看我们的家,看看我们的卧房阳台健身房,一切依然如故,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哥,今天晚上为你康复出院庆祝,为我们的新生活庆祝。我要把你爸和我妈还有陈恺都接来,好好热闹热闹。我去买菜,你去躺会儿,我马上回家准备。”

“看你高兴的。路上开车小心点,辛苦你了。”

五点多,陈恺先到了:“我知道,今天加成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就先到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跟我一起去接我爸吧。”哥说。

“哥,我去接爸爸,你去接妈,行吗?”我得给哥一个表现的机会。

“这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行。”哥向我竖大拇指。

当我带着爸爸到家的时候,哥已经把妈妈接来了。我一敲门,妈就来开门。这时候,谁也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他们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就这么愣在那里不动。然后妈妈轻唤一声:“付连长,是你吗?”“是,是的。”他们竟然认识?

“爸爸,进屋吧。”我扶着爸爸进来,妈妈去泡茶。然后他们两个坐到沙发上聊起来。我去烧菜。在厨房里,我跟哥讲:“哥,你知道吗,爸爸妈妈原来是认识的,他们一见面就愣在门口,妈妈叫爸付连长。”

“奥?是吗?哦,我爸是军人,可能在你们那里当过兵。”

“他们好像不是一般的认识,好像有故事发生过。”

“是吗?你怎么知道?”

“你没看到刚才他们的表情,就是不像一般的认识。”

“早晚要知道的。赶紧炒菜吧。我去摆桌子。”

地球真是太小了,我妈竟然认识哥的父亲,而且,我敢断定,他们之间可能发生过不一般的故事。否则,陌生的两个人,一见面怎么表情那么复杂,那么欲语还休?——该得我们两家今生有缘。

饭桌上。哥站起来:“爸爸妈妈,天豪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的厚爱。敬我的兄弟陈恺一杯,也敬弟弟一杯,谢谢你们对我的关爱!”

“爸爸妈妈,加成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健康幸福!也敬陈哥一杯,谢谢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哥,弟弟敬你一杯,生活快乐!”

我替爸爸妈妈夹菜。爸爸感慨万端:“孩子们都大啦,看着他们生活幸福,工作努力,我就知足了,踏实了,别无他求。”

“是啊,做父母的,都一样。”母亲应和。

“来,我们为天豪身体康复干杯!”陈恺举起杯,大家举杯相庆。饭毕,陈恺值夜班先走了,我和哥给爸爸妈妈端来香茶。我说:“爸爸妈妈,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们过去的故事?”

“这孩子,这么冒失,你看你哥,多稳重。”母亲数落我。

“哥,你也想听是吧?”哥点点头,微笑不语。

“加成性子直,我喜欢,这里没外人了,我满足你。坐我这边来。”爸爸看看我,又对哥说,“你也坐下。”哥轻轻走到妈的沙发边坐下。爸爸娓娓道来,讲了他与妈妈的一段奇事……

我老家靠着南黄海边,我们家南面四五里地有个海军部队驻守着。部队规模不大,也就一个连。我小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那个高六十多米的圆柱型瞭望塔,我曾无数次站在家门口幻想着登上这个高塔的动人情景。据说站在高塔顶上能看到台湾。于是我曾日日夜夜盼望过。那时候部队经常拉练,一跑就是几十里,身上还要背很重的东西,诸如枪支弹药,背包干粮。

有一回,我哥他爸率领半个连人马搞拉练,走到我们家东边的大河边,老远就看见有个人静静的站在河边一动不动好长时间。等走近些,就见那人突然纵身跳进几人深的河中。那正是初冬的傍晚,应该不是洗澡。士兵们先是看热闹,等回过神来,就见哥他爸已经跳进冰冷的河水中。然后是几个士兵先后跳下河。被爸爸救上来的是个长辫子姑娘。那时候哥他爸还没有结婚,一个大小伙对着一个长相标致的大姑娘竟然不知所措。他急中生智吼一声:“卫生员,救人。”后来姑娘终于醒了,倔脾气一上想继续跳河。

爸说:“姑娘,你有什么冤屈,我替你伸。”

姑娘起初不肯说,再三开导,终于开口:“家里逼婚。”

“这还了得,现在新社会了,婚姻自由。走,去见你父母!”

文化大革命时代,老百姓一见当官的军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姑娘的父母自然也不例外。当场就认错,答应以后不再逼婚。

自此,姑娘经常到部队去玩,一来二去,姑娘与部队官兵混得烂熟。一直到结婚,连长也去喝了喜酒。这姑娘就是我妈,因为那时候我爸爸与石头的事正被我爷爷关禁闭。所以我外公外婆怕妈妈被耽搁了,逮个人家就逼她成婚,而妈妈为了自己的爱情,殊死抗争,多亏哥他爸帮助,否则这世界也不会有我。

“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能去看你,今天当着孩子们的面,我谢谢你,付连长。”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

我与哥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爸爸妈妈,我回到哥这里来。在二人世界里,哥就有些肆无忌惮。我一进门,他就把我摁到门背后,随着门“砰”一声响,他便放肆的在我身上搜刮民脂民膏。这时候,陈恺的叮嘱响在耳边:“你哥需要静养,你克制些……”

“哥,放开,我要上厕所。”我推开他,直奔厕所,我放水龙头,好一会儿才出来,让哥歇歇火。

哥坐在沙发上,顽皮的盯着我笑。

“笑什么笑?那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那么多苦难都经受了,还有个把月就不能熬啦?哥,我跟你讲,你不养到从前那样胖,那样壮,你别碰我。我不会由着你性子来的。我要对我们的未来负责。这些日子,我们自觉为先,用理智战胜情感。明天开始,我就要上班了。不过早中晚我要伺候好你。一个月后,我们就像过去一样过我们未来的生活。”我一定要表明态度,虽然有些啰里啰嗦。

“生活磨练人啊,弟弟嘴皮子见长,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惭愧啊。”哥阴阳怪气的,我不理他,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别磨蹭了,洗洗睡觉。”我催促他。

“我们一起洗一起睡?”

“你先洗,我去收拾桌子。”我绝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唉,好不容易回到家,还跟医院里一样,无聊。”哥装可怜。我才不上当,我去洗我的碗。

等到我收拾好,哥已经睡下了,我走过去看他,一脸的不高兴,要在以往,我会迫不及待配合他,可哥身体实在太瘦了,我不能自毁幸福。

“加成,我明天准备去公司看看,这么长时间了,有些不放心。”

“你最好安心休养,打电话或者叫他们来不是一样?哥我跟你讲,陈恺的话不是玩笑,你自己掂量。”

“没事,我就去看看,又不做什么,没关系的。我没那么娇贵。”

“那我明天下午陪你去。我争取上午把事情安排好。就这样,你睡吧,我看会儿书。”我要等哥睡着,再上床,免得他心烦意乱。

“你这样会很辛苦的,迟早身体会拖垮的。”哥舍不得我。

“哥,睡吧。我还不到三十岁,使不完的力气。在哥身边,我精神好了,身体倍儿棒!睡吧睡吧,不要影响我读书。”

再次打开黑皮日记,走进哥的生活里去。

4月12 日,晴。弟弟是答应陈恺不再做傻事了,但我放心不下。我再三恳求陈恺,你再忙,一周也要去看一次加成。必须每天信息联系。回到乡下,万一出什么事,救都来不及。弟弟,你千万要珍惜自己,不要,千万不要再做傻事。

彻夜难眠,担心弟弟,也担心自己,好纠结,整个房间死气沉沉……

4月19日,晴。陈恺的消息老是不能确定,实在放心不下,瞒着陈恺,我去看看弟弟。先去了海边堤岸,那里空空荡荡,连一只鸟也不见踪影。又去看看我们当初钓鱼的小桥,河水依旧,小桥依旧,不见弟弟踪影。一路向北,把车停在弟弟家的东岸上,坐在车里等到十点多,弟弟终于出来了,坐在河边石头上,呆楞地望着河水出神。我不敢下车,但我实在忍不住,还是下了车,我情不自禁朝弟弟走去,可妈妈出来了,她看见我,狠狠地朝我瞪眼,挥手让我离开,无奈,眼巴巴看着她搂着弟弟回家……近在咫尺,相见不能说话,好难受!更难受的是,弟弟跟我一样憔悴落寞……

4月26 日,阴。陈恺终于传来好消息,加成精神状况好起来了,发的短信也积极多了。陈恺太忙,我只好自己去了。黄山依旧热情,我说明来意,黄山满口答应,他说下一汛就带加成出海去。陈恺说,让加成到大自然怀抱里去疗伤吧,但愿有效果,我期待奇迹的发生。

我也该出去走走了,近来胃不舒服,整夜睡不瓷实。如果弟弟好了,自己垮了,那会对不起弟弟的。

5月17日,晴。天大的喜讯。弟弟要回城啦。当陈恺告诉我信息的时候,我的胃正疼得吃不下饭。一看信息,胃疼竟然减轻了许多。在饭店里,终于近距离见到弟弟了,他精神奕奕的样子还跟以前一样帅气。我几次想走过去,可陈恺每次都用眼神制止我。是啊,熬吧,熬吧,两年不会太久。只有坚持,才有希望。更何况弟弟就在身边,我可以时时刻刻去看他。只是弟弟你实在太傻太要强,那钱是给你还房贷的。你怎么就不懂哥的心?一个人在外打工,那会多辛苦。哥只是舍不得你。不错,我就是你哥,尽管陈恺强行掰过你的头去,但你傻愣愣的样子让哥心痛,我只有匆匆下楼去……

我挑着看哥的日记。不要再看了,前些日子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尽管由于当时精神恍惚,难以辨清,但我现在明白了,我对哥的想念只停留在思念的意识里,而哥对我的想念却用行动包裹在我的周围。透过晶莹的泪凝视眼前这个熟睡的男人,有一种想紧紧拥有的冲动,只是为了哥的身体,我一忍再忍。静静地躺下,不敢惊动哥。躺在哥身边,只觉得我整个人都躺倒在幸福里……

两家饭店要处理的事还真不少。匆匆忙忙把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立即解决的,做好交代,心里老惦记着给哥忙午饭。下午载着哥去公司,那个我久违了的“嘉禾”公司。我让哥先上楼,隔了十多分钟,我去我工作过的科室,看唐经理他们,小杨也赶过来凑热闹,大家相谈甚欢。

“加成,快来吧,我做不动了,交给你算了。”唐经理开玩笑。

“人家开酒店发大财啦,哪里看得上你个小经理的位置。”小杨乱讲话。

“发大财不敢说,大家去饭店搓一顿还是欢迎的。”我许诺。

“好——现在就走!”几个小年轻兴奋地起哄。

“好吃鬼,人家客气客气的,就乐成这样。现在东西多贵呀,谁经得起你们这帮饿鬼穷吃。”唐经理半真半假数落年轻人。

“真的,不是客气,大家约好了,逮着机会一起聚聚。”看着这帮年轻人,我好开心。

“就是嘛!”大家拍掌欢呼。

哥走过来:“什么事,这么高兴?”

“付总,加成哥晚上请客,你去不去?”小杨快人快语。

“好,大家一起去!这些日子,我不在,大家辛苦啦。”哥顺水推舟。

大家开开心心在我的饭店大搓了一顿,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一进门,哥就问:“加成,你那里搞到这么多钱?”

我还是疏忽了,竟然忘记叮嘱徐总不要把钱的事告诉哥。我只好如实回答,只是当初想卖楼的事没敢跟哥讲。

“前段时间,你不在身边,做事心猿意马定不下心来,太随意,结果把摊子铺得太大,以致出现从未有过的资金断链的情况。谢谢你,弟弟,这笔钱很快就会还上的。”

“不急,反正借期未到,你就放心休养,不要担心思。”还好,哥在钱的事情上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哥真是个“克格勃”,从日记里得知,我与肖行长的事他都一清二楚。他只是一味担心我吃亏,因为在哥眼里,肖乾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这样的人,仗着自己的权势为所欲为,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殊不知,我不但没吃亏,而且还替哥报了仇。我把与肖乾之间发生的事告诉哥,希望让他扬眉吐气,哪知道,他却教训起我来:“你真是意气用事!他只是有些不择手段,你也用不着侮辱他。再说,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肖子凝的份上,你也不该动手。”

“我发誓要替你报仇的,我做到了。别的我不管。”

“你真是个孩子。社会这么复杂,伤一个人容易,好一个人难。人不是山,碰面的机会很多,交往也在所难免,什么事都做到后路断绝,你就会寸步难行!民间有句俗语,皇帝还借皇锹呢,更何况我们凡夫俗子。恨人时要想到求人时,我们凡人,哪个无过?”哥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在理,我不好反驳,也不便反驳,尽管他的有些观点我不敢苟同。

“阿,光顾着聆听教诲了,你看,十一点多了,快睡觉。什么事都没你的身体重要。”我打马虎眼。免得哥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