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Gay吧南男香的故事-第8章
S找M
1 年前

尽管之前大白不惧得病而坐台,一旦真正得病了,换了谁都无法平静且快速地接受现实,大白那晚在安央家的表现,面子上若无其事,内心承受的巨大痛苦可想而知,他没有怨恨我,让我更为愧疚,反觉得更应照顾好他。年初二一早就接到姐夫的电话,晚上吃饭的事情,

我还哪有心情赴宴?可一想到大白将来要落户我家,这事须求姐夫,就应了下来一定去。问大白一起去吧。大白摇摇头:“这样的场合,不方便吧。”我担心他一个人呆在家里发慌,才问他,见他如此回答,也就罢了,只牵了他下楼四处逛逛。

我这个人生性不会搞笑哄人,见大白时而发呆,时而傻笑,时而偷哭,我不知道以什么的话语安慰,只是见机地搂搂他,摸摸他,他几次想当我的面哭出来,却总是别过头去,强忍不哭。我也忍不住了,想说:“大白,哭出来吧,我陪你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说到:

“大白,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大白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接着说:“你也知道,我的胃,现在越来越坏了,我怕有一天突然怎么样了,假如要上手术台,只有你在身边,可你却不能为我签字。我想让你把你户口以弟弟的关系移到我名下。”大白听愣了:

“三哥,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我明白你的用意,我……”

我立刻打断他:“大白,三哥现在是你的依靠,假如三哥有幸活到80岁,那个时候你也才60出头,你就是我的依靠了。”

大白忽然伸出拳头打在我胸口,抱住我痛哭起来,我搂住他,

正想说“大街上呢,多难为情。”没来得及说出口,也跟着落下眼泪。大白收了哭声,笑着又打了我一×:“都是你,害我哭。”

“是我不好,我们回家吧。”

大白却说:“三哥,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再找一个,找个能照顾你的,不是你天天跟他后面照顾他,

知道吗?“

“大白,你现在只是感染了,到发病还有10年时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出多久,这病就有治了,我听说美国加州大学都研究出怎么治这病了,所以你不要把这病想得那么严重,把心放宽些,过几天,我辞了南男香的工作,我们一起去做点别的事情。”

“三哥,我也想好了,能治最好,不能治,我们也不要花太多心思在上面,生死由命,命运如此,我……你说去做点别的事情,也是我的想法,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什么事情?”

“开店怎么样?”

“三哥,你去开店吧,我可以帮你,但我还想做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三哥,我昨晚一夜没睡,想了很多很多,天亮的时候才想到自己这剩余的时间里要做些什么,当初为了能赚到钱,什么都敢做,可如今想想,钱再多又有什么用?活着,真的像他们讲的那样,要活得有意义。我现在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人,为什么都是在临死的时候才来想生的问题呢?算了,不说这些。你当时不是给我钱盖房子吗,等房子一盖好,我就没什么牵挂了,那个时候,我想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想想看,我得这病,还有幸得到你的照顾,可这天下,得这病的人那么多,单单我们这城市,就不计其数,他们

非但得不到应有的照顾,反而受尽鄙视、辱骂、唾弃……“

我立刻明白了大白的意思,于是打断他:“不行!大白,我绝对不同意你去参加什么志愿者团体,去照顾那些人,我不同意。你一旦去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也是。我不希望你把自己当病人来看,

你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支持,可是有意义的事情很多,我不会让你去做这个的。“

“三哥,如果你是真心实意爱我,你就让我去。”

大白这样讲,让我颇为郁闷,我从来没考虑过我照顾他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他的病,现在听他话里的意思,我不敢深究,只回答

“大白,三哥当然爱你,就因为爱你,才不愿让你去面对一群和你一样需要照顾的人,如果你觉得做这样的事情是有意义的,那简直太多了,福利院的老人,孤儿院的孩子,还有许许多多生活在困难和痛苦中的人需要帮助,如果你想成为人们的需要,成为这个社会的需要,

你有太多太多可以选择的事情,不要只局限在这个病里面,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孤儿院,福利院,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对了,你记不记得那个老牧师,他们不是经常去为别人祈祷吗,我们也可以去啊。还有街上的乞丐、流浪汉。你说呢?“

你有太多太多可以选择的事情,不要只局限在这个病里面,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孤儿院,福利院,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对了,你记不记得那个老牧师,他们不是经常去为别人祈祷吗,我们也可以去啊。还有街上的乞丐、流浪汉。你说呢?“

见大白面色神情松动,我继续说:“大白,一个人病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把自己套在这里面。你有那样的想法,我真的非常高兴,但我觉得,我们既然想做事,就应该比以前有更广阔的视野。道理谁都懂,就是去做的时候,能不能迈过心里的横栏。你刚才说,

以前为了赚钱,什么都敢做,现在觉得钱不重要了。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想法,拿这个赚钱做比喻的话,我想说的是,不要因为一时的病痛、苦难而丧失我们曾经的理想,反而更要加倍努力,来完成我们没有完成的事情。钱当然不是最重要的,可是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

都不生病,没有钱,怎么治病?我们当然还要继续生活,赚钱。但是,苦难带给我们的是,我们看问题的想法,做事情的能力一定要比从前进步,以前我们为了什么而赚钱?为了自己有饭吃、有房子住、为了自己过上好日子,现在呢,我们现在为了什么赚钱?为了你说的,

做有意义的事情。如果我们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去创造财富,给他们带来的帮助比起我们去当义工,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收获?“

大白静静地听我讲完,没有搭话。我也为自己讲的这些话感到惊讶,一时之间,抑制不住激动:“大白,相信我,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大白点点头。

情绪这种东西不是说现在用一些话语就能彻底扭转。大白现在能接受我的说法,我很欣慰,同时又担心,过些时日,若再因为什么情况又生愁闷,我又要想方设法碓砌词藻,毕竟是患上这样的病,换了谁都不可能平静。说实话,我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横栏,也会时不时地问自己,过些年后,这病到底能不能治?他要是真的因为这病走了,我能活得安心吗,绝对不可能!想来想去,最终还是骂那个该死的刘汉生,死了还给我留这一手。我又想起大白问我的那句“如果你真心实意爱我”,心里又一阵发麻。我从来没有想这个问题。经大白如此一问,问得我心中发麻,似有钻子戳穿,疼痛难受,又不愿意多想。若多想下去,我爱过吗?我发现我这半生竟没有爱过!涉足圈子之初,就和老五几位跟着火哥混,倒也半懂不懂地喜欢过一些人,而全如江里的漂萍一样,只是短暂地相逢,然后擦肩而过,

老五死后,也看破了世相,走到哪都觉得人心诡诈、险恶,索性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与人交往,那段时间,诚如名仔所言“白活了”。今天看着大白,再想一想,爱是什么?仅仅是喜欢他、中意他、要他吗?我悟着,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大白,我爱你,不要离开我。”大白奇怪地瞧着我,张眼抿嘴微微笑:“三哥。”唤了我一声,又顿了顿,待我应过,他又说,“前天听火爷讲你们以前的事情,回家后你再讲我听听吧。”

我眨眨眼,吃力地点点头。

人生的境遇20岁那年,无意中得知江滨公园是个聚点,就莫名兴奋、激动地想去看看,同时又害怕、踌躇,到底要不要去,几天的挣扎,坐卧不安,一咬牙,还是选择了一个暖暖的、很暧昧的午后,进到了公园。那是一座带状开放式公园,种满榕树和棕榈,我跟做贼似的坐在石椅上,阳光则透过树枝渗在我身上,我不敢四处张望,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入口处进出的人们,紧张又渴望。老五后来说,他第一眼看见我,就觉得太阳晒着我像尊菩萨。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当时去得早了,午后的公园虽然人多,而同志却是在晚上才出来活动,所以当时公园里没有几个同志,就连老五,也是路经那儿才遇上我。老五当时骑着脚踏车,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在公园门前的树底下,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盯着我了,我又看了看左右,才确定他是在看我。我看看他,把头低了下去,他太帅了,我羞地脸都红了当时。正琢磨着是要走呢还是怎么办,他已经来到我面前了:“你张得真像我同学。”我匆匆瞥了他一眼,故做不经心地:“是嘛?”他说是。然后指了指脚踏车的后座:“带你去逛逛吧。”我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他就这么载着我绕江滨路跑了一圈,直到临吃晚饭十分才与我作别。那时候没有电话,他就说明天早上8点在特艺城门口见面,不见不散。

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老五家世非常好,他的父亲当时在政府上班,母亲做生意,年仅十九岁的他不仅会说英语,还会德语,身材高挑,相貌俊美,在那个年代,他只要上完大学课程,选择一家外资企业,就前途无量,可他自幼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惯懒散的生活,再加上生性孤傲,不愿意上班,在他人手下听命做事,于是不思前程事业,只以玩娱为重。尽管性格乖僻,他对男人却有一种天生的敏感,但凡他望一眼,便可猜测出对方是否同道中人。他确实有本事:有一位台北来的客商,在路上与他相遇,就被他勾走了,客商临走时,给他留下了一千美元。那是九十年代的一千美元,换作今天,任你手段再高明也不见得能做到这点吧。

大白听到这,也不禁咋舌“不愧是老五,当年飞男台柱。”我笑着摇摇头,叹道:“他是唯一的。”晚上在酒店,林仕与姐姐忙着照顾客人,我心里惦着大白,把姐姐拉到一旁,简单地说了我想让大白落户我家的事情。姐姐皱着眉头说:“这是大事,你要考虑清楚。”“我考虑很久了。”姐姐见我已经决定了,也不再说什么。我就和姐夫、亲家几位干杯告辞。小外甥忽然跑到我跟前,递了根烟过来,我嘴上骂他:“你小小年纪居然抽烟。”接过他的烟,习惯性地看看牌子,又说,“大白抽的也是这烟。”小外甥嘿嘿一笑,从两边兜里摸出两包塞给我:“看来阿舅确实喜欢舅妈,这是我送给他的。我没有抽烟啦,要是抽烟,非被我妈打断腿。上次有看到舅妈抽的是这烟,我就怂我爸今晚的酒席就用这烟,顺便手两包做个人情啊。”我哈哈大笑,摸了摸他后脑。姐姐送我下楼时,我对她说:“户口的事一定要记得。还有,元宵节,我想带大白回家跟爸妈过,你先帮我回家做做爸妈的工作。”姐姐一个巴掌摔在我头上:“早就该回家了。”

南男香少了我,照样运转,黄源胜这样的大树罩着,自然生意兴隆。碍于面子,多数事情的处理,黄源胜与李老板是不能亲自出面的,所以找一个在人面上能拎地开的人放在身边使用是最好了,当初找我,想必我是比较合适的人选,虽然我办事有时很拖拉懒散,承蒙来往朋友们卖面子,一年来,除了邱洛祥闹过几次,倒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厉害事情。由于事先已多次向老板推荐阿丁来顶我的位置,李老板考虑良久,也最终答应下来,当然,还扔了一个包袱给我,倘若阿丁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需要我帮忙,我不能推辞。我看着李老板的神情,觉得蛮有趣的,也一口答应。我之所以推荐阿丁,其实还是有些想法的。阿丁当初来南男香,只是因为感情受挫,一时不能释怀,来南男香,也只是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算是众多小弟中最为理智的一位,我来南男香之后,也有意无意地将大小事情交托他处理,这一年来,他处理事情的能力明显提高了,甚至比我都持重沉稳。还有一点,让他顶我的位置,他相对能更方便地照顾、约束安央,这,或许才是我最为私心地打算。安央重回南男香后,我并没有过多表露我极度气恼的态度,只是心里时常在想,能否有什么稳妥的方法让他回到名仔身边去,苦于无计,这似乎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辞了南男香的工作,闲在家的头几天,与大白进进出出,或对坐相望,无以消遣度日。大白不无担忧地说:“三哥,我们现在两个人都没有工作,就靠你的积蓄生活,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我借机说:“是啊,没有收入,我们还怎么去当志愿者、义工。”大白似乎听出了什么苗头,嗔道:“三哥,你真滑头,用这样的方式教育我。你不是说想开店吗,我见你这几天完全没有要开店的意思。”我呵呵地笑着耍了一句嘴皮子:“我怎么敢教育你呢”,接着把大白揽到我怀里坐下,继续说“开店的事情不用太着急,店一旦开起来,我们就忙起来了,像这样朝夕相对,耳鬓厮磨的日子就少了,我想让你多陪陪我。”话才说到这,马上觉得自己不该说这样伤感的话,免得彼此忧虑难过,于是话锋一转:“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我们到底要开什么店,一直毫无头绪,你说名仔怎么就那么厉害呢,说开咖啡店就开咖啡店,大白,你有没有喜欢做什么?兴趣啊爱好啊之类的?”大白摇摇头:“三哥,不怕你笑话,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什么爱好,喜欢什么。”“小时候不是有写作文说长大了要当什么吗?”“那是你小时候,拜托。”我哈哈大笑:“那你小时想长大要当什么?”“说出来不许笑我啊。”见我点点头,他继续说,“我小时候经常幻想自己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数钱,后来才知道,我想在银行里上班。”我搂紧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未必在银行里才有钱数,我们自己开店后,自己当老板,一样天天数钱。”大白挣开我,站了起来,看着我,说:“三哥,有句话这两天总憋在我心里,不知道该不该讲。”我拍了他一下:“我们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讲的。”“三哥,我总是觉得,我们两个都不是做生意开店的料,你想,开店不是几句话的事情,哭买笑卖,我们虽然都是从会所出来的小弟,可我看得出三哥你是性情中人,做事往往义气当头,这与斤斤计较的为商之道格格不入,举个例子,要是让你经营名仔的店铺,常有你的朋友光顾,你是好面子的人,又怎么会收他们钱,开店就难在开头,而开头往往都是熟人捧场,现在店铺又贵得跟鬼一样吓人,我怕开销太大,入不敷出,而且,开店琐碎的事情非常多,你又是那种做全不做细,习惯发号施令,我怕你被繁杂的细节缠不到两天就烦了。”

认识大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他论事,先不论对错,单听他思路清晰,讲得条条是道,就让我心中大喜,我高兴的不仅是大白成熟了,有自己的见地,更可贵的是,他现在跟我在一起,却是站在我的立场看事情,而没有将自己考虑进来,于是,我故意问:“那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才好?”

大白挠挠头,说:“这个,我没想过,呵呵。”

“大白,你说得很对,三哥我确实如此,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还想到一层,是你没想到的。”

大白羞羞地笑着,问我:“是什么?”

“开店不是三哥我一个人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的店,难道你不做事,就数钱啊?”

大白听出我有调侃的意思,笑得一灿烂,也跟我开起玩笑:“当然了,我是老板娘。”

但我同时隐隐觉得,大白还是没有完全将他融到我的生活里。我曾经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也是要讲究相处之道,感情也需要经营。今天与大白的这番对话,却让我有了新的想法,我觉得大白现在对我多少还有点拘谨。想当初他刚搬来住,他的日用品、衣服就只装在自己的箱子里,还是我哪出来摆放四处。按他的想法是,如果分手了,东西也不用怎么收拾,箱子一提就可以走人。我想到这些,内心五味杂陈,相处几个月来,大白虽渐渐习惯了和我的相处,但同时更多的,是对我的尊重和感激,有时甚至是客套,这样当然能相敬如宾,可怎么能有小两口过日子的那种感觉呢?我这么一想,就说:“大白,以后,跟三哥之间,不管你遇到什么问题,有什么话,不管好的,坏的,对的,错的,真的,假的,都跟我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吗,我们是两口子,要在一起生活下去。”

大白见我说得动情,也双眼一湿,点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