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翔易
我有自己的房间,房里有窗,很大很大的三扇窗,还没有窗帘。入睡的时候,是高远的天空;随着朝阳醒来,那样淡色的清晨,有轨电车轻轻驶过,金黄色的树叶在林荫道上盖了厚厚一层,云朵很写意,一切如毕加索的油画。自己成了光敏动物。像《沉默的羔羊》中克莱特博士那样,渴望着拥有这样的房间,有窗,可以望见满天的星辰。这是他所亟亟以求的自由。那么,对我来说,一直所坚持的,是怎样的一种理想和生活?
到处都是icedwater,icedBrot,icedsandwiches……什么都很凉,包括呼吸的空气。发现我其实不是很怕冷。早餐时,我已经可以就着冰水吃一片小小的面包,不用烤,不用涂果酱或者黄油。这边有整袋1.99欧的小苹果,来自HK。很甜很脆,没有虫斑。没有太多陌生的感觉,也许是初来乍到,还没有和很多人接触。只是生活的世界里忽然铺天盖地都是我看不懂的德语,才让我产生一些身在异国的感觉。超市里到处打折,但仍然不便宜,第二次去我已经习惯不再将它们折算成人民币,即使这样看起来有些自欺欺人。
我在的这个城市因为当年的半球实验而著名,虽然比较冷清,人口很少,但很容易就能碰到中国人。新来的人都会傻傻地问:你是中国人吧?哦,然后内心一阵激动。开放式的校园,很简单。也许是新生入学的时候,到处可以遇上非常漂亮的欧洲美女,几乎到处都是美女,以及平均身高估计超过1.85m成群结队的欧洲男孩。他们也会打量我,就像我在中国时偶尔遇上外国人的话看着他们的目光。德国人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冷,大家都会微笑,在我们无措的时候简单地用英语提醒一句,坐电车时能碰到很多善良友好的老年人。现在,我可以用中文胡说八道而不用担心他们听得懂,而他们使用的语言,希望我很快就能听懂。英语和德语课程冲突了,德语一半的课时都要自学。于是,生活看起来便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忙碌。图书馆里转了一遍一遍,比以前母校的图书馆更像一个五星级宾馆。尤其这里还飘着浓厚的咖啡香味,在午饭时间很引诱人的胃。大部分的图书都是看不懂的德语,还好可以依靠猜测摸索到我需要的书架。一眼看见了E-economics,沉甸甸的精装德文原版,借回去拿着德语王估计要看一年。忽然很遗憾也很无奈的感觉。
每天五点起床,练习语言,每晚凌晨入睡,每天的时间都似乎在被压缩着那般紧张。仿佛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与一群人一起认认真真讨论学术的问题,即使问题很傻很简单,也没有人会嘲笑你,大家最常说的就是“ifIcan,letmehelpyou”,我不知道该说德国人严谨还是做事拖拉,一段话会反反复复改几个小时,斟酌每一个标点。甚至为了哪里加逗号而争论。然而那样的氛围很美好,让人工作着便忘记时间,然后会有人想起来带些巧克力、面包或者热咖啡给你。或许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够真的走进德国的文化中间,但是,知识无国界,友情无国界。似乎,我终于改掉了每件事都要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再做的坏习惯,因为我不希望给他们不负责任的印象。似乎,来德国后我翻字典的次数比在原来大学三年还多,因为我不想随手写个词写个句子然后等别人来修改。现在似乎也很喜欢英语课,我比之前应该更努力了吧,因为那个老师看起来是那么慈祥,又那么那么严格。更重要的是,她说中国的孩子是好学生,这让我感动。
当我的拍档们对我说:“Hejustsathereandlistenedtosomemusic。Thenallthingsdone……Ican'tbelievethat!”当我终于完美的填平所有的财务报表,当我几乎做了整个团队三分之二的工作,当他们邀请我做presentation,激动地对我说“Wecan'timginewhatwillhappenwithoutyou……youdidsomuchthings……we'reallfreeriders……”那时,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强大。或许我们小组这次仍然不能拿到高分,或许我写的Personnel和Financial仍会被老师指出很多问题,或许无论怎样我的英语还是没有他们好,但亲身亲为所得到的收获是无法估量的。
是的,这是发自内心的这样一种感觉,走着路听着歌都会微笑起来。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然后告诉自己要加油。
我想自己能适应这里,可以的。
08年的岁末,24号动身前往布拉格,在那里过了圣诞节,拜谒了一下卡夫卡和米兰昆德拉。布拉格是金色的,我现在毫不怀疑这句评论。尤其当我们到达布拉格广场的那一瞬间,周围各式的建筑目不暇接,斑斓的壁画攀附在墙壁上,教堂与塔楼的尖顶直指蓝天……这是这次旅行给我的第一次震撼,也是后来所有行程中最震撼的惊叹。有一点点偏甜的白啤,配上烤得很是火候的大猪肘,干硬的长条面包,是布拉格最出名的特色菜吧。之后走法兰克福、科隆、还去了布鲁塞尔、巴黎、马赛……这一年,竟是这样无知无觉地就过去了,快得总让我以为还不曾离开。
09新年伊始,那时候我正在旅途中,用笔记本上QQ被秦麟逮了个正着,他给我看了和晴枫在北京的合影,拍得有点疯疯癫癫,对着镜头不住的傻笑,他还是那样喜欢用一大堆感叹号来说新年快乐,我传了张塞纳河的照片给他,纯风景,加了我人上去反而就显得突兀了。
他说,自己也要陪着一起考研了,这让我有些惊讶,印象里他不是喜欢学习的人,我想晴枫肯定影响了他很多吧,这是好事。我在遥远的彼方给他们加油,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秦麟一直还是喜欢和我唠嗑着很多闲话,他还是会讲着他身边发生的很多趣事,过年的时候要和我视频,说要看看我在欧洲有没有被黄油面包给养胖了。
“兄弟,记得多吃点,你咋还是那么瘦。”
他哪知道中国的饭菜绝对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相较于他,晴枫很少废话,她就非常会挑重点了,她和我的联系也更多是在Gmail上,我的邮箱里一直躺着她的很多邮件。我印象比较深的有三封。第一封,是我出去后没多久让我多多照顾自己,随份的还有她帮我找的各种国外生活的攻略。第二封是给我拜年,祝我新年快乐,并告诉我她和秦麟已经正式交往了。第三封是告诉我她的研究生已经没有问题了,还说,阿桑走了。一时没回过神来,人如其歌,无奈生死无常。突然想起了她的《一直很安静》。我想,这首歌的歌词很好,她演绎得也出色。
一直很安静,我现在的心情状态,也正是我期望的。
依旧还是自己一个人,但似乎是换了一种感觉。
所以我才会突然觉得,以前,我或许一直是不明白,该如何去面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这样特殊状况。当渐渐感悟,渐渐变得淡漠,却仍然能触碰到自己锋利的棱角,以及柔软的心底。
自己的生活依然忙碌着,不禁会感慨,如果没有论文,该多好啊。德国对论文的要求确实严格繁琐,所有的摘抄必须都有凭有据,绝不是一件轻松活儿。各种各样的考试也接踵而来,忙得我应接不暇。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短暂时间里。有时候,我自己会看着夜空,想到从前种种:会突然挂念一下家,教会了父亲用skype语音,隔一段时间通一次话,他问得最多的问题依旧是钱够不够,但我也已经不会怪他,我也不会告诉他,我抽时间还能打份工,银行账户上的那些钱根本不咋用。平姨之前教的那些菜在这里似乎也没有用武之地,随便用电饭煲煮了一锅汤喝,没有放酒,没有放醋,萝卜没有烂、土豆没有烂,但是肉烂了,汤的味道很中国,就可以了。
会突然挂念一下同学老友,大章老程他们最近开始忙毕业设计忙得不亦乐乎,不约而同地联系我帮忙给他们搞数理模型、做计量分析,搞定这些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忍不住又说了他们一句,在国内大学想好好读书还真是不容易。秦麟破天荒地没有来找我帮啥子忙,不过也是,有晴枫在,数理上的问题基本上都能帮他搞定了。
等到发觉所有一圈下来都已经挂念到了之后,我才会开始想到某人,郝美有段时间没在网上碰到她了,因此我也缺失了北京那边的最新情况,但我想应该一切顺利吧。
五月,窗外摇摇曳曳的新绿,公园里已经繁花似锦。
似乎是进入雨季了吧,忽的打湿了那一地的蒲公英。
突然想念江南的梅雨。
我在这一切顺利,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