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解决办法。”
“禾董这次确实有那么点失误,但20多年的功劳也不能说抹杀就抹杀。”
下一个人正要说话,禾谨舟便从椅子上站起来:“看来谨怀是有办法带禾氏集团走出困境,那想必也不需要我多此一举。今天的董事会目的已经达成,我就先去忙自己的事了。”
禾沐紧跟着开口:“对了,刚刚忘了说,我知道禾氏集团现在很缺钱,现在拥有的KM股份正好可以卖个好价钱,这些钱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
现在脱手 KM的股份是可以拿到一笔可观的资金,但这与长远的利益不可相提并论。
不管是威胁还是其他,原本保持中立的董事也不得不开口说话。
“我以为,由谨舟来代理禾氏集团的总裁职务更为合适,老李,你觉得呢?”一个董事问旁边的老伙计。
“论公众影响力,谨舟也的确更适合。”被问到的李董说道。
禾谨怀给自己对面的一位董事使了个眼色,那个董事说:“早就听闻李董怕老婆,以前一直以为是李董性子浪漫,现在看来,是本来就怕女人啊!”
“呦,平时不见郑董有什么能耐,激将法倒是用的很好。”一个50岁上下的女董事眼里轻蔑,“不过,郑董这是在激他还是在骂我?”
这位董事股份占比很高,从来没公开表示过支持谁。
郑董打着哈哈说:“袁董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怎么就骂上您了?”
袁董冷笑:“我听郑董的意思,谁要是支持谨舟当这个总裁,谁就是怕女人。既然觉得这有损各位的威风,那想必禾氏集团也不缺我这么一位女董事,是不是?”
如果现在袁董撤资,那绝对是压倒禾氏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场的董事许多都带着封建传统的劣根性,但逐利对于他们来说又是更要紧的事。
这个董事会是为了解决禾氏集团的危机,更长远地赚钱,可不是什么辩论大赛。
“好了,这样吵吵嚷嚷的也得不出个结果,还是投票来决定吧。”一个资历较深的董事说道。
禾谨怀还想说话,却是遭到对方的诘问:“你是不是不相信各位董事的判断?”
禾谨怀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现在得罪董事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投票结果不出意料,三分之一对三分之二,禾谨舟成为禾氏集团的代理总裁。
但这不代表禾谨舟就真的在继承人战争中打胜。
这次给禾谨舟投票的董事中,有几位不过是秉持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原则,等到危机过去又会如何选择,尚不可知。
禾承忠能走到今天,拉拢人心的手段也不是虚的。就算他不坐那个位置,也会把儿子这个傀儡扶上去。
有时候,对权力的渴望早已不是因为享受财富,而是迷恋那种在一个小王国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
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子女,也不能抢走国王的权杖。
董事会结束,其他董事陆续出去,禾承忠走到禾沐面前,似笑非笑:“真是爸爸养出来的好女儿!”
禾沐眼皮轻抬:“是不是你的女儿,你心里不是应该很清楚?”
禾承忠瞳孔一震,她果然是知道了吗?
“伯伯。”禾沐站起来,眼神气场丝毫不让面前的男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禾承忠也不需要再伪装,冷声道:“这么多年,我半点没有亏待过你,你如果好好当我的女儿,会过着许多人都羡慕不来的生活,何苦非得自讨苦吃!”
禾沐并没有和他在言语中分个高下的意思,只淡淡说:“没什么事就出去吧,外面或许有惊喜在等你。”
说完,便转身出去。
*
“禾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一些案子需要你的配合。”
看到两个便衣掏出警官证,禾承忠只有一瞬的惊讶,却没有任何慌张。
即便进警察局走一遭,又能如何?
一个毛头小丫头想跟他斗,不自量力。
***
狡兔三窟的道理,穆青染很早就明白。
禾承忠能肆无忌惮,必定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或许还不止一条。
穆青染从没有天真地以为可以靠禾承忠过去的那些罪恶就能将他绳之以法,她要做的,只是一点一点堵死他的后路,一个再也蹦跶不了的兔子,最后剩下的,仍然是死路一条。
金鼎俱乐部之所以是帝都商界最令人着迷的所在,不光是因为里面的商业机会多,还因为里面的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拿到这里的入场券,背后的意义,在于拥有了和里面的人谈条件的隐形筹码,你帮我,我帮你,不担心谁会耍赖皮。
曲理事能挖到禾家的旧事,救了禾承忠想除掉的杀手,变成自己的一颗棋子,那其他人,就未必不会这样做。
穆青染在鼎山的这段时间,可不光是做生意那么简单。
“禾承忠的账户,都挖到了?”
穆青染对面坐着久未谋面的明珂。
明珂勾唇:“做过的事,一定会留下痕迹,别人或许不行,但在我手里,一定不会有漏网之鱼。”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就够了。”穆青染说。
“你这个人还是这么无趣且令人生气。”明珂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个石头,“给,送你的纪念品,感谢穆总一直照顾我的生意。”
穆青染看了一眼,是一颗很不起眼的小石头,跟马路上的没什么区别。
“里面有矿?”穆青染难得好奇。
“那倒没有。”明珂耸耸肩,“去广城洞穴潜水,差点淹死,上岸的时候捡了几块石头作纪念。”
穆青染:“……”
明珂问:“你知道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是什么感觉吗?”
穆青染:“没兴趣。”
明珂又从兜里掏出一颗石头,抛到空中,又接住,“会想起这辈子最美妙的时刻。”
随后,盯着那颗石头,露出思索之色。
穆青染静静坐着,没显出不耐烦,虽说她和明珂大都是交易往来,但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朋友了。
或许,明珂也只是像之前的她一样,想找人说说话。
明珂深思许久,说:“你觉得跟弟弟的未婚妻做,算道德沦丧么?”
穆青染摇摇头。
明珂:“不算?”
穆青染:“无法回答。”
明珂站起来,双手插兜:“先走了,穆老板别忘了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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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等他出来, 发现自己的灰色账户全都落到警察手里,一定会气得跳脚。”
巨大的玻璃窗前,禾沐与穆青染并肩坐着, 阳光很好, 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
禾沐口中的“他”, 是禾承忠。
“难受么?”穆青染问。
难受么?
禾沐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是叫了20多年爸爸的人, 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但错了就是错了,这么多年,穆青染的难受不会比她少。
“穆青染。”禾沐郑重地叫了声这个名字。
“嗯?”穆青染轻声应。
“你会怀念小时候的日子吗?”
穆青染诚实地说:“没有意义。”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禾沐弯了弯唇,头靠到穆青染肩上, 一只手抚上她的侧脸,摸了摸, “其实我也觉得没有意义,但还是会忍不住想……”
“我如果真的是妈妈的孩子,而没有那么可笑的身世, 该多好。这样,或许就不会有当年那场车祸, 或许, 你能有一个更快乐的童年。哪怕我不认识你,也是好的。”
“就算我在董事会上把禾承忠赶出去, 也没有觉得自己为你做了多少事,没有觉得多开心。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穆青染静静听禾沐说完, 开口道:“我从来不去想以前发生过的事,如果没有那些事,在你面前的就是另一个穆青染, 而那个穆青染你未必喜欢。”
禾沐倏而轻笑两声:“两个生意人在这里谈什么哲学问题啊!其实啊,我很自私的,我甚至会卑鄙地想,你会不会是上天送给我的一个礼物。我小时候其实很寂寞,你就是我的一道光,让我很拼命很拼命地想要抓住。”
遇到穆青染之前的那些寂寞,只是被她遗忘了。
在偌大的宅子里,她小小一个,真的很孤单。
穆青染将禾沐揽到怀里:“这是我想要对你说的话,你才是我的光。”
禾沐把脑袋往穆青染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你找了那个人那么久,万一还是没有办法定爸……禾承忠的罪怎么办?”
穆青染很平静,“找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为了定罪。”
她们口中的那个人,是当年的肇事杀手。
***
在律师到达之前,禾承忠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高价养着的律师是时候该发挥自己的价值。
禾承忠也的确没有在警察局待超过一天就被放出来。
但他放在银行僵尸户中的钱,有一大半都遭到追查,冻结。
而邮箱里又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是一张很清晰的,他以为已经死去的杀手的照片。
禾承忠有八分确信,这个邮箱背后,是穆青染。
过去真是小瞧了那个孩子,早知道就该赶尽杀绝,是他太仁慈。
一个杀手而已,他能做掉第一次,就能做掉第二次。
***
夜晚,一个男人用鸭舌帽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来到一家便利店买了两个充饥的三明治。
他把微波炉热好的食物放进怀里,出来之后沿着墙边拐进一个没人的小巷子,步履匆匆。
没走几步,“嗤”的一声,腹部刺进一个尖利的物体。
冰凉的刀锋上沾满鲜热的血液。
拿着刀的另一个男人同样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风衣领口挡着脸。
他刚将刀和手套扔进黑暗的角落,就听到警车鸣笛的声音。
男人刚要跑,就被两个身手敏捷的警察按倒在地。
救护人员用担架将被刺伤的男人推上救护车。
警方能到这么快,是因为接到报案,以为只是普通的寻仇,没有想到被刺伤的那个男人居然牵出将近20年前的一桩旧案。
现在的刑侦手段比过去先进得多,刚犯下的案子,很快就顺藤摸瓜,锁定幕后主使,是前两天才来警局走过一遭的禾承忠。
上回让他脱身了,这回,怎么也不可能再放过他!
如果不是资金出纰漏,禾承忠也不会这么着急去做掉那个杀手。没有钱,就意味着很难再疏通关系。原本威胁没那么大的人,也变成一根继续拔掉的钉子。
但也因此,露出马脚。
禾承忠一得到派出去的人被捕的消息,就动身前往机场。
他没有想到警察会那么迅速,但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只要去国外避个几年风头,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哪怕到这个时候,禾承忠仍是自负又执迷不悟。
禾承忠不相信任何人,所以要逃到国外这件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半路就被警察跟上。
就好像他一脚踏入一个陷阱,一张网兜头盖下来,之后不管再做什么,都是徒劳挣扎,一切,都在某个人的算计之中。
禾承忠不断提速,路线也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几辆警车围追堵截,禾承忠眼看着就要被包围,心一横,猛转方向盘,冲破路障,转到另一条路上,逆向行驶。
那条路上原本正常行驶的车辆,看到前面有一辆车疯了一样冲过来,纷纷慌乱避让。合
禾承忠此刻已经被疯狂的念头冲昏了头,这每一步一定都是穆青染算好的,根本就是她故意逼自己再去杀那个男人一次,露出破绽。
他不好过,穆青染也别想好过!
“报告报告,嫌犯在G657国道上逆向行驶。”
“收到!”
正巧有一个正在休假中的警察在这条路上,远远看到一辆车冲过来,警觉地开到侧方试图逼停,两辆车撞到一起,冒出滚滚浓烟。
禾承忠在失去意识前还在想,一定不能让穆青染好过。
***
无怪乎禾承忠那样肆无忌惮,此前的几条人命,包括邱仁那次,做的的确很干净。
做事的人也早就逃到国外销声匿迹。
如果不是他这次被逼急了行动匆忙,也不会轻易被抓住。
只是恶人自有天收,禾承忠被从车子里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勉强吊着一口气。
抢救之后命是保住了,但也只有一个脑袋能动。
禾沐走进病房,站在床边,俯视着被权利和欲望腐蚀的男人。
“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高价请的律师还在为你四处奔忙,你大约是不会这么快得到判决,不过也不知道这对于你算不算一个好消息。”
她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我倒是觉得你这样躺在床上,应该比死了更痛苦。”
隔着氧气面罩,禾承忠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说话?”禾沐将他的面罩掀开一些。
“穆青染接近你,只是想……报复罢了,你以为……她……她那种人真的会喜欢上什么人吗?她……这是在利用你!只有你……跟……傻子……傻子一样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
禾承忠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禾沐重新把氧气面罩给他盖上,轻飘飘地说:“对了,忘记告诉你,我已经帮你把剩下的钱都捐了,反正跟个活死人一样躺在这里,也用不到,不如给自己积点德。”
禾承忠瞪着眼睛,想抬手,发现怎么也做不到,甚至连指头也动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