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Gay吧南男香的故事-第6章
S找M
1 年前

上车不久,想到李老板嘟囔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担心年底时间,李老板到时候忙不过来会变卦,于是,心一横,把电话的电池拆了下来。

一听大白说要坐三个小时的车,我就晕了,缠着大白说些有趣的事情。大白想了想,就告诉我,去世的这位邻居伯母呢,她的儿子,是大白年少时的初恋情人,与大白朦胧了三年。

我嘿嘿地笑,一路听初恋故事。

那时候,大白才十五岁,在中学念二年级,对门邻居哥哥比大白大了整整十岁,是一名摩的司机。大白有一天忽然发现,邻居哥哥长得很像郭富城,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看到邻居哥哥,就很想跟他打招呼、说话,却又不敢靠前,只是偷偷地望着他,日子久了,又觉得每次看他的时候,他也会盯着大白看,就是不说话,彼此默默对视,然后各自都慌慌地把目光跳到别处去。后来,大白无意中看到邻居哥哥的摩托车车头雕着几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自认为是为自己而写,趁邻居哥哥在楼上睡觉,兴冲冲地跑到邻居哥哥家里,在他练字的本子里写下:你是不是很痛苦。等到下次再去翻这本子,那行字底下,又多出一句期待中的话:才明白我的心。大白抑制不住兴奋,又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忧伤,他们之间很少讲话,就是遇见时,多看上一眼罢了。

大白在上学、放学路上,常常会遇见邻居哥哥开着摩托车运送客人,若遇上空车,邻居哥哥就会停在大白身边,叫大白上车,而每次都被大白拒绝了,唯有一次,是大白和弟弟一起时,邻居哥哥叫他们上车,还故意叫大白先坐上来,然后大白很听话地先坐了上去,邻居哥哥叫大白抱住他,大白也很听话地抱住他。这是唯一的一次拥抱。这之后,大白就喜欢每个下午蹲在楼上临街的门前小声地唱歌,因为这个时段,邻居哥哥会把摩托车泊在家门口屋檐下,大白即使小声地哼唱,他也能听得到,而他似乎也习惯了这个时段安静地靠着摩托车,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听。

直到大白遇见邻居哥哥的女朋友,大白才不唱了。三年后,邻居哥哥要结婚,大白还帮忙把喜糖、肉、面挑到新娘家,看着邻居哥哥把新娘迎娶进门。终结了一段懵懂的感情,大白选择离开家乡。

平淡却又温情的故事,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弥散开,是我们淡淡的忧愁。

车子一拐进一处名叫冠台的小渔港,我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伸向海腹的连绵的群山,公路从海边贴着山壁修过,海浪迎面涌来,天色晴朗,海景越发漂亮。

说出来真丢人,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一下子就喜欢上这里。

车子又盘旋上了山里,穿过树林,到了山另一面,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再次看见远处的海景,以及山腰里的人家,大白就指着远方的村落告诉我,那里就是他的家。我看见很小很小的渔船从海面驶进港湾,看见很小很小的水鸟在海面上飞来飞去,有巴掌大的小岛,有白色的灯塔,海浪像裙花打在灯塔礁上。

下了车,一条斜斜的大街垂向山腰,两边都是房子和零星的店铺,不过四五分钟就到了大白家。大白家的房子是木头结构的两层骑楼,夹在两旁的水泥房中间,显得格外矮小,由于修路后,陷下去半层,稍微一伸手就碰到二楼的阳台,阳台的横梁都折断了。一楼的门开着,可是进去却不怎么方便,要弯腰跳下去,只好从旁边的小门进屋,我看了一眼对门,两家只隔着一条街,距离不过三四米,大门内黑幔白布,我最看不得白事,一见灵堂,心里就苦闷。

大白家的房子并不因为矮小而显灰暗,恰恰相反,冬日的余辉倏地退出之后,房间里依然弥散阳光的味道,就像干净的棉被经太阳晒过,闻着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二楼是三间并排的小卧室,大白为我铺好床,踩着木地板笃笃地跑下楼,我躺在床上闷闷发呆,右边的窗户被红砖堵实,床头的窗户外,是巷子与邻居家阳台的水泥墙。

接着,听到大白在楼下厨房里煮饭做菜的声音,听到大白喊“妈,你回来了啊。”我就嘀咕,一会儿要如何称呼他爸妈呢?

再听到他妈妈一进门就问:“你老板呢?”我心里大笑大白这孩子,居然谎称我是他老板?我像老板的样子吗?哈哈。

“在楼上休息。”

“这些虾蛄,新捡的,很肥,先拿去闷了请客人吃吧。”

“你再去买条带鱼呗……诺,我这儿拿钱给你。”

不多久,又听到大白的爸爸回来,啊,我还真的要想想该怎么称呼他们。

我刚眯上眼,大白喊我下楼吃饭。我还真没想到合适的称呼,有些尴尬地以“叔叔、阿姨”和他爸妈打招呼。

晚饭的菜非常丰富:白菜炖带鱼汤,椒盐虾蛄、海蛎煎蛋、红烧千里香和清炒山药,四菜一汤的规格,让我受宠若惊。扒了几口饭,大白的弟弟放学回家,我才知道,他们为了招待我先开饭了。

弟弟由于高三毕业班,准备高考,其他年段都放假了,他们还要再念几天课才能过年。听说弟弟上学、放学要走四五里的山路到镇里的学校,我不知道是什么概念,大白解释大约是南男香距离汽车站的路程,我听晕了,连忙招呼弟弟赶快来一起吃饭。

这顿饭是我有生以来吃到的最棒的一顿海鲜大餐:得有巴掌大的带鱼,切成块炖汤,鱼肉的质感仍旧保持不同寻常的嚼劲,而且带着浓浓的海腥味,唇齿留香;虾蛄呢,是这个季节最肥的时候,没有注过水,掰开壳,咬一口极具弹性的肉,连着满满的黄膏一起咬到嘴里,这才知道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海鲜哦,城里的那些所谓的海鲜大酒楼,就算请来顶尖的厨师也做不出这种纯粹的原味。我这才知道大白以前说在城里不要吃海鲜的缘故,来这一趟回去后,我估计我也吃不惯城里的鱼了,哈哈。

最让人舒服的是,大白的爸爸看我吃得直呼过瘾,也起了兴致,教我如何分辨虾蛄是公还是母,太神奇了,原来只有母虾蛄才有黄膏。两位家长话很少,只是对我笑,现在一聊起海鲜,话就多了,我一高兴,甚至舔起我手指上的汁液,惹得大家一起笑,笑着笑着,就觉得这是多么温馨和睦的场景。

一吃完饭,我居然就困了想睡觉,想必是累了。大白送我上楼,趁我躺下床后压到我身上,压着我,摸我的脸,笑着,亲着,我凑上唇,猛地听见楼梯咯噔咯噔响起,大白慌忙爬了起来,我忍住笑,拍他脑袋。他转身下楼去对门帮忙做事。

过不久,对门的道士开始做法事,咿咿哇哇的念经声,哐当哐当的摇铃声,惊堂木重重拍下来的啪啪声,吵得我睡不着,也吵到大白的弟弟无法看书,弟弟走到我屋里问我要不要喝水,他正好要下楼沏开水喝。

我笑着说好。弟弟很快就端了杯开水给我。

我想起他妈妈刚才说虾蛄是捡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问弟弟。弟弟告诉我,这里贩虾蛄的厂子会雇佣女工捡虾蛄,把活蹦乱跳的的虾蛄捡起来养着,运到市里卖,死的虾蛄不要,所以基本都是被女工们带回家。我点着头说原来如此,然后又问他高考的志愿打算怎么填,有没有准备?他告诉我他想报师范类院校,将来回老家教书。我问他想不想考省警官学校,将来可以当警察。他斜斜地仰着头,想了一会儿说,不好考吧,就算考上了,将来也没有门路去公安局啊。

我笑着没有回答他。

睡得很踏实惬意,第二天早上是在小鸟的鸣叫声里醒来,喝了碗粥,胃暖暖的,然后跟着大白去沙滩看海。

第一次踩在沙滩上,没有奇特的感觉,因为是冬天,不能光着脚丫,但每踏一步,鞋子就陷进沙里,柔柔软软。冬天的太阳也爱睡懒觉,大白就牵我爬上一块干净平整的礁岩,坐下来,肩抵着肩,看太阳一点一点地爬上来。我童心大起,去掬礁石上残留的海水,一尝,惊呼原来海水真的是咸的,而且超咸。大白笑得直叫无语,笑停了,就告诉我,如果是夏天来,玩的东西还会多一些,比如游泳、赶潮、划小船。

我小时候有听说过赶潮,只是不知道赶潮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海水退潮时,会露出淤泥地,或岩石滩,人们在这里可以挖海蛤、淡菜,撬海螺,海水不断退下去,人们就跟着海水慢慢地往外挖啊撬啊,看上去,像是把海水赶下去了。太有意思了吧,哈哈。

我把大白的脸摆向我:“大白,我将来要在这里养老,你觉得怎么样?”

大白不相信地拧着眉。

我说:“我有个想法要和你商量。”

“什么想法?”

“我想帮你把房子盖起来。”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真的很喜欢这里,我来出钱,盖栋五层楼的,顶楼留着给我住。”

“可是,这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

“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三哥,你是好人,可你的这个想法,我真的是,啊,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趁机将银行卡摸出来,交到大白手里:“这里有十七万,叫你爸爸去请个建筑队,把房子盖起来,至于盖成什么样,你可是要把我的意见也要告诉给他们哦。”

大白显然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摇着头,过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三哥,我不是图你钱才答应和你在一起,我,我是……”

“我知道。大白,我跟你说过我有能力照顾你的家人,你还记得吗?”其实,我这么说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无耻,也可悲,拿刘汉生的钱做善事,充好人,但是,反过来想想,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我要怎么说?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三十七万块钱自自然然地交给大白?当然只能这样耍点小心眼了,虽然牵强,可是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继续说:“我们现在是两公婆了,我不照顾你的话,别人要是戳我鼻子骂‘你就这样对你男人’,那传出去了,三哥我还怎么做人呢?况且,我真的非常喜欢这里,真的希望将来能在这里常住,甚至养老。你看,阳光、沙滩、海浪,我现在都可以想象到将来温情惬意的晚年。”

大白什么话也不说,只把头靠了下来,枕在我身上。我顺势搂住他,心里还在为钱的事情自责,不过话说回来,我先拿出十七万,剩下二十万,真的要为大白好好规划规划。

第三天,也就是农历二十三日早上,大白一家人都去送葬,我窝在家里看电视。大白一回来,就钻进被窝,抱着我,什么话都不说。过了一会儿,我发觉大白身上冒热气,好像不太对劲,连忙问他怎么了。他说恐怕是着凉了或者是累了,发烧。我一摸他额头,果然烫手,立即下楼去为他倒水。等大白的妈妈一回家,就让她赶紧去请医生来。医生来给大白打了一针退烧药,大白昏沉沉地睡过去,一直睡到晚上,高烧还是不退。我总是觉得病情加重了,心里七上八下,非常担忧,突然想起来,艾滋病者感染病毒后的一段时间里,会出现全身不适,发热,然后才进入潜伏期,大白现在的情形是这样吗?这下我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要让这里的医生为他诊治吗?绝对不行,不说乡下的医疗条件多有限,单单因为他们都是熟人,万一被医生知道大白感染了艾滋病,那大白怎么活?我要送他回市里!

我执意要回市里为大白治病,大白的父母不再说什么,为我联系了一辆营运私家车。我要了一张棉被,搀扶着大白,连夜包车回市里。

盯着病床上大白熟睡的样子,我心底萌出莫名的恐慌,竟怕他不能醒来,伸手去摸大白的眉毛,他的眉毛非常浓密、英挺,鼻子也非常好看,鼻梁高耸,鼻翼像山屻,将手指搁在他的人中,接纳他鼻子里呼吐出来的气息,我却感觉七至十年的潜伏期仿佛在一点点地逼近,大白难道真的就只剩下七至十年了吗?这两个晚上,一想到这些,想到今后还要走的路,内心总不能平静,乱糟糟的。

自从与大白住一起后,在南男香下了班回到家,一进门,不再是黑灯瞎火,每个晚上总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等我;大白总是睁着惺忪的睡眼起床温牛奶送到我嘴边;我累了,大白就一边为我按摩、推拿,一边跟我调情……离不开这样的生活了,更离不开大白了,若大白某天突然离开我,我将何去何从?照样像以前那样孤独一人终了此生吗?而大白呢?我之前一直为他谋算这七到十年里,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呢?

病房里,不知不觉间热闹起来,大白也被吵醒,揉着眼睛看我,看看周围,起身半躺靠着。我离开椅子,挨着他坐下,他顺势将头靠到我肩上,然后,我们一起看着一群人拥到隔壁床位,他们都是来探望那位病人,这么多人围着那位病人,其中一位老人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们全部低下头。原来他们是基督徒,来为病人祷告。这时,那位老人开声祈祷。我猜他是牧师吧,他的祷告词回荡在房里,我竟然听得喉咙哽噎,两眼发酸,刹那间,又觉得我和大白就像是弃婴一样,被扔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为人注意,也不为人关心。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这么多年了,我就自己一个人走过来,以为我有多坚强,可是此时,我才发现,我是何等柔弱无力,面对大白,我不仅一丝一毫都不能帮他,就连为他圆梦盖房子,钱都还是别人的,为他谋一条出路,却不知道路在哪里,大白的路,甚至我自己的路,在哪里呢?我将手藏进被窝,忧伤地握住大白的手。在白色被子覆盖下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两只手,躲进黯然无光的一角。

他们祈祷完,聊了起来,病房里一片笑声。我听着这不属于我们的笑声,心里阵阵酸楚,恰恰这时候,那位老牧师朝我们看过来,我也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像是被他的力量吸引住一样,而我知道我眼里已经是一片朦胧,眼泪将要倾出。

老牧师忽然问:“你们信主吗?”

“您是问我们吗?”我望着他。

他点点头,目光和蔼得如同我的父亲。

我摇摇头。

老牧师绕到我们身边,询问大白的情况,摸了摸大白的头说:“但愿我主耶稣的爱与恩典时常与你同在,他所喜悦的孩子,祝你早日康复。”

我一下子哭了。所有人皆奇怪地看我,连大白也惊讶地瞪着眼问,三哥,怎么了?

老牧师拍着我的后背,说:“小弟兄,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我望着他,眼泪怎么强忍也无法控制,不停地流。

老牧师抄了电话号码留给我。我透过他慈祥淡定的目光,总是觉得像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一样,心里又起波澜。

点滴打完,吃过午饭,医生又来为大白做了次检查,然后通知我们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我心里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急火燎地去结账办手续,领大白回家。

到了晚上,大白催我去上班,说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不想去南男香,我想留在家里,我想守着大白。

大白一嗔,笑我傻,都老了还这么粘。

我就提议,不如我们去看安央和名仔,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

大白说好。

可是我们到了烧烤摊,并没有见到安央,只是名仔一个人一边忙着烤台,还一边招呼客人。名仔忙得没有工夫搭理我们,大白说要去给他当个帮手,被我拦住不让。

我问名仔:“安央去哪了?”

名仔头也不抬:“去参加群聚会了。”

“参加群聚会?什么群聚会啊?”

“还能有什么群聚会啊,三娘?”

“他怎么可能会去参加什么群聚会?怎么回事啊?”

“你去问他好了,三娘,我现在说他都不能说了,一说就和我吵,如果你愿意,帮我把他叫回来吧,你也看到了,我这里这么忙,走不开。”

大白接了话:“你就不能休息一天吗?把安央叫回来再做生意啊?”

“一天晚上八九百块钱呢。”

我止住大白,对名仔说了声好,我去叫他回来。然后就带着大白走了。

一踏进南男香,遇见的第一个人却是李老板。见我提前回来上班,他笑得脸都歪了,揽着我拉去三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家常后,直接了当地说,他正准备另觅新址,打算扩大南男香的规模,现在听听我的想法。我顺着这话,告诉他,等过了年,我想离开南男香,自己去做点小本生意。他的脸立刻黯下来,撅起嘴,重复地说了两句“啊,自己做生意,蛮好、蛮好。”我想了想,直言不讳:“再怎么发展,来南男香玩的人,也就那么些熟面孔,你要是投资的话,不如做点别的项目吧。”看他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不愿再聊下去,起身就走,不晓得他是否会接纳我的意见。

回到二楼,在吧台内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许因为刚刚向李老板提出要走,就耍赖偷懒不想动?看着小弟们走马灯似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只身一人,慌张得让我讶异。这段时间,我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觉得心神涣散,不断地腾升起一种被遗弃的孤独?

其实,南男香时常充斥欢声笑语,自上班始,小弟们围在吧台等生意时,就交换各自听来的趣闻笑话,或者互相调情,总能引人捧腹开怀。名字叫小杰的,就是在八月份接替安央班的小弟,短短时间内,已经练成了老油条,学会看人上菜,不仅聪明,更仗着本科毕业的高学历,讲起笑话,在南男香里尤为出众。他问,中国人讲1和0,外国人讲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外国人如何称呼这些,就好奇地抬起头,等待他揭晓答案。他见没人回答,莞尔一笑:“外国人讲top和bottom,就是上面和下面的意思。”

有位小弟嗤之以鼻,在上面的不一定是1,在下面的也不一定就是0。

小杰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是想考大家一个问题,Double是两倍的意思,那么DoubleBottom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是笑话,就是两倍的0咯。不怎么好笑啊,我觉得,可是忽然醒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暗笑,他的这个笑话讲到这里就已有余味了,只是,另外一位小弟窃窃地问:“是猛0吗?”全场哄然大笑。不管这位小弟是装幽默还是真可爱,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一种源自内心的快乐,可能俗不可耐,也可能矫情,但这种被视为短暂的快乐,却原原本本地属于我们这群没着没落的人,为什么要与笑声过不去呢?南男香幽暗的灯光遮蔽了我僵硬的表情,也掩饰着我内心的局促,大概真的是因为年岁的缘故,让我觉得生活越来越紧迫且靠不住,笑过之后顿时陷入无尽的惆怅。看着小弟们被客人们一个个带走,空气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笑意也被吞噬干净,换作一张无边无形的麻布将我紧紧勒住。

我沉闷地俯在吧台上,没有觉察到有人向我靠近,那人朝我大喝一声,把我吓了一跳。我原以为是阿丁那个臭小子,正要伸手去掐他,猛一抬头,却看得懵了,居然是安央。安央笑盈盈地唤了一声“三哥”。

我惊奇又不乏开心地问:“怎么是你啊!”

“我回来上班了。”

“你说什么!”我的心一瞬间就凉了。

“我说真的,三哥,我昨晚就回来了。”

“你疯了,你忘了你当初多不容易才离开啊”,我把头撇向一侧,顿了顿,又转过脸问:“为什么要回来?”

“现在不方便说,下班后再告诉你。”安央一说完,脸上立即绽放出异于平常的灿烂的笑,昏黄的灯光因为他的这个笑而失去最后的一点光亮和颜色,他的笑,看起来是那么干净,又带着健康的活泼和青春的力量,我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兴奋,竟然被他的这个笑迷住了,讪讪地说不出话来。可是后来,让我大为惊惶的是,安央被客人带出了南男香,也就是说,安央出台了!我晕到昏迷,安央这又怎么了?

料想安央晚上不会回南男香了,一下班,我就直接回家,计程车在小区门口停稳,我刚下车,就看见安央淋着路灯光坐在花圃前的石凳上,心里忍不住笑这孩子还很守信嘛,于是迎着安央的目光走近他,他向我伸出右手,我想都没想就拉他起来,却听到他发出痛苦的呻吟,我连忙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没事。

这孩子!

他挽着我。我们默默地走着,一直走到商业街区,才看到一家尚未打烊的豆浆铺子,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看着安央长长的发梢遮挡了低垂的眼帘,看着他俊挺的鼻子,流线型的嘴唇,让我仿佛要急切地回到初识他的时候。我的心又开始慌乱地跳跃,加上很久没有与安央独处,我变得笨拙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搅动杯子里的豆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豆浆,看似心不在焉地问:“三哥,你说一个人是不是只要麻木了,就可以把事情看得淡了?”

“不,麻木的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和情感,不能再判断事情的对错了,只有把事情看透,才能把事情看淡。”

他若有所思,接着抬眼看我:“不知道我现在是麻木了,还是看透了,我觉得我变得很不在乎了。”

“你指名仔吗?”

他不回我话,端起杯子喝完豆浆。

我等着他讲下去,他却一声不吭,急得我咕嘟咕嘟地又灌了两杯豆浆。

他朝我笑笑:“三哥,在我不开心的时候,甚至觉得很累的时候,总是只有你陪我,我觉得这就够了,起码,我不是一个人啊。”

我抿嘴一笑,摇摇头:“我转身一走,你还不是照样一个人?真正能陪你的人,是名仔。回家吧,回名仔身边去。”

“回家?名仔?三哥,我算看透了,名仔就只知道他自己,才不管我死活。”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四个月了,做烧烤也赚了些钱,我说先把钱还给李总,可他死活不肯,把钱抓得紧紧的,总说要开咖啡店,只要咖啡店开起来,赚钱就快了,不出一个月就可以还李总钱,可是,三哥你想想,咖啡店有那么容易说开就开起来吗?你猜他怎么做,他跑去向邱洛祥借了一笔钱!你给评评,要是在以前,他不知道邱洛祥怎么对我,我不怪他,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还和邱洛祥纠缠,你说我怎么和他一起过啊。”

“难道你就因为这,又回到南男香吗?安央,你太欠考虑了,就算名仔千不该万不该,你也不能作贱你自己啊。今晚出台了,是吧?”

安央被我突然这么一问,羞得不知所措。

我叹了口气:“办法很多的,为什么要回南男香?”

“我没有办法了,李总肯让我回来,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什么天大的面子?这话是他说的吧,你听他放狗屁!他还巴不得你回南男香呢,你也不用脑子想想。今晚的单子是他给你的吧?”

“嗯。”

“你去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被虐了。”

我看他说得轻松,以为他说笑,再一看他满脸疲乏,一身狼狈的样子,又不放心,伸手去蹭他的后背,尽管隔着厚厚的挡风衣,还是把他惊得连声喊痛。我这就知道坏了,朝一边白了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姓李的不是人,为了赚钱,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你也真是的,被钱迷了心窍,这种活也接!”

安央低头不语。

“你现在住哪?”

“还是和名仔住一起。可是今晚我不想回去。”

“你这样,会让他担心的。”

“他会吗?我就不回去,要是他会担心,就让他担心好了。”

过年了,大白把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装扮上年画、福字帖和中国结,年味一下浓了,若像往年,只我自己一个人过,还不是一如既往地倒头睡觉?

偎在被窝里,大白讲述他儿时在老家过年的情形,像什么放烟花,烧塔,拜菩萨啦。我没听说过烧塔,就起了兴致。烧塔,就是在海边捡来木头、芦草或者塑料泡沫,搭起一座木塔,然后泼上汽油,点燃,寄寓新年红火。可是长大后,就没什么好玩的,与同学朋友们一聚在一起就是打牌赌博。

我妈妈在小除夕这天给我打来两通电话,希望我能回家过年。十几年了,老妈始终没有断过除夕的电话,我想也是时候与老爸好好谈谈了,只是考虑到大白,我生怕自己与父亲起冲突,扫了过年的兴头,不如等年后,找个时间带大白一起回家看看吧。

年三十,南男香也歇业了,小弟们像出笼的鸟,扑腾腾地飞向四处。得知阿丁、安央和名仔都没有回老家过年,于是,照例请阿丁来为我们烧一桌菜,再叫上安央和名仔,几个人聚聚。

过年嘛,图的就是热热闹闹。

晚上不用上班,几个小家伙就使劲地猜起拳,杯著不停,名仔掰开酒箱,一听一听地骗我喝,喝得我晕头转向,我喊大白帮我,大白又被安央、阿丁围着,而且很奇妙的是,就算五个人一起玩骰子,也是我与大白在喝,弄得我总以为他们仨出千整人,看来,我俩是避不过这关了。喝到醉了,我就借酒气,责备名仔没有照顾好安央,名仔委屈地说:“三娘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再难也要念下去,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

“要互相帮忙,互相扶持,是不是?你讲的这些,我都赞同,但是三娘,你知道吗,你有个做法,或者说你的方式,我并不认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喜欢帮助别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帮一个人,不是说由你出面来搞定,更不是你手把手地教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知道游泳教练怎么教别人游泳吗?他们是把学员扔到水里,让他们自己去划,去蹬,去掌握游泳的技巧,真正帮助别人也应该是这样,让他自己去磨练,去学会独立。”

我吐了一口气,盯着他:“像你说的那样游泳,能学会吗?我不觉得能,等他还没掌握,他就已经沉下去了,肯定是要传授他方法,哪怕只是一点点。在我看来,所谓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说法,不过是欺名盗世的伪君子嘴脸。我帮助别人,只有一个宗旨,帮人,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

“雪中送炭?在你看来是雪中送炭,可你想过没有,你给他炭之后,他会怎样?会对你产生依赖,从而失去自己生活的动力,那样的话,你是害他,而不是帮他。”

我一转眼,看见安央低着头独自喝闷酒,颇有点火气地:“那你就眼睁睁地看他堕落吗?”

“他要是通达的人,会因为一时的困难而堕落吗?”

“你也是从南男香出来的,在南男香,你看到的、听到的,不比我少,你也知道有些小弟,当初有多难,就是因为没有人帮他们一把,他们才走上这条路。”

“三娘,你太天真了,我觉得你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那是个人的选择,再困难,也有其他出路,这也是你以前一直教我的,你难道忘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如果当初有人帮他们一把,他们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他们不走这条路,也会有其他人走这条路,你能帮得过来吗,你又不是救世主。我不是说不帮,而是每个人要学会自己去面对困难,这样才会成长,你只要鼓励他就是最大的帮忙了。不然,那真的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我始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像刀与磨刀石的关系,只有彼此间不断的磨,才会有火花出来,如果你什么事情都是你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为什么还要找个伴呢,找个伴,无非就是互相关心,互相帮忙啊。你还没到我这年龄,等你到我这年龄你就明白了,有个人在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我一直以来都认为,年轻的时候,像二十三四岁的时候,一定一定要找一个可以相爱的人一起生活,一起面对。一旦你没有找到,或者你随便乱找,过了三十岁,就很难找到一个称心的人了,这个时候,人在一夜间明白了生活的现实。人是很自私的,每个人都是为自己打算,为自己着想,你去看看,吵架的时候,总有一方会说,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下吗?我非常讨厌吵架的时候说这样的话,凭什么你要求对方为你考虑,你怎么不为他考虑呢?交往是相互的,两个人就是要彼此付出,帮来帮去,如果只是一方投入感情,那算感情吗?所以话再说到阿丁身上”,我转头望着阿丁:“像你这样一味对陈恩砌好,在我眼里,这根本就不是爱情。”

阿丁微微地笑着:“三哥,有些事情你不懂。爱情不仅是你讲的相互,还是一种投资,我在陈恩砌身上投入多少,将来就回报多少,你相信吗?”

“我相信有付出就有回报,但我还相信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投资要讲究对象,像你这样胡乱投资,怕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你要好自为之。”

“三哥,你太过于悲观了,你想的没错,但是我相信自己的选择,我相信未来,等陈恩砌玩够了,玩腻了,想起我对他的好,他自然而然就回到我身边了。”

“可是你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已经没有了,你们没有回忆,没有纪念,有的仅仅只是结果,就算年迈有了依靠,这,随便找一个人都可以的,与找根拐棍没有什么区别。”

“三哥,再回到你刚才和名仔谈论的问题上,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会不遗余力地帮一个人,可你刚才又讲肉包子打狗,要是你帮一个人,到头来也是肉包子打狗怎么办?”

我被问得噎住了,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无意中瞥见大白低垂着眼帘,脸红红的,默不作声,于是连忙摆摆手:“大过年的,真不知道我们是哪根筋出错了,说这些做什么,喝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