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安央、名仔,想起阿丁一人回宿舍和小弟们一起过年,并没有其他特别节目,于是留住他陪我和大白一起守岁迎新。等到时间将至,我抱着爆竹、花炮带阿丁下楼,到小区指定的燃放位置,坐等零点到来。“砰”的一声响,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鸣起第一炮,夜空闪闪,紧接着,就陆续听到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天降下,虽然没有耀眼的光芒,虽然只是短暂地一闪而过,可是,随着鸣放的人越来越多,烟花也就越来越绚烂。
阿丁笑着,笑着,然后出其不意地说了一句:“三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过了个有意义的新年。”
我撇嘴笑了笑:“傻瓜,哪家不都是这么过的。”
阿丁将话锋一转:“三哥,想想,名仔的话也不无道理,像我们这样的人,今天能走到一起,明天还能守在一起吗?异性之间,就算结婚,有财产、有孩子束缚,还不是照样说离就离,更何况我们这样的,没有任何捆绑,想合就合,想分就分,全凭一时高兴,毫无安全感可言,安央虽然把感情看得很重,可是他一遇事,就浮摆不定,人云亦云,没有主见,真的需要名仔下狠心带带他。”
我听阿丁分析透彻,冷冷脑,却说不出话来。阿丁见我发呆,招牌式地搂住我肩膀:“顺其自然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去经历。”
我只是笑着说“对。”
大白按照他老乡的习俗,在零点整时开门迎新,拿着一串鞭炮扔在小铁桶里放,然后用红色的硬纸板折了座小香炉粘在门口墙壁上,接着上香、烧纸,祭祀天地。
阿丁看着大白,就说:“我也露一手。”然后从冰箱里翻出几片白果,煮了三碗甜白果汤,他说在他的老家,白果俗称“时”,大年初一一定要吃白果,寄寓新年时来运转。
“我们那边也是这样过的,而且初一到初三这几天只能吃素,只是现在都没有这样的传统了。”大白说完后,趁阿丁转身去卧室的瞬间抱住我:“以后,年年都能这么过就好了。”
我摸着大白的头,说:“当然都要这么过了,让阿丁年年为我们发光照明。”
阿丁转过脸来:“真受不了你们,如果不介意,我可以跟你们三温暖。”
一起回到卧室,大白倒了两粒药在手里,正要吃,阿丁问是什么药?大白就把药给了阿丁,说:“三哥买的,非要我吃,说什么吃了可以补脑,你也补补吧。”
阿丁把药接在掌心里,把我吓坏了,我飞快地把阿丁手里的药拍掉:“阿丁不能吃!”
阿丁被我这么一拍,呆住了,大白也疑惑地看着我,在我想不到借口的这几秒内,场面陷入尴尬。我不敢看大白,只是望着阿丁说不出话。
大白问我怎么了?
我怔怔地,猛然间有了解释的理由:“大过年的,请人家吃什么不好,非要请人家吃药,去洗点水果过来吃啦。”
虽然牵强,却也糊弄过去了,大白笑嘻嘻地去厨房洗水果,我慌忙把药瓶收了起来。
姐夫的父亲年初二过生日,所以我这几年的习惯是大年初一去火哥家拜年,到年初二才去姐夫家贺年拜寿,由于亲家舅舅的身份,我需要备一份体面的寿礼,才不至于在晚宴上让姐夫的族人觉得失礼。虽然我很反感这些繁文缛节,可是为了姐姐以及外戚的面子,这些年,我出手相当阔绰,当然,他们会回一份分量相当的礼,说到底,彼此两家都是花钱做表面光,面子上好看罢了。只是今年,还没来得及预备礼物,我却被火哥的一句话弄得方寸大乱,这年,也过得焦头烂额。
大年初一,天空下起濛濛细雨,街上比往常冷清不少。火哥虽然住在市中心,房子却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清末老宅子,过年贪图热闹,尽管下雨,院子的大门还是敞着,任人进出,细雨落在天井的青石地面上,两盆高大的铁树摆放在天井两侧,似乎在向人们叙述这座宅子曾经的故事。我带着大白径直走过天井旁的长廊,从屏风后穿进厅堂,敲开火哥那厢房屋的小木门。
火哥伛偻着背,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三来了啊,新年好啊。”
“我带我朋友一起给你拜年来了,火哥。”我说着,就把大白介绍给火哥认识。
“新年好,新年好啊”,火哥口里笑着,眼上打量着大白,良久才说:“三啊,依然慧眼独具。人有七分相,大白相貌堂堂,生得乖巧,你要好好珍惜啊,人这一辈子不容易噢,日子莫空咯,看看我现在,唉。”
“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做什么。”
“三啊,你不知道,老人家是很想找人聊天的,尤其像我这样,平时都没有人上门,你呢,也只是过年才来一趟。”
“大家都忙吧。”我含糊着。
“忙?只怕是都忘了我咯。你说,老五这时候要是还在,他总应该还记得我的。”
火哥七十岁不到,心智仿佛八十,有时候痴呆糊涂,有时候却心亮如镜,明察秋毫。
我平时并非不愿来看他,而是,只要我来,他就拉住我不放,跟我叙旧可以不吃不喝叙上一天一夜,我受不了,不敢来,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吧。他太孤独了,十几年来就一个人把自己关闭在屋里,也不愿意出门跟其他老人认识交往。不过,让我不解的是,他的消息异常灵通,从老大到小四再到小六,还有飞男吧以前的朋友,哪怕是客人,谁谁谁现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他都了如指掌,这点令我相当佩服。
见大白第一次来,火哥异常开心,泡了满满一大壶茶,讲起他在江滨公园,在飞男吧带小弟时候的旧光景。
那个时候,我们六位小弟在火哥的调教下,随意尽兴地舒展本性,红极一时,被人称作飞男六小生。六小生里,火哥最疼爱老五,老五又去世得早,所以,火哥每次总喜欢从老五讲起。
老五生性孤傲,若不是自己喜欢的客人,他坚决不接。众人皆笑他婊子竖牌坊。起初,火哥也非常恼火他的做法,却也无可奈何,渐渐地也就随了他。
我与老五同期到江滨,素来又同吃同行,形影不离,无论老五做什么,我都支持他,就算他与人争执、打架,蛮横撒泼、无理取闹,我也帮亲不帮理,始终站在他身边。不过,我们那个时候过于偏激了。就像我们与邱洛祥之间的恩怨,当时没有处理好,就引发了后来的矛盾。
邱洛祥为什么把尿撒在安央脸上?我想,最大的原因就是:他那个时候被我和老五欺负,心里埋下阴影,对小弟产生仇视与憎恶。但他又非常喜欢名仔,且处处关照。我只能将此解释为他本性的抒发。
十几年前,邱洛祥还在江滨推着三轮车卖牛奶,老五就已经是当地圈子里响亮的人物了。为了追求老五,邱洛祥每个晚上都要拽着一天的收入到飞男吧捧场,却被老五却嫌弃他相貌难看。谁料他竟如同着魔似地发疯缠着老五,甚至跑到我们租住的寓所,在楼下死守老五。
老五被纠缠得没有办法,发出狠话:若你出得起,老子就陪你一晚。
结果,邱洛祥变卖了牛奶摊,筹齐钱摆在老五面前。
老五那样讲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想不到他来了这么一手,吓得满身是汗,慌慌地问我怎么办?
我拿起杯子,到吧台内撒了一杯子尿递给老五,老五仰面大笑,接过杯子,冲着邱洛祥:“你敢喝的话,老子这辈子就只跟你!”
邱洛祥气得直指我的鼻梁大骂,说要记我一辈子。
最后,还是由刘汉生出面圆场,把邱洛祥送出酒吧。
“三以前是六个孩子里最厉害的,也是最坏的一个坏蛋,后来老五死了,他却变成六个里最为温和的。”火哥指着我对大白刚说了这几句,突然记了起来,连忙对我说:“三啊,本来过年不该讲这个,可是日子近了,到时候我怕忘了,还是现在告诉你吧,刘汉生前两天没了。”
我和大白异口同声地失声惊叫:“他没了?”
大白追着问了一句:“他怎么没的?”
我的心猛地一咯噔,来不及阻拦火哥,火哥已经脱口而出:“艾滋病啊!承受不住,自尽了。唉。”
我低着头不敢看大白,但我能猜测到大白此时一定面色如土,惊慌失措。
火哥不知内情,继续说道:“日子定在初七,抽空去送送他吧,想当初,他待我们都挺好的。”
等我缓过神,大白正垂着头朝院子大门走去。
我不及与火哥告辞,慌忙追上去抓住他的手,大白用力一挣,甩开我。我的心乱跳着,还是固执地再次抓他的手,他再一甩,随手一个拳头挥在我胸口。
已经出了大门,到巷子里,拐过一个弯,再往前就是大街,雨濛濛地渐渐密了,我忧心忡忡地跟在大白身后,看到大白伸手,大概是擦泪吧,我心一酸,有种被绞的疼痛,上前牢牢地拽住大白的手腕。
大白转过脸,皱着眉对我喊“放手!”
我摇摇头:“大白,三哥我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你解恨……”
“闭嘴!”
“我……”我第一次看见大白凶狠狠的表情,被他一骂,竟讪讪得说不出话。
“把手放开!”
我像个小孩子一样,以耍赖的口气对他说:“我不放,我不会放开你的。”
大白极力地拽几下,还是摆脱了我,然后朝大街跑去。我急匆匆地跟上去,刚踏下人行道,踩在了污水滩上,脚下一滑,本来可以站稳,我忽然一个念头,想让自己摔倒,就故意整个人跌坐下去,没有想到,假戏真做,腰居然砸在了石级上,痛苦不堪地伸手去按路面,想要撑起身子站起来,这一撑,才发现腰闪到了,于是撕声喊“大白”,大白在我摔倒的那一刻已经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只是一时之间愣住了,听见我喊,才回神转到我面前,将我拉起来。
“我的腰闪了。”
“还能走吗?”
“叫辆车吧。”
回到家,大白为我涂活络油擦拭扭伤部位,擦好后,呆呆地坐在床沿。我拉住他的手,他听话地顺势倒在我身上,才趴在我胸前,就大哭起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哽咽着,哽咽着,更用力地搂住他,这一搂,也跟着他哭起来。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痛哭,大白不停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错在我,错在我,是我害了大白。天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吸了吸鼻翼,换了口气,轻轻拍打大白的后背。玻璃窗外,雨密集地打过,棕榈树耷拉着阔大的叶子,不时地传来街上汽车呼啸而过的闷响。过了许久,大白的哭声一止歇,两眼就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我蜷着手掌顶住腰站起来,挪着步子去厨房弄些吃的东西,翻遍冰箱不知道要吃什么,就淘米煮些粥。
回到卧室一看,大白还是面无表情地灰着脸冷冷盯着天花板,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我头痛地想搜些话安慰他,却不知道说什么。没有如果,只有为什么。我是混蛋,我当初为什么不拦住他出台?我为什么要介绍刘汉生给他?为什么啊?
转身倚着门框站立,看看大白,又看看煤汽灶上的火,屋里静得跟鬼一样阴沉,电话这时毫不适宜地响起来。看来显,是安央的电话,就接起来,安央喂了几句,在那端扯着嗓子说他跟阿丁要请我和大白吃晚饭。我不知道是该答应下来或是推掉,捏着电话说不出话来,安央不断地问“三哥,能听到吗?三哥?”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高压锅忽然“嗤”地喷出气,我连忙关了煤气灶。等高压锅冷却下来,打开盖,装饭,却发现饭没煮熟,只好从新再煮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来,我去开门,看见安央和名仔站在门口,连忙把他们请进来,安央一进门就问我怎么回事,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打通,打通了也没声音。我没有回答他,苦苦地笑了一下,名仔见不对劲,直接朝卧室走去,喊了一声“大白”,我没听到大白应声,还是名仔的声音:“怎么了,大过年的吵架了啊?”安央一听名仔这么说,凑到我跟前:“怎么了三哥?”
我摇摇头说没事,跟进屋里问名仔:“你们怎么来了?”
“晚上请你们吃饭啊,安央那个笨蛋,打个电话都费劲,只好本少爷亲自过来请二位。”
我笑了笑说好。
名仔在大白身边躺了下去,伸个懒腰:“好……舒……服啊,昨晚都没睡好呢,我也睡一觉,三哥,等会儿叫我们,时间差不多了一起过去。”说完,身子一侧,抱住大白。大白吃力且僵硬地转过身子,也抱住名仔。我只好沉着脸,示意安央跟我退出来,然后将门关上,安央嘟囔着嘴:“你们怎么了,大过年的。”
这些年,我时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每次张开血盆大嘴想撕咬这个败坏的世界,最终只能上下牙齿打磨,思想渐渐散失锐性,变得黯淡无力,因此,大白一哭,我也只是与他一同悲戚,软弱地垂首伺立,毫无可以相赠的力量劝慰他,反而是名仔出我意料地挺身而出。我拉了安央,拿把雨伞,一起踱下楼。
站在小区门口,大雨盖地,四顾苍茫,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安央见我不说话,也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旁。
“随便逛逛吧。”
安央点了点头。
雨啪嗒啪嗒打在伞面上,我换只手撑伞,另一只手顺势疲惫地搭在安央肩上,安央乖巧地将伞柄接过去。内心慌乱苦闷的人,就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而感动不已,我问:“安央,名仔对你好吗?”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真是好笑,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安央抿着嘴说了句“还好。”
我“嗯”一声,寻找不到合适的话题,稍稍用力地搂紧安央向南走去。
雨珠沿着伞骨飞快坠落,这个诡谲的午后,名仔能否让大白释怀?大白会告诉名仔些什么呢?我低着头胡乱猜测着,安央穿着一双质地柔韧的皮鞋,一踢一踢地踩起水花,鞋带一松,我竟蹲了下去,为他绑好鞋带。安央愣愣地看着我,说:“三哥,你怎么了?”
我笑笑,摸了摸安央的后脑勺:“这里一直往前走,就到江边了,陪我去江滨公园逛逛吧,我有七八年没去那个公园了。”
安央点点头。
江滨公园大门两侧换成了琉璃柱夜光路灯,因厚重的雨幕降低了能见度而早早地散发出暗绿的光亮,带状公园种植着密密的榕树与棕榈,恣意伸张的枝叶压黑天色,花岗岩铺就的小道沿着江水的流势蜿蜒东去,除了雨声,江水声,没有其他人影。焕然簇新的园景,虽然面貌全非,然而,凭借依稀可辨的痕迹,越是靠近它,内心越胆怯,沉淀下去的往事汩汩地冒出来,碎碎的镜头杂乱无章地闪现,三啊,客人就要多起来了,你还磨蹭什么;五啊,你就不能消停些吗?消停?给个好男人呗……阿松放肆的笑,火哥瞪着眼,二哥扭着×,妖娆地从石椅前走过,与闲坐的男人们一一打着招呼,老四翻着白眼……从公园到酒吧,从夜幕初拢到灯红酒绿,熙来攘往,走马观花,依靠眼神的交流,从摩肩而过的男人中判断遴选出晚上是否有一张值得留恋的温床,所接纳的却是一具具不知是僵硬还是酥软的肉体,双眼发出直勾勾的萤光,像是饥渴而又疯狂的垦荒者,结果,被垦得越来越荒……三哥,这世上还有好男人吗?我们去流浪吧;我们成家吧……大白笑着拍我的肩膀,三哥,搭个好货给我吧,大白无辜的表情,痛哭流泪,在海边的礁石上抱着我,日出日落,大白,大白。
在廊亭里坐下,雨渐渐小了,不多久便停了,暮色阴阴的,安央打破寂静,说:“三哥,讲讲你以前在这里的故事吧?”
我摇摇头:“还是说说你的故事好了。”
“我?我没什么故事呀。”
“你交过几个朋友?”
“连名仔在内,一共三个。”
我靠在柱子上,斜着头,笑着看安央,安央的头发留长了,像狮鬃一样飞扬跋扈,而五官却精致秀气,高挺俊美的鼻子令人想入非非。
“安央,你想过将来吗?”
安央浅浅地笑一笑:“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
“以前怎么想的?”
“我以前想将来能开一家书店,但是现在觉得不可能了。”
“书店?这可是我从Gay的嘴里听到的最为奇特的想法了,说我听听吧。”
“没什么奇特啦,我只是想将来能开一家漫画书店,你还不知道吧,我超喜欢漫画的,小时候的愿望就是要当中国的第一漫画家,我觉得我们中国的漫画很落后了,可是这个理想太不切实际了,所以还是去开书店好了,可以天天有漫画看,还可以卖书度日,过轻松悠闲的生活。”
我笑着。
“只是现在店铺那么贵,漫画书的生意也不好做了……三哥,你知道吗?我还有个愿望呢。”
“是什么?”
“我很想当配音员。”
“配音?”
“我学几个声音给你听听?”安央刚说完,就学了几个动画人物的声音,逗得我开怀畅笑,我忍不住靠近他,说:“跟了名仔,你也会哄人了。”
安央见我这么说,羞赧地低下头。
我意味幽幽地望着安央,他与我,皆静默无声,偶尔彼此交换一下眼神,相看两不厌,这个场景恰似一幅水墨画,大雨初停,空气清新,而公园被树木茂密的枝叶盖住四围,静谧幽深且又冷峭泠泠,心事尽含其中。
安央再一次抬起头,我收回思绪,迎着他的目光。
他说:“三哥,名仔还不知道我回南男香,你先不要告诉他,等我还了钱,我就收手不做了。”
我微微地笑着:“你很喜欢名仔,是吗?”
安央歪着脖子:“以前是挺喜欢他,现在说不清楚了,你也看出来了,他把钱看得比我还重,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对我是真好还是假好。”
“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要想太多,他昨晚说的那番话,也有点道理,过一段时间再看看吧,唉,看造化了。”
“三哥,你和大白为什么吵架了,吵得这么厉害?”
我正要想个借口搪塞他,电话一响,省却了这个麻烦,是名仔发来的短信:搞定!快来我家!
我喜出望外,告诉了安央,拉起他就要跑,结果忘记了自己腰还疼着,吧嗒一声,痛苦难忍。安央以为我坐得太久,打趣我:“你老了。”
我一巴掌拍在他×上,然后伸手让他扶我出了公园。
名仔和安央居住在环卫局旧公寓,与人合租的一套老式单元房,虽然褪漆的水泥墙透露了它的年份久远,却因其地处闹市,平时也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若过一座内河桥,向西两个街区便到南男香。
待安央开了门,一眼望见大白托着腮帮子,呆呆地坐在饭桌旁,而他看到我们进来,也不说话,嘴角一撇,就算打了招呼。
安央见名仔在厨房里忙着,也丢下我和大白,去了厨房。
我拉了张椅子,在大白身旁坐下:“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他们家呢。”
大白还是不理我。我就伸手去抓他的手掌,握在手心里。
我刚从外面进来,手掌冷冰冰的,激得大白一跳,大白抽出手拍在我肩上:“想死啊,这么冰的手敢抓我。”
我“哈哈”地笑着,还是把他的手掌抓了过来。
大白忽然问:“腰好点了没有?”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笑着:“没有嘢。”
“没有?没有你高兴什么?没有还到处乱跑。”
就这样,很自然地,我拉起大白去名仔和安央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