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杰一前一后地走着,相当微妙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连接着他们,又有什么东西在分隔着他们。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良久,羽生烛终于开口了。
“美美子和菜菜子告诉我的。”夏油杰回答道。
“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我?随便去处理了点事情,见了点人,扔了些垃圾。”
“嗯,是的,我一点都不会相信杰有让咒灵刻意跟踪我哦。”
“这我可没否认啊。”
“就那么担心我会离开么?”
羽生烛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身,和五条悟如出一辙,却更显了些深意的蓝眸注视着他,看不出是什么感情。
“嗯,很担心。”
夏油杰在他的身边停下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烛不是一直都很在意悟么?就算和他离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你说得没错。”
羽生烛点点头,倒也没有否认。
“所以悟说的话是真的?”
“你是指灵魂绑定的事情?”
“嗯。”
“是真的。”
羽生烛如实回答了,
“不过那和你们没关系,我并不是因为是杰或者悟的原因才拒绝,我只是有我自己的想法。”
“可是你会死。”夏油杰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想让你死。”
“你真的这么不想让我死?”羽生烛用指侧抵着下巴,湛蓝色的眸子里露出了几分兴然,
“可是你也知道,如果那样的术式发动了,你的一半也会被我所影响,你的寿命会被我取走一半,虽然达到了意识相通,但是也绝对不会好受的。”
“你知道我不可能在乎那种事情。”夏油杰轻声道,
“如果能让你活下来,就算把我内心中肮脏的一面展露出来,我也并不在意。”
“那我还真是……荣幸。”
羽生烛一时间有些卡壳。
说起来,虽然他之前一直未曾想过,但是夏油杰眼下这态度显然不对劲啊……
难不成夏油杰真的那么在意他?
这也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他好像是认真的。
羽生烛虽然也并不讨厌夏油杰,但是也无法称得上喜欢。
他小时候曾经翻过外公的书柜,偶尔看到了几本爱情小说,因为好奇翻开了第一页,直到最后都处于一种忐忑和困惑的心境之中。
何为[爱情]?
这个问题要是放在哲学里足够写篇小论文了,显然羽生烛对于哲学并不感兴趣,比起那些生涩难懂的书,他宁可荒废时间去看漫画。
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
[爱情]应当是无私的,能够倾尽一切的东西。
羽生烛曾经认为自己是喜欢五条悟的,但是当五条悟远离自己的时候,他却意外地没有感受到痛苦,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他希望五条悟幸福,但是这份希望的感情相当浅薄,甚至无法称之为爱。
但是……五条悟真的会爱他吗?
羽生烛不知道,也不并想知道。
“杰。”
银发的青年依靠在街边的一角,此时此刻的他似乎放下了什么,眸子注视着不远处的某一个方向,语气也渐渐缓和了起来。
“如果我说,只要杰愿意放弃一切,我就同意和杰进行灵魂术式活下来,杰会同意吗?”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宁静。
一秒钟仿佛被分割成了几百年那样缓缓行驶着,夏油杰僵硬在原地,他感受到了对方眸子里渗透出的哪一点期望,虽然只有一点,但是也确实是第一次——那个孩子看向了他。
……
果然,还是无法做到啊。
“做不到吗?哈哈哈,没事的,我也只是开个玩笑。杰当然要以自己的大业为重,就算杰答应了我也不可能答应的。”
羽生烛笑了笑,方才的那一点希冀被掩盖在笑容之下,很快消失不见了。
“走吧,我想吃抹茶冰淇淋——不知道新宿这边有没有卖呢……”
夏油杰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明明一伸手就能够抓住,却显得格外遥远。
真的只是开玩笑吗?
以烛的x_ing格,真的会以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他会坚持自己的选择,这也是夏油杰的原则。一旦决定了某个事情,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回头。
但是羽生烛却拿自己去衡量了他的梦想。
天平无法倾倒向任何一边,羽生烛却主动给了他台阶下,他却再也无法开口询问相同的事情了。
夏油杰艰难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少女的笑声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耳膜之中,他愣了一秒,随即转过头去,却看见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形在新宿的街道上一晃而过。
“黑井!说好的今天要去买漂亮衣服的!你可不能骗妾身哦!”
“知道啦知道啦,大小姐你慢点走……这路上人可多着呢,不小心走丢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妾身才不会走丢!!”
……
那是天内理子??
不对,天内理子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霎时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一晃而过,某些被封印掩盖的记忆似乎要突破某个障碍冲出,最终却只是卡在节点,还是没能回想起来什么。
显然,他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但是天内理子还活着,也就是说他和悟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可是……为什么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
黑发的青年立于街角,他看上去就像是一颗孤独的树,明明融入了人群之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输了啊……
……
“来一份抹茶口味的冰淇淋,谢谢。”
“好嘞!来——这是你的!”
在接过了略带冰凉蛋卷甜筒,羽生烛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头。
“太甜了啊……”
和记忆里的味道差远了。
“冰淇淋不就是甜的吗?你这家伙还真难伺候。”
黑色的影子笼罩住了羽生烛,只要微微一抬头就能够看到那家伙的身影。
伏黑甚尔正站在他的身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不耐烦。
于是羽生烛后退了一步,在打量了下他的表情后,很明显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甚尔这段时间过的还好吧?你看上去j.īng_神状态不错哦。”
“我看你是知道了我赌马输了的事情吧?”伏黑甚尔挑眉。
“赌运差就不要去给马场送钱了,你都不知道马场那边的人给我们送了多少感谢信。”羽生烛诚恳道。
“哈?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开玩笑的哦。”
“切……”
伏黑甚尔一脸不爽地看着羽生烛,突然伸出手一把夺过了羽生烛手中的冰淇淋,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羽生烛:……?
这家伙又犯什么毛病??
“不喜欢吃我就帮你解决了,不用感谢我。”
三下两下解决掉冰淇淋后,伏黑甚尔便将沾了些n_ai油的手拍了下羽生烛的脑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羽生烛:……
嗯,很好,这家伙大概是最近放浪久了,是时候该给他点教训了。
“啊对了,下个月的话你就可以辞职了。”羽生烛漫不经心道。
“哦?终于对我腻烦了吗?”伏黑甚尔笑地很开心。
“其实早就腻烦了。”羽生烛耸耸肩,
“当然,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饕餮会工作,也可以离开,那是你的自由。你剩下的工资我给惠买了保险,就当做是给你的钱了。”
“……你说你买了什么???”
“给惠买了医疗保险,啊,当然也给你买了。”羽生烛笑道,
“是人身意外保险,假如你哪天不小心死了,也能留一笔钱给惠,挺好的。”
伏黑甚尔:……
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他!
“所以那你下个月打算去哪里?不会打算去港口黑手党吧?”伏黑甚尔继续问道。
“我?”羽生烛沉默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浅笑,
“大概是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第一卷 第29章
海浪声拍打在遍布着礁石的岸边, 沉沦着灰蓝色的天空,偶尔有一两只海鸥飞过,浮起几层暗哑的鸣叫。
在擂钵街的不远处有一处贫民窟。这是每一座城市的y-in暗之处, 宛若地沟里的老鼠, 即便死去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那家咖喱店以前的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没想到直到今天生意都还不错, 也确实算奇观了。”羽生烛感慨道。
“能在这种地方开店还能经营下去也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一半一半吧。”伏黑甚尔耸耸肩,
“不过你不去找夏油杰真的没问题?那家伙不是一直在包养你吗?”
“你说夏油杰?”羽生烛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应该是我在包养他才对,毕竟他创业的本钱都是我出的。”
“……”
好的, 他忘记了这家伙也是个靠着异能力赚了一大笔钱的混蛋。
血傀儡术确实是相当方便的咒术, 就好像羽生烛最开始对于地下赌场一无所知, 但是当他控制了地下赌场的BOSS后,那家伙也就顺势会为他所用了,而赌场赚的钱也以捐款的形式集中到了饕餮会。
真是相当可怕的术式, 好在自己当初没有得罪这家伙。
“我倒是没想到织田作之助那家伙还是会留下来——说起来他明明是想离开的吧?你这家伙还真够卑鄙无耻,如果不是你的话,那家伙恐怕早就走了。”
“因为我的身体不如以前了,以前的我或许还能改一人两身控制着两边的局势,但是现在的我做不到了。”羽生烛如实道,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跟着他上那辆车, 他们隔着玻璃窗渐行渐远,最终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但是织田作之助最终还是回到了饕餮会。
“实际上我是想离开的。”
那个人男人郑重地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
“但是我要是离开了,你恐怕会更早死去吧。或许我的所作所为没有意义,但是我还是决定留下来, 直到你死去。这是我的承诺,”
他是这样说的。
羽生烛并没有对他的行为进行推脱,而是默认将BOSS的位置让给了他。
织田作之助并不是一位好的领袖,但是他是一位好的管理者,无论将什么事情j_iao给他都会格外地安心。
“不过,说起来甚尔,你为什么还不离开呢?”羽生烛微笑着看向了伏黑甚尔,
“该不会和织田作之助一样是舍不得我吧?”
“你这家伙别自作多情了。我简直要把刚才吃的晚饭吐出来了。”伏黑甚尔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恶心的表情。
羽生烛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啧,总之在你把工资还给我之前我是不可能离开的,”
伏黑甚尔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漫不经心道:
“别以为用保险就能抵押工资,那种压榨员工的方式我可不认同。”
“这样啊,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走了。”羽生烛诚恳道。
“好啊,看谁犟得过谁。”伏黑甚尔笑地相当灿烂。
话音刚落,一阵锋利的刃突然向着两人袭来,羽生烛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就被伏黑甚尔拎了起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在拎起羽生烛的下一秒便瞬间抓住了那把黑色的刀刃,猛地向前一扯,随即顺势向着那孩子的肚子上一拳——
黑发的少年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是异能者?”
羽生烛从伏黑甚尔的臂弯里落了下来,很快看见了那个伏在地上的少年,好奇道:
“看上去应该还是个孩子,该不会是想要打劫吧?”
“应该是的,不过你的咖喱饭被抢走了。”伏黑甚尔耸耸肩。
“甚尔刚才分明可以顺手阻拦一下的吧?”看着有些茫然地抱着咖喱饭盒的小女孩,羽生烛很不高兴。
“那我可能就要不小心把那两个家伙杀死了。”伏黑甚尔摊手,“你给我下达的束缚命令里有着[不能随便杀人]的条例吧?我也没办法。”
自从天内理子事件后,羽生烛为了让伏黑甚尔不要随意杀人,才选择了下达束缚,这也导致刚才伏黑甚尔无法下重手。否则在靠近的那一刻,这两个孩子应该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