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岳诚
“你脚现在怎么样了?”她用涂了兰蔻的手指轻轻戳了下我额头。
“劳您操心,医生嘱咐要下床多走,好得会快。今天过来,又是有什么新闻来和我分享么?”
“上个礼拜我去找铭浩惦念的小直男了。”她微笑。
“什么,你去找那个人了?”我一阵惊讶。
“嗯,我本来打算提前告诉你,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郝美这样的笑容我很熟悉,有些嘲弄的成分,却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你怎么联系上的?”
“这你别管了,渠道太多了,反正现实里真人我接触到了。”
我沉默,良久我对她说了一句,“你别多管闲事。”
她叹息了一声,“岳诚,本来这也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懒得去费心……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
“我知道,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但你一直不够诚实,欺骗了铭浩也欺骗了你自己,你这样的状态到底想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我知道,但还是那句话,不用你操心。”
“好吧。”她莞尔一笑,“你就是这样,和自己逞强,也得有个度。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和那个小直男说了些什么呢?”
“没兴趣,想不想说随你。”
“我对他说的话,就是你心里想对他说的。”
咖啡厅里响起了晚间的钢琴演奏,衬着桌上的烛光,很温和的气氛,一如郝美说话的语气,但在我刚听来的时候,却是波澜乍起。
“继续。”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柠檬水,我发觉其实自己真得是很想知道……甚至是迫切。
“呵呵,那孩子,有些特别。”
“特别?”
“是的,他和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样。你知道么,他并不排斥我们这类人,就连在得知铭浩的身份后,也只是惊讶,没有一丝的鄙夷。我当时还叹服了一下,现在的后辈们思想开明果然是不一样了。”
“不排斥?”我皱了下眉,“这小子恐怕不直吧?”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她问我。
我冷笑了一声,“真正的直男才不可能境界高到这地步,听到同性恋三个字该像碰到瘟神才是他们的正常反应,像这样嘴上冠冕堂皇地说自己能理解什么的,不是那种专门做精神研究的学者的话,多半是自己有着这方面的潜质。”
“你刚才说的那些,让我想到了老友记里的一集,用到个词叫quality,我到还真期望他有这方面的quality。”
“我说的是事实,普通男生平白无故,才不会去了解这种歪七八糟的东西。”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吧,呵呵,反正你们男人想的那一套我也还真摸不准,不过岳诚,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和你很像。”
“和我很像?”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哪里像了?”
“太极图里的那模样,一黑一白,黑中一点白,白中一点黑,你就像是那块黑色,而他,像那块白色。”
“黑中一点白,白中一点黑……”我琢磨着她这句话,太极阴阳变换,阳盛生阴,阴极生阳,“你难道想说,他很像以前的我么?”
郝美淡淡地接过我的话,“嗯,他很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是那种很平易近人、阳光开朗的男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朝气……但同你一样,心中似乎有着结扣,你的结扣是性倾向,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眉宇间偶尔那丝淡淡的深沉和忧郁,我不会陌生,真得和你那时一样。”
“你不去念心理学专业,似乎有点可惜了。”我笑道,“去造福很多需要解脱的人们,是多么的崇高啊!”
“别取笑我了,刚才我是认真说的。所以我才觉得,他有些特别,那孩子,他很重视铭浩。我去和他接触,本意就是希望他能够在得知真相后可以退却,但我输了,他很坚决地说了这么一句‘铭浩是他重要的朋友’,你说,是不是特别可爱呢?还真别说,我有点被感动了呢。”
真是个幼稚傻气的小男孩,我心里这么评价了一下,但却不知为何,却有了那么一丝一点的好感度。
郝美喝了口咖啡,“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在知道我性倾向后依然能斩钉截铁地承认我们之间的友谊,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小浩浩他很幸运。”
我目光黯淡了一下,对她说,“我都说了。那小子心里不安定,有这方面的潜质。或许还是个没认清自己性向的迷茫孩子吧。就算他真的不是和我们一类,抱有这样天真的想法才是最让我担心的,这是对铭浩最糟糕的态度……”
“你说的对,我正想说的就是这个,上个星期我对他说过,他想得太过简单,他也不了解我们这类人,把问题对待得太过一厢情愿了。但那孩子……”
“嗯?怎么了?”
郝美苦笑了一下,“他昨天QQ上给我留了个言,问怎么样才能了解Gay的想法。”
我知道自己在听了她说这句话后忍不住笑得毫无形象,但确实这听上去很滑稽。
“你给他建议了吗?”我好不容易收住笑意。
“岳诚,我是les,不是Gay。”她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来给他建议,一会我回去给你几个QQ群,你让他加来吧,他想了解什么,在那里全部都能知道了。”
“我晕,你该不会让他加你在的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419群吧?岳诚,你不能害人家啊。”
“什么叫害,他想了解我们,这就是最好的地方,绝对的真实,了解些真实的东西不总比虚假来得好么?”
“岳诚。”她盯着我,“不要过分。”
“你放心,我一直都是戴套上阵的。”很愉快地看见她的脸色有变,“开玩笑的,我可不会荼毒祖国未来美丽的花朵,但如果是他自己选择变成罂粟,这也不是我能掌控的。”
见她依旧沉默不语,我又诚恳地补了一句,“你放心吧,不是乱七八糟的群,那些子乌烟瘴气我自己现在都不想看,明白我意思了不?”
她点了点头,“千万别让他学坏了,圈子里那些我不放心。”
“你放心,我知道的。”我说得很郑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