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央和名仔等两位新人上班后,结算了工资,这才从李老板手里取回身份证,离开南男香。这两家伙还算有良心,每天都会打电话或发短信给我,告诉我他们在夜市里摆烧烤摊经历的种种见闻。见他们生活有了着落,我总算放心些。
大白光顾过烧烤摊几次,回来告诉我,他们生意还不错,那么帅的男生,往那一站,很吸引女生眼球,还说,在摊子上也遇到过邱洛祥两次。
难怪不见邱洛祥来南男香了,现在专心捧名仔的场。我却纳闷,尽管邱洛祥是个难缠的货色,可名仔既然带安央离开了南男香,为什么还和邱洛祥纠缠不清?这么一想,忍不住担心起安央。
刘汉生发忽然约我喝茶。
我按着短信里给我的地址,找到茶艺居包厢,看见刘汉生一改往常的风趣诙谐,双眉紧锁,目光呆滞,我就知道他今天有事才找我。
他把茶艺小姐请走,反锁了包厢的门,亲自为我斟茶,举茶壶的右手微微发颤。我见状,就问怎么了?他没有回答我,不作声地喝茶。
我不喜欢无声无息地喝茶,喝了两杯,走到窗户旁,把窗子关上,靠在墙边,看着外面的大街,心里胡乱猜测,大白做错了什么事吗?看样子又不像。一时之间,屋里气氛非常淡漠。
他总算出声叹了口气。
我连忙说:“看你心事重重,既然把我叫来了,有话不妨直说。”
“小师傅,我考虑了几天,还是决定告诉你吧。”
我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却将话吞了回去,又哑在那里,把我急得口不择言:“你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讲起话还这么扭扭捏捏!”
他突然“噗”地朝我跪下,哭了起来。我吓坏了,连忙走过去拉他起来,而他过于肥重,任我怎么拽,就是拉不动他:“你先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讲。”
他不停地哭,边哭边说:“小师傅,我害了大白、也害了你,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天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起来讲嘛,你这样子,真的是急死我了。”
“我、我……我有艾滋。”
“什么!”我立刻松了手,脑袋轰地炸了:“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这样像在开玩笑吗?”
我听得两腿发软,拱起拳头按住胃部,胃在快速地痉挛,大脑爆着疼,然后开始耳鸣。不行,我要让自己的思想转起来,我极力地回想他刚才讲的话,他说他害了大白,也害了我,是这么说的吗?他心里有数?他明知道自己有艾滋而故意传给大白?我的心又是一震,连忙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顿了顿说:“前几天。”
我几近崩溃地咆哮着:“什么时候!”
他愣住了。
“你TMD少在我面前耍花枪,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说,要是被我查出来,你就不是这个样子!”
“我、真是前几天。”
“你不说是吧?”我抓起几上的茶壶,朝他脑袋砸下去,碎瓷和茶水撒了他一头一脸,我提住他衣领:“你的头还很硬,啊?你个王八蛋!”
打吧,我让你痛快打。”
“打你?”我摇摇头:“不行,老子要叫人废了你!”我一边说着,一边掏手机。
刘汉生惊恐地望着我:“小师傅,你就不能冷静点吗?”
“老子不能冷静!你TMD够绝,你让老子以后怎么面对大白,啊?老子把人交给你,你TMD把艾滋传给他,你让老子怎么交代!你让老子以后怎么见人!”
“小师傅,既然瞒不过你,我就告诉你,这么多年了,我知道我的日子也差不多了。是,我不该故意传给大白,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吗?当初要不是你们这些做婊的小弟传给我!我能有今天吗?可是我呢,我找谁去讨说法!嗯?大白还有你为他出头,而我又有谁来为我出头!我也是受害者,我能甘心吗!我不能!我不能啊,小师傅。”
“你还有理了,啊?你还有理了。”我气得牙齿直打颤。
“小师傅,你知道吗?我已经喜欢上大白了,我已经很喜欢他了。”
“哼,你还有资格!”
“是,我没资格。可要不是因为这,我用得着找你吗?我用得着告诉你我有艾滋吗?我大可以继续找小弟发泄我的愤恨,可是当我看到大白忧郁的眼神,看到他那么懂事,那么善解人意,当我发觉自己真的喜欢上大白,结果他却毁在我手里,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吗?我之前的愤怒、怨恨到现在全都化做了生不如死,这都是拜你所赐啊小师傅,你为什么不给我个贱货烂货,非要给我个大白这么好的孩子,你为什么啊?”
我哭了起来:“我作孽,是我作孽,是我害了大白!”
刘汉生深深地叹气,反过来安慰我:“小师傅,我考虑好几天了,虽然我认识大白还不到一个月,可我知道他是个善良的男孩,你帮我个忙吧。”
我止住哭,问:“什么忙?”
“你也知道,我做生意赚了些钱,只是钱一直由家人管理,我现在全身就只剩下一张卡,卡里还有些钱,你帮我交给大白吧。”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银行卡:“卡的密码,我刚刚改过,是大白的生日。”
“多少钱哪?”
“三十七万多。”
我接过卡:“就是叫我白白送三十七万给大白,我也给得起,你把艾滋传给他,然后用这点钱就买断他一生?真是太可笑了,要是别的什么病,还有得治,这就当医疗费,这是艾滋啊,你就是给他三十七亿他也没命花。”
“小师傅,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如果不是遇到大白,不知道我还会害了多少人,这是我唯一能给大白的,我是该死,我是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足以解恨。”
该死的刘汉生!
我要怎么把银行卡给大白才不至于引起他的猜疑?我要怎么开口对他讲这件事?一旦对他讲了,他就这样毁了,最后可能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对疾病的恐惧,可如果我瞒着他不讲,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病毒传给别人吗?天啊,我该怎么办?是我害了大白。该死的刘汉生,你自己死了就算了,还要拉上两个人垫背,让我一辈子活在自责里。你这该死的刘汉生!
我不断思虑、再三斟酌,终于做出决定,或许这个决定是我唯一的办法了。我先向李老板请了假,然后打电话给大白,叫大白今晚不要去会所,无论如何得来我家一趟。大概因为我过重的口气吓到了大白,不一会儿,大白就到了我家问我什么事,我借口胃痛,让他扶我去社区诊所。没办法,我只能装出痛苦难忍的样子。
拿了胃药回家后,我开门见山对大白讲:“大白,三哥想找个男朋友一起过,你当我男朋友吧。”
大白哈哈大笑:“三哥,你胃痛该不会痛到大脑里去了吧?无缘无故说这个,不要逗我了。”
我倒了杯水给大白,说:“没有逗你,大白,我说真的。我今天想了很多很多,有以前的事情,也有将来的规划,你看,我今天还好是胃痛,要是换个病,走不动了,身边连个扶的人都没有,我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过了这个年,三哥我就四十了,是该找个伴了。来南男香半年了,我们彼此都熟悉,你这么懂事,又体贴人,我想找你跟我过,你答应我吧。”
“三哥,你就是闲的,想那么多做什么。找个伴是挺好的,只是我,真的不适合你了,你也知道我以后要回乡下,要找个女人生个孩子,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大白,你想要找个女人,我不反对你,但是你退一步想想,你就不觉得你会害了她吗,虽然你现在是为了钱,才和男人搅在一起,可是你难道不觉得你的骨子里需要的就是男人、爱的是就男人吗?当你退了南男香,你以为你就可以退出这个圈子吗?就算你回到乡下,你能一辈子适应乡下那种没有男人的生活吗?我就不信你能。三哥我是过来人,就算我头上悬着老五的遗照,逼迫自己不要去找人,可是我一看到我中意的男人,我的眼里还不是照样充满焦灼,充满渴望,人,都一样的,需要感情,需要别人哄,需要别人疼,难道你打心眼里就真的不想找一个可以信任、值得依靠的男人吗?我就不信!”
“三哥,我……是,你说的没错,我爱男人,我需要男人,可是三哥,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了,男人都信不过。”
“我不和你说大道理,我只问你,三哥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喜欢我吗?”
“三哥你人很好啊,条件又不错……”
“你不要跟我打哈哈,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
“干嘛啦……嗯,想想,其实还真的蛮喜欢你。”
“喜欢不就可以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家的另一位主人。”
“不是吧,哪有你这样强占人当你朋友的啊?”
“我不管,我认定的事情,我就要做到。既然我对你有情,你对我也有意,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什么男人可靠不可靠,我才不要管那么多,三哥我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你,我能活多久,就能照顾你多久。”
“哇,三哥,你不要这么煽情好不好?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也都不要做,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去南男香上班,三哥我养你,我能养得起你,我就是什么都不做,我也可以让你吃得好,住得好,你只要安心在家当少奶奶就好了。”
“我才不要当少奶奶,我要当少爷。”
“少爷就少爷嘛。真是的,还计较这个。”
来南男香上班已半年多,这却是我第一次到小弟们居住的寓所。
有三间卧室的大套房,原本宽敞,因为住了九个人,就变得格外拥挤,一间三人,拼起三张床,仅剩转身的空隙,竹竿或不锈钢管支起的衣架充当了衣柜,混挂着各种档次的服装,倍受爱护的衣服被塑料膜套住。整整齐齐的一列鞋子靠着墙根排开。退漆的桌面上,化妆品琳琅满目,可以比拟商店里的某个专柜。窗口晾着花花绿绿的内衣裤,堵住屋外的视线。
大白的行李,数衣服多,满满地装了两个大箱,我帮着提下楼,就在楼下小院停车坪,看到南男香最帅的小弟,就是我很白目地陪他找电动车钥匙的那位,正在泊车,他身边站着一位男人,我猜是他的客人。小弟们私底下接客,并不足怪,撞见这种事,我不是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暗叹为什么要带人回住所?节约成本?也不对啊,就算开房也是客人买单啊。他见我愣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打个招呼。我笑了笑,点点头。出了小区,我把疑问告诉大白,大白摇摇头:“客人嘛,也是各色各样,小弟们有钱赚就好了,将就。”
我望着大白,恍然间,有一种莫名的忧伤涌出来,然后拦下一辆计程车。
我将行李箱拉到杂物间,叫大白把衣服叠叠放到衣柜里。大白并没有照做,只把常用的物品拿出来摆放妥帖。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我只好亲自动手为他叠衣服,把衣服全部挂到衣柜里。我一定要让大白习惯这个家。
就在大白转身去洗澡时,我想起我还有一门功课需要先备备,于是连忙上网搜索艾滋病的相关常识、资讯,说实话,我对这方面的内容,了解得太肤浅了。过于专心地阅读,完全没有觉察大白站到我身后,大白突然伸手环抱住我,把我吓了一跳。大白哈哈大笑着问我怎么忽然关心起艾滋病了。我连忙解释,疾控中心过一段时间又要安排在会所做一次抽血,我得了解下相关讯息,别人若问起,也有话应答。
大白拍拍我的脸:“去洗澡吧。”
我关闭网页浏览器,去了淋浴间,一边洗澡,一边回想刚才看到的内容。听着让人觉得异常纠结的哗哗水声,我问自己,一会儿是做还是不做?还没得出答案,又有问题冒出来,以后要怎样让大白用药?大脑一下子嘣嘣地胀开。
看来,今晚这头一关,就需要十足的勇气来先闯闯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回到卧室,大白右手一伸,我回应他,被他拉到床上,钻进被窝。
大白头枕着我胸膛,用食指在我肚皮上画圈,良久才说:“三哥,真的很突然呢,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摸着他的头,说:“嗯,以后,你就是我三哥的人了。”
他迅捷地翻到我身上压住我,下半身用力一顶一顶,男性凸出的部位一下一下地勃动,双手捏我面颊:“是这样吗?”
我笑着,不说话,闭上眼睛抚摸他的后背,感知光滑的肌肤蕴藏年轻结实的力量,我开始走神,继续回想艾滋病常识。
大白俯下唇亲我,我闭着眼转动眼珠,确信自己口腔干净后,大胆地与他接吻。大白的舌头离开我的舌头后,开始舔舐我的下巴、脖子,一路奔到胸口、肚脐,再往下就嘎然而止,他忽然用手抓住我的性器官问:“三哥,你这东西还能用吗?”
我一听,笑着拍他×,然后反转把他压在身下:“三哥让你尝尝什么叫‘透心’”。
虽然令人惴惴不安,而运用适宜的方法技术性地Z爱,对于我们这些出来混的人来讲,确实不在话下,我极其小心地戴上安全套,为大白涂上充足的润滑剂,以确保足够润滑,我想,只要不破损,不划伤,不出血,就会大大降低危险系数。应该安全,所以,哪怕胡思乱想,一进入大白体内,也立刻有了人性感官的快感。
当我高潮一退,大白坚挺挺地跪在我面前,我拉着大白的手,叫他站到地上,而我则把头挪到床沿,尽可能地垂下去,保证我的嘴与喉咙持平,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大白在××的时候,××可以整根没入我的喉咙,精子不用经过牙齿和舌面直接从喉咙进入食管,因为我刚刚才知道,艾滋病菌到了胃里,很快会被胃液杀掉。
大白扭着××,缓慢地抽动着,优柔且有节奏,看得出他很喜欢这种深喉方式,我心里暗喜,大概真是天意如此,我们第一次就能和谐。
从李老板手里接过大白的身份证,我盯着出生日期,暗暗记住这串数字,把它交还到大白手中后,见星期三晚上可以偷闲,事情都交代阿丁,就和大白一起去看安央和名仔。
烧烤摊离南男香不远,在夜市大排档一条街西侧,旧社区门口大榕树下。安央和名仔看到我们,一脸兴奋,那边忙着照顾客人,这边招呼我们想吃些什么,然后自作主张地上了几道好吃的。
生意确实不错,安央在顾客与烤台之间来回周旋。大白叼着烤田鸡问安央需要帮忙吗?安央提了两瓶酒塞给大白:“帮我照顾三哥。”
“你三哥现在听我的。”
安央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客叫去买单。
大白把酒放回箱子,走到我身边,重又坐下:“他们这样挺幸福的吧。”
我也正想这么说,于是点点头:“我现在也很幸福。”
“那我去拿酒。”
以前常常感叹如今这个时代,幸福的场景已经不多见了。印象深刻的有两个画面一直停留在我心里。一次是在公交车上看到并位坐的两位男生,其中一位把头靠在另一位肩上;还有一个画面是去年冬天,我在广场附近过绿灯时,看到人群里有两个男生,骑着电动车,后座上的那位环抱住前面那位。就那么匆匆一眼,让我永久不能忘怀。现在,看看安央和名仔,看看大白和我,也都是一种幸福。是因为人到中年,还是因为生活平淡,很容易知足?
与大白喝了几杯酒,又坐了一会儿,看安央和名仔实在忙碌,说不上话,就起身告辞。大白掏钱付账,被安央推回来:“三哥第一次来,这钱我怎么能收呢?”
大白笑笑,把钱收起来,另外拿出一封预先准备的红包,递给安央:“这顿你请三哥和我,我们就不客气了,但是这个,三哥的意思,你就收下吧。”
我点点头:“嗯,三哥我看到你们自己开了这么家小店,心里很高兴,真的,很为你们高兴,没什么东西送给你们,这是我和大白的一点心意。”
安央急得脸都红了:“三哥,心意我收到了,可是钱,我不能要,你帮了我那么多,我都没谢过你。”
大白忽然说:“安央,你还不知道,我现在和三哥在一起了。”
“是嘛?那太好了。”
“收下收下,过两天请你们喝酒,你也给我们包红包。”
安央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大白笑着,转身把红包给名仔,我看着名仔收下,就对他说:“我们以后会经常来光顾你们,安央内向,你要多照顾他。”
名仔头也不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三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央。”
与酒吧不同,会所能不能赚到钱,基本上要靠小弟,三楼的一位小弟做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把李老板气得呕火吐血、嘴都歪了。
客人跟小弟产生感情,这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倘若客人已有男友,出来偷偷腥也就算了,问题是偷腥偷出了感情,还被男友嗅出。这位多情的客人大概也是在酒吧混过的熟手,通晓酒吧里玩的人只要彼此铆上眼,就在酒吧的洗手间里匆匆解决性事,或许出于无奈,就带小弟到百货大楼的卫生间里,可能在百货大楼的卫生间里有过几次,于是这次就被男友当场抓住。抓住就抓住吧,可是这位男友非常强势,守在卫生间门口,不作声色地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110,一个是晚报新闻热线,这下,事情闹大了。
派出所的关系好找,李老板知道我的姐夫林仕在公安局上班,就请我去派出所保人,而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位强势的男友还将事情爆给记者作料,就没有去堵新闻的口,这事第二天立即见报,在圈子里炸开了。这位小弟非但没为会所赚钱,还白白花了李老板几千块钱赎人,就已经让李老板生了一肚子火,再上了晚报新闻,李老板当然更加暴跳如雷。
从派出所出来,在回家的路上,经过省委党校,之前,我如果经过这里,会绕道而行,而这次,我顺着党校的墙根慢慢地走着,党校变化很大,大门换做了伸缩门,墙体改成铁栅栏,整座校园尽收眼里,新盖的大楼气势恢宏,唯独不变的就是那排白玉兰树,和树后的筒子楼宿舍。我很想进去,回家看看爸妈,可是没有勇气,只好伤感地掏出电话打给姐,说要请她和姐夫还有外甥一起吃顿晚饭。她乐呵呵地挂了电话,我又打给大白,叫他出门。
订好位子,和大白喝着茶,大白告诉我,他想去找工作,我不同意,我清楚大白的想法,先安慰他:“大白,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能和你一起照顾他们,你也知道,我和我爸的关系现在还很僵硬,所以我也很想为你的爸爸妈妈做点事情,请你相信我有能力。”
大白听我这么讲,也就不再说什么。
我想起再过两天就是农历年的十二月,快要过年了,就对大白说今年想跟大白一起去他老家过年,大白先是一愣,然后马上答应。
不一会儿,姐一家人就到了。与姐夫一番客套后,我很正式地把大白介绍给他们认识,外甥歪着头问:“你们谁是小攻,谁是小受啊?”
我和大白面面相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我咬着唇,瞪大眼睛:“你从哪里学来这些东西,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事情。”
姐夫居然还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是小攻、小受?”
把我问得呛住了。
小外甥接着对大白说:“不管你们谁是小攻小受,我就叫你舅妈咯。”
我的饭就差没喷出来,大家笑作一团。
然后,小外甥又自以为很内行,得意地问大白:“小舅妈,你有没有被我阿舅,或者我阿舅有没有被你爆菊啊?”
大白张嘴眨眼,笑着回答:“不告诉你。”
姐似乎听出门道,拍了小外甥一脑门:“吃你的饭,关心你该关心的。”
“我不该关心阿舅吗?”
我反复筹算,想了个办法,自以为这办法稳妥可行,就联系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安排时间为南男香的小弟们抽血,也让大白借机体检。我把大白感染艾滋病毒的前因后果以及大白目前的状况详详细细地解释给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听,然后说尽好话、软磨硬泡,工作人员才答应我,一旦确诊大白感染了艾滋病毒,先拿一张健康的报告单给大白,瞒着他,暂时不告诉他真相。到我去领取大白的验血报告单时,我看着报告单,没有多余的话要说,掏出暗中拿到的大白的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进行登记,办理领取药物的手续,一拿到药,我又去药店里买了几瓶保健类药品,与抗艾滋病毒药品对调了药瓶,然后扔掉保健类药品。
在我实时督促与监视下,大白正常地服药。虽然大费周折,在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这样走一步算一步,能瞒到什么时候就瞒到什么时候吧,起码,我现在很放心。
大白逛了两天,才订下一家饭店的包厢,逐个通知安央、名仔和阿丁,还有南男香三楼的两位与大白比较谈得来的小弟,找了一个晴好的日子,约在一起很热闹地吃了一顿饭,就算是把我们的关系向大家正式宣布了。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大白竟买了两颗金戒指,要我们彼此为对方戴上,着实让我意外了一把。
吃完饭,阿丁嚷着要跟去安央和名仔的烧烤摊,说是天天晚上听我唠叨他们家的烤田鸡有多好吃,听得满满一耳朵茧子,口水一直流到现在都没有时间去,这次非要拉着大白和那两位小弟一起去。我偷偷问安央,邱洛祥是不是还常去捧场?安央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告别他们,独自一人回南男香上班。想我与邱洛祥之间确实有陈年的过节,不过我还算了解他那个人的性格,虽然记仇,报复心重,而一旦看上谁,花钱却很阔绰,当年他在江滨卖牛奶,为换取老五阿松一夜,让他倾家荡产,他也毫无半句怨言,这种痴傻,是今天绝大多数有钱人无法相比的。今天来南男香消费的那些有钱人,各种各色,纯粹来玩乐的,就把小弟当作玩物一般,任由玩弄;懂得尊重小弟的,言辞客套温文些,可是,温文客套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客人与小弟产生感情,也不见得会怎么样,像上次我去派出所保回来的那位小弟与他的客人之间,话说有了感情,可大难临头一进派出所,那个客人早就溜之大吉,我想,不用我骂小弟,小弟自己就开窍了。同样的,小弟们也是形形色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客人当做朋友的,甘愿为客人撑尽门面;一味消费的,就多诈取些小费罢了。
有这样两件事情,关于“偷窃与丢失”:一件是,一位小弟出台的时候去偷客人的铂金项链,结果被人发现,遭了一顿痛打;另一件则相对稍复杂些,小弟在陪客人唱歌、喝酒时,钱包从衣兜里滑出来,掉到地上后又被人踢到角落里,等到小弟发现钱包不见了,惊叫起来,而客人们完全不在意,仍然自顾自地唱歌、喝酒,甚至有客人会说这位小弟并没有丢失钱包,而是别有用心。反过来想,如果是其中一位客人不见了钱包,在座的客人们会怎么做?肯定一起帮忙找,如果一时找不到,必然一口咬定钱包是被小弟偷走。
八点半了,阿丁还没回南男香,我正踌躇要不要叫他回来上班,大白这时打我电话,我一接,就听到大白慌张的声音:“三哥,我们都被抓到派出所了,你赶快过来。”
我晕,怎么又是派出所!
忘了是哪年夏天,有三个小混蛋把我堵在巷子里,抢走我的钱包和手机,我还算沉得住气,只在心里骂这三个小混蛋,抢谁不好,非抢我。那时,姐夫林仕还没调去市局,就在家门口的派出所上班,我跑到姐夫那儿做嗲、撒娇,姐夫竟然劝我认栽,怨自己倒霉,算了。我气得两鼻孔冒烟,拿白眼珠瞪姐夫。活该倒霉的是那三个小混蛋,没过两天就出来混,在路上被我逮见。我连忙打电话给姐夫,姐夫让我先远远地跟着,他很迅速地带了几名便衣出来,把三个小混蛋抓进派出所。
我对派出所恐惧,就是从那时开始:做完笔录,姐夫送我离开,我穿过走道时,看见那三个小混蛋被那几名便衣围在角落里当沙袋一样打,看得我心惊肉跳,姐夫悄悄告诉我,这些便衣都是从警校刚出来,憋了很久,拳头痒得像狼一样,是我运气好,这都能被我碰到,不过,这阵子要先在家里躲着,过一段时间再出来。我还真听姐夫话,在家里躲了一段时间。
所以,我一接到大白电话,听到他那么慌张的声音,立刻吓得腿软,就怕他挨打,一边往派出所赶,一边给姐夫打电话,就像公路上的汽车追尾后,司机各站一边,拼命地打电话,不管电话那端的人到底什么来头,反正就单手叉着腰打吧。
多亏姐夫及时给派出所领导打了电话,我一到派出所,值班民警就把大白他们几个交给我带走。我正要问大白,三楼的两位小弟抢在我前面大赞大白厉害,一问才知道,民警是准备动手,先打再审,大白很像模像样地指着民警的额头凶巴巴地说:“我站着给你打,绝不还手,但你要考虑清楚,后果怎样,你打我一拳,我就记你一拳。”
我心里大笑,这家伙长本事了啊,居然学会唬人了。
我点着人数,没看见名仔,就问安央,安央摇摇头,低下脸,阿丁接过话:“不是我说你,你还是尽早和那孙子分手,什么人,不上就算了,话还讲那么难听。”
“陈恩砌的话就讲得好听,啊?你怎么不和陈恩砌分哪?”我拍了阿丁一脑门,把他拽到身旁问:“到底怎么了?”
原来,我回南男香上班,他们几位去烧烤摊喝酒,喝到兴头上,遇见邱洛祥,邱洛祥看见南男香小弟,开始耍派头,要出钱招小弟作陪,捉弄小弟。大白嚯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杯子连着酒,朝邱洛祥砸去,正正地砸在邱洛祥胸口,嘴里喊:“老子等你很久了。”然后挥起椅子冲上前,要砸邱洛祥,被邱洛祥身旁的男孩拦住。
阿丁就告诉安央,邱洛祥以前把尿撒在安央脸上。
安央怒从心起,也抓一把椅子冲过去帮大白。
邱洛祥尽管身材瘦小,毕竟阅历丰富,见大白被两位男孩拦住,正要踢大白,阿丁见状,立即扑过去和邱洛祥扭在一起,三楼的两位小弟也跟着挥动拳头胡乱捶打在邱洛祥身上。
至于名仔,则呆呆地站立一旁,等民警把人拉上警车,名仔反而倒骂安央脑袋一根筋,别人打架跟着瞎掺和。
当街闹事,还打群架!你们这些人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些话,我只藏在心里说,若不是林仕电话打得早,看你们今晚要吃多少拳头!这下,我更加决心要离开南男香,不能任大白由着性子来,一定要把他框在身边。
原计划小除夕那天跟大白回家过年,不曾想,大白听说他们家对门的邻居伯母因病去世的消息后,执意要提前回去送葬。我不太理解,只是邻居而已,可我看看日历,离过年也就十天左右了,还是硬着头皮向李老板请了几天霸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