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方才收回思绪,缘侧处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众人闻声望去。
别的没看见,就是少年发带上的钻石几乎晃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就连产屋敷耀哉也不失礼貌地稍稍低下了眸光,以躲避这金钱的锋芒。
待到这人走到几人对面,太宰治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与不死川实弥一样的白发,年纪却比他大了些,左眼处的红色花纹艳丽又张扬,然而神色冷漠,下巴微微昂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然而下一刻,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便被他全部收了起来,他跪坐在对面的坐垫上,看向产屋敷耀哉的目光中只剩恭敬。
“先前您在搭救我时,曾对我说,‘世间种种,不必全部听取他人言,只需无愧于心’。”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我听取了您的建议,如今已经脱离了家族,今日邀您前来,是想请求您,允许我加入鬼杀队。”
产屋敷耀哉看着他,没有说好亦或者不好,他只是微微笑着,对少年的第一句话做了应答。
“天元,那并非是我的建议,”他缓缓道,“那是你的选择。”
“即使矛盾,即使纠结,即使内心仍旧存在着困惑不安,你们仍然选择了这条道路,”他看着宇髄天元,目光柔和,“谢谢你们,愿意为生命而战。”
宇髄天元没说话,他俯下身子,恭敬而又虔诚地向他叩首,像是在告知自己永远不灭的信念与决心。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当他起身时,对方也已经走到了门前。
障子门被敲响三声,一位散着长发的女孩子端着摆放着茶盏的托盘站在门边,害羞又拘谨地向里面望来。
“天元大人,这是待客的茶……”
宇髄天元点头,又对产屋敷耀哉介绍道:“主公大人,忘了给您介绍,这是我老婆,须磨。”
“好福气呀~”
众人闻声看去,太宰治笑道:“有这样美丽的妻子,真令人羡慕。”
宇髄天元闻言哈哈大笑,颇为赞同:“对啊对啊,我的三个老婆都和我一样华丽!”
太宰治:“……?”
夸错了,简直岂有此理!
这让他这样一个连殉情对象都找不到的人作何感想?!
然而没有人关注他气愤的神色,产屋敷耀哉道:“这位是太宰先生,也是鬼杀队的一员,旁边的这位是与谢野小姐。”
许是没见过产屋敷耀哉用过“先生”的称呼,宇髄天元听到这话后,也不像方才那么随意,颔首作礼:“太宰先生,与谢野小姐。”
太宰治对于称呼什么的倒是并不在意,闻言点了点头,与谢野晶子笑得意味深长:“受伤的话可以找我哦~”
宇髄天元只道对方是医生,闻言颇为认真地点了头:“今后或许要麻烦与谢野小姐了。”
与谢野晶子笑容更大了。
——
与宇髄天元谈过后,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产屋敷耀哉作为鬼杀队的当主,夜间出行危险系数太大,于是一行人便决定留在宇髄天元的家里度过一晚。
暮色四合,太宰治送别即将离开的与谢野晶子,对方似是困惑已久,终于找到了问问题的时机。
“产屋敷为什么带你来这里?我看似乎没有要你我帮忙的地方。”
太宰治坐在缘侧边,晃了晃垂下的双腿:“虽然我现在名义上是鬼杀队的人员,但实际上,我们仍然只是合作关系,你看他对我的称呼便能明白了。”
“所以,”与谢野晶子沉吟道,“他是在借着这次机会让你熟悉鬼杀队?”
“——鬼杀队的人员和相处方式。”太宰治接上她的话,“不出意外的话,今后我还会继续认识一些人。”
与谢野晶子点点头,明白了。
太宰治转眸看见她的神色,笑了笑:“与谢野小姐,你得到了解答,可我一直有个问题没能弄明白,你可以回答一下吗?”
对方一怔,垂眸望过来的时候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她又哼笑一声,撇过头去。
“太宰,你知道吗,虽然你这人浑身上下都是缺点,但总有一件事我不否认。”
太宰治:“我的可爱与帅气吗?”
与谢野晶子将刀扛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你的脑袋。”
太宰治摊手:“是啊,我脑袋上的脸确实可爱又帅气。”
“……随便你吧。”
与谢野晶子懒得再理他,扛着刀离开,在转过缘侧转角的刹那,踏入另一处时空,身影消失不见。
太宰治长叹一声,向后仰躺在地板上,眉间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笑意。
既然要瞒着我,就要藏好了啊……
“……是太宰先生吗?”
太宰治闻声起身,一见来人面上便露出了一贯温柔又绅士的笑容:“须磨夫人。”
须磨仍旧如初见那般拘谨,小碎步走到太宰治面前,将盘子放下后,说话声细如蚊蝇:“太宰先生,这是天元大人吩咐送给客人的水果,主公那里已经有姐姐去了,这是您的。”
太宰治低眸看了一眼,盘中是籽少瓤红、已经切好了的西瓜,看模样便知定然极甜。
心思瞬间跑到了已经许久不见的玄弥身上,太宰治笑笑,对她道:“谢过须磨夫人了。”
“不用谢,都是天元大人吩咐的……”
“噢,他就不用谢了。”太宰治一脸愤愤,“拥有三个老婆坐享天人之福的人想必也不需要我的感谢吧!”
“诶,诶……”须磨紧张地辩解道,“娶妻这件事是忍者一贯的传统,而且……天元大人他,以往也并不幸福的。”
太宰治咬牙切齿:“那他还是有三个老婆啊!”
须磨:“……”
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件事啊!
第19章 总部
“天元大人遇到主公的时候,我还没有嫁给他。”
在和太宰治聊了两句后,须磨似乎也开始慢慢放松,打开了话匣子,坐到他身边聊起了过去的事情。
“天元大人说,他是在一次任务中受伤后为主公所救,那时他对于与他年龄相同的主公大人并不以为意,然而主公却一言点破了他的身份,让他十分吃惊。”须磨看着夜空,眼睛亮亮的,“主公还对他说了那句话——”
世间种种,不必全部听取他人言,只需无愧于心。
这对于深陷矛盾漩涡的少年来说,是最好的建议与救赎。
想必他在黑暗中已经独自摸索了很久,终于遇见了一束照亮前方的灯光,必然会心怀感激。
这也是少年如今态度恭敬的缘由吧。
太宰治晃了晃腿:“据我所知,忍者在江户时代便已经逐渐消失了,没想到这时候还有这样的存在。”
“如今的忍者确实很少了,天元大人也是因此受到了父亲的苛刻训练,不想再继续下去这才退出了家族,和我们一起在外面自立门户。”须磨低眸,情绪有些低落,“今日那个人来,也是因为此事,两个人又吵了一架……”
太宰治沉默片刻,纠正她:“不是因为苛刻的训练,而是因为不想再因任务而放弃人命这样的理由,才退出的吧?”
“诶?太宰先生怎么会知道?”须磨惊讶地看着他。
太宰治笑了笑,头微微朝大门的方向偏了下,“抱歉啦,今日来的时候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争吵,不小心听到了。”
须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说完后,她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太宰先生不需要道歉的,本来天元大人也没想着要隐瞒这件事的。”
“天元大人他啊,只是不想再做一台冰冷的机器罢了。”
太宰治的瞳孔在夜间微微缩了下,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
半晌,他低笑一声,语气似乎含了些慨叹:“是吗,原来都是这样想的啊……”
须磨只当他是在感慨宇髄天元的想法,附和着点了点头,而对方很快转了话题,她也就更没有时间去思考,他说的话中是否有什么别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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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一亮,产屋敷耀哉与太宰治等人便离开了宇髄天元的家里,前往鬼杀队总部。
汽车行驶了将近半天时间,最终停在了东方群山之中的一处竹林前。
竹林只有一条小路可供通行,几人下车,沿着路往里面走去。
太宰治观察了一下竹林的布局,发现从远处看,这片竹林的栽种十分规整,似乎一眼便能望到路的尽头。
然而进了竹林当中,便犹如被浓雾吞没,领路的人背影仍在前方,回首间却看不到来路。
看来是采取了某种方法将鬼杀队总部隐藏了起来,以防被鬼舞辻无惨发现从而威胁到鬼杀队存在的根基。
穿过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稀疏排列着的建筑群,高低错落搭配着种类繁多的花草树木,观之便能令人心旷神怡。
几人才一步入,属于产屋敷耀哉的鎹鸦便飞了过来,落到了那人伸出来的手臂上,清晰有力地道:“悲鸣屿行冥!斩杀下伍!”
太宰治的嘴长成了O型:“乌鸦说话了!”
产屋敷耀哉听到鎹鸦的消息十分欣慰,“行冥斩杀了十二鬼月啊,真是个好消息!”
几人一边往里面走,产屋敷耀哉一边向太宰治介绍道:“悲鸣屿行冥是鬼杀队的岩柱,驻地在甲府附近,如今既然在那里斩杀了下弦伍,想来那一带在最近都不会有新的鬼出现了。”
太宰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鬼既然划分了等级,自然会有领地意识,况且这种意识在级别高的鬼中会更为强烈,一般在十二鬼月出现的地方,其他的鬼不会自讨没趣前去招惹,而太宰治虽然不了解十二鬼月的关系如何,但他如果是鬼舞辻无惨,定然会希望自己的下属相互离得远一些,这样才好更广泛地狩猎食物,并且早日寻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因此,悲鸣屿行冥所在的甲府,太宰治斩杀过上弦陆的吉原,都会有一段安稳日子了。
“如今鬼杀队中的柱级队士位置空缺,太宰先生又除掉了上弦陆,以您的能力,是可以胜任柱的位置的,不知您可有意向?”
太宰治的目光从道路两侧的景色中移回来,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
“悲鸣屿君既然有驻地,想来所有鬼杀队的柱都会被分配到一处地方驻守吧?”他问道。
产屋敷耀哉颔首:“是的,除却半年一次的柱合会议与负伤后被隐送到蝶屋疗伤修养,剩下的时间,柱们都是在各自的驻地巡视。”
太宰治笑笑:“为了鬼杀队着想,柱的位置还是要交给认真负责的人来才好。”
其实他对于拒绝的缘由说得有些敷衍,但产屋敷耀哉却并未深究,虽然有些可惜,但他从不会强迫旁人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两人在产屋敷府邸的庭院内停下来,在凉亭中坐下,待产屋敷天音离开后,太宰治看着产屋敷耀哉肩膀上安安静静的鎹鸦问道:“我的黑狗什么时候能到我身边?”
产屋敷耀哉神色温和:“一会儿隐带着太宰先生前往您的住处时,鎹鸦也会跟着过去的。”
太宰治兴奋得双目放光:“是小姐鸦吗!”
虽然对他的称呼的有些无奈,但产屋敷耀哉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是先生鸦。”
太宰治:“切,不要了。”
产屋敷耀哉:“……”
给一位鎹鸦小姐起名叫“黑狗”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
产屋敷耀哉再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发誓他活到十五岁从来没见过这样……跳脱的人。
关于鎹鸦的话题并未聊多久,当产屋敷天音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同出现在太宰治眼中的还有对方怀中抱着的一大摞书本。
这些东西被放到石桌上时,太宰治感到地面都晃了晃。
“这是什么?”
“是有关鬼、鬼杀队从出现至今的所有记载,”产屋敷耀哉道,“我想对您会有所帮助。”
太宰治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纸张很旧,整本都泛着黄,边角却被磨得发白,似乎是被人频繁翻阅的结果。
看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产屋敷耀哉在他浏览的时候道:“这是历代鬼杀队当主共同记录下来的,但由于鬼杀队曾在战国时代遭到了鬼舞辻无惨的重创,连同记载也丢失了很多,因此,即使后人尽全力填充,其实也并不全面。”
太宰治听着他的话,顺手将手中的本子翻到了有关战国时代记载的部分,却看到了令他有些意外的一个名字。
“……珠世?”
产屋敷耀哉:“太宰先生与珠世小姐有过接触?”
太宰治点头:“一面之识。珠世小姐是个十分善良的……鬼。”
其实不止善良,当时他装作并不了解鬼相关事情的普通人,珠世却也认真地为他解答了所有困惑,且提醒他尽快离开,足可看出对方在某些方面是个温柔且纯真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美丽的珠世小姐竟然已经有六百多岁了。
“珠世小姐在四百多年前便已经同意协助鬼杀队了,”产屋敷耀哉道,“我想,她会成为我们战胜鬼舞辻无惨的强大助力。”
“没有关于愈史郎君的记载吗?”
“愈史郎?”产屋敷耀哉愣了愣,“那是谁?”
“是一个有些暴躁的孩子。”太宰治笑了笑,“如果没有记载的话,是后来被变成鬼的吗……”
目光扫到本子上记载的另一个名字,太宰治伸手点了点,慢悠悠问道:“珠世小姐脱离鬼舞辻无惨,是因为——继国缘一?”
听到他的话后,产屋敷耀哉沉默了很久,直到他伸出手臂,看着鎹鸦逐渐飞远,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