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7章
相遇即为一种缘分。
羽生烛一直都相信他和五条悟之间永远都会有着一根无法斩断的羁绊, 即便在天涯海角,那份羁绊也不会因此而消亡。
所以五条悟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奇怪的。
两人静静地坐在花园旁的长椅上,身材修长的青年微微前倾, 手肘压在自己的大腿上, 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而另外一人则正坐在长椅的另一边, 稍稍离开了些距离, 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脸上依带着关切的微笑。
两人相遇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更加平淡。明明有几个月都未曾见面, 明明内心着实充斥着焦虑和担忧, 但是这一切的情绪在接触到对方的眼眸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那个人的身上总有一种特别的亲和力, 正因为如此,羽生烛总能够和所有人搞好关系,甚至连臭脾气的禅院直哉对他的态度都相当不错。
小时候的五条悟总以为是天x_ing使然, 直到长大后才明白了其中的苦涩与艰难。
“你要注意休息啊, 悟。”
羽生烛侧过视线, 注意到了五条悟的那双布满着血丝的眸子。显然,前段时间的五条悟根本没有休息好,j.īng_神状态也相当糟糕。
真是让人相当不省心啊。
“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
五条悟捂住了自己的脸, 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
“不要再继续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最近还好么?”
“我很好,杰没有伤害我。”羽生烛摇摇头。
“嗯, 我知道他不会伤害你。”五条悟道,
“为什么要离开?你明明也不认可他的想法,不是吗?”
啊,果然直接发问了。
不过,如果是五条悟的话,说出实话貌似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我以为你会误解是杰带走了我。”羽生烛笑了笑, “毕竟高专那边都是这么传言的,没想到还是你最了解我啊,悟。”
“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杰是拦不住你的。我知道你的x_ing格,被拿捏地紧紧的人是杰才对吧。”五条悟叹了口气。
“你是想把杰带回来吗?”
“嗯,所以我认为我的离开是有意义的。”
黑色的叉尾猫从地面一跃而上,落在了羽生烛的怀里。身为咒灵却拥有着猫的可爱外表,着实具有一定的迷惑x_ing。
“杰只是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他还没有走远。我希望他还能回来。”
“所以你帮着他组建教会?收集人才?”
“不那么做的话,根本没办法阻止他吧。”羽生烛轻声道,
“杰是一条路走到黑的x_ing格。他已经找不到继续为非术师战斗下去的理由了,就算你将他囚禁起来,夏油杰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夏油杰了。只有让他付诸行动,让他察觉到自己做了错误的事情,才能够真正的阻止他吧。”
“你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嗯,我知道。”
“是这样么……烛果然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啊。”
银发的青年微微后仰,他的眸子注视着灰蓝色的天空,像是要将那片云的轨迹刻印在内心的深处。
新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会有穿着裙子的JK少女路过,以及几个赶着上学的少年。他们说说笑笑着渐行渐远,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苦涩的夏r.ì结束了,迎接的却是枯黄的秋,和严寒的冬。
没有果实,没有收获,却失去了比想象中要更多的东西。
真糟糕啊……
“羽生一家,其实在很久之前,就被你用某种特殊的手段控制住了吧。”
沉寂了片刻,五条悟的声音菜再度在耳畔响起。
“嗯?是的。悟看出来了啊。”羽生烛承认的倒也很干脆。
“是你杀死了他们吗?”
“是我。”
“为什么?”
为什么……
想要杀死一个人理由可就太多太多了。可以是长久堆积的恨,可以是一时兴起的杀意,甚至可以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秘密做出的必要x_ing反抗,不管羽生烛说那种理由,他都确信自己能够说服五条悟。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我不知道。”
羽生烛轻声道。
“其实我想说是因为恨意,但是实际上他们也并没有做严重到要被我杀死程度的事情。这样说的话会显得很过分吧。”
见五条悟没有回答,羽生烛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有些事情悟小时候都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说起来也很丢人呢,那个时候的我总是喜欢在悟的怀里哭,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虽然说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是现在提起来倒也没有很特别的感受。如果一定要说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悟会觉得很荒唐吧。”
“怎么可能会觉得。”
五条悟别开了目光,墨镜后的那双眼睛轻轻合拢,也合上了那片沉淀着苦楚的蓝。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
“怎么可能是你的错?悟不是一直都在保护我吗?”羽生烛有些失笑。
“我说的不是这个。”五条悟低声道,,
“我没能拯救你的心……明明只要是我的话,完全可以做到的啊。”
“……”
……
年幼的五条悟一直陪伴在羽生烛的身边。
开始只是因为新奇和好奇,亦或是被羽生烛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发色和瞳色所吸引,更多的是将对方划分为[自己的东西]来守护的。
那时的五条悟是一个极为自我中心主义的人,他就像一个小小的国王,领域中一C_ào一木都是他的所有物。即便在外人看来及毫无价值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宝藏。
但是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那时的自己,只是单纯地守护住了那些外在的东西。某些内在的事物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变化,最终达成了无可挽回的结局。
他保护了羽生烛。
但是他又没能保护好他。
一时间两人有些相顾无言。
“你知道有关我的事情了么?”羽生烛问道。
“嗯,全部都知道了。”五条悟低声道,
“那老头子恐怕也怕死,所以全部都和我说了。”
“这样啊……”
虽然也不意外就是了。
毕竟他和五条悟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那家伙在得知他身份后也一直很忌惮他,恐怕觉得和五条悟坦白后就安全了吧。
真是可笑至极的家伙。
“烛恨他吗?”五条悟问道。
“当然。”羽生烛回答的相当干脆利落,
“因为他杀死了我的母亲。”
“……”
“噗,悟现在的表情莫名有点可爱啊。”
看着对方一脸沉默的表情,羽生烛没忍住笑了。
“有时候恨意并不需要强烈的情绪,我明白自己确实恨他,毕竟他欠了我的母亲一条命。但是愤怒和悲伤都毫无作用,不如早早将其丢弃为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已经久远到记不清了。
或许是在意识到感情的宣泄毫无作用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吧。
“说起来,杰知道这件事情吗?”
“嗯……我告诉他了。”
“这样啊,他没有和我说过呢。”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五条悟轻声道,
“不过,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
“嗯?”羽生烛微微一愣。
等,等一下,居然真的有吗??
“是三大家族的咒术师。”五条悟道:
“天与束缚虽然是无法改变的,但是在束缚上再度持以束缚,就能够达到相互抵消的效果。能给与之相抵消的术式名为[灵魂束缚],倘若一方与另外一方结下契约,那么双方的寿命便会相互弥补持平,同时共享记忆与灵魂。”
“只要你想,你就能活下去。烛,你是怎样想的呢?”
羽生烛:……
这是在明示吧?这绝对是在明示了吧??这家伙心思果然坏得很!!
“不,我拒绝,我才不要莫名其妙和别人绑定。”羽生烛皱眉。
“喂!我又没说一定要和我——”
“明明悟知道的吧?如果我真的要进行那种灵魂契约……除了你,我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内心分享给任何人。”羽生烛有些愤愤不平,
“果然!你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带我回去吧!我可不会上当!”
“喂!!你的重点错了吧!!!而且为什么和我就——”
“因为悟是独一无二的。”
羽生烛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微微勾着唇角,看上去心情似乎非常好。
“所以啊——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和悟缔结契约。”
“你……”
五条悟一时间有些愕然。
或许是对方太过于直球的行为惊到了他,但是仔细想想,那家伙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x_ing格。
[你是我最值得缔结契约的人。]
[但你也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烛不可能会灵魂契约答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羽生烛……你说的真的都是真心话吗?
没有人知晓,或许连羽生烛自己都不知道。
“好啦——那么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轻佻的声音突兀地c-h-ā入了两人之间,羽生烛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变径直拉住了他的手臂,随即向后微微一扯,视线也发生了转换。
“要知道烛现在从立场上应该算是我的人,悟这样光明正大的拐人可不好。”
果然还是来了啊。
羽生烛想着。
“杰……”
五条悟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只在刹那间,黑色的布料便从他的指间滑落。
只差一点。
为什么总是只差一点呢……
“只是和朋友寒暄而已。说起来杰也和悟说过不少话了吧。我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羽生烛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腕,表情有点无奈。
“你误会了,烛。我并没有在责怪你,只是对于悟的隐瞒感到有些恼意。”
夏油杰的脸上带着面具般的假笑,语气依旧轻佻。
“毕竟,悟可从来没有和我说过灵魂契约的事情啊。”
原本就不平静的周遭,在某个瞬间突然被点燃了。
第一卷 第28章
羽生烛感到相当苦恼。
单独面对五条悟, 羽生烛表示完全没问题;单独面对夏油杰,羽生烛表示相当轻松。
但是这两个人一旦出现在一起,羽生烛只想拔腿就跑。
……啊, 这个时候就开始怀念硝子了。
“说到底, 你还是想要隐瞒我一些事情不是吗, 悟。”
“哈?什么叫做我隐瞒你?那种事情本来就不能外传, 而且你也知道——烛是不可能和你进行那种术式的吧!”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我——”
“好了,到此为止吧。”
羽生烛一把抓住了夏油杰的手腕, 向后轻轻一拉, 原本打算向前一步的夏油杰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停在了原地。
“你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吵的?而且愿不愿意是我的事情,悟也没有义务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羽生烛没有去看夏油杰的表情, 但是他知道对方脸上此刻露出的表情肯定不是笑容。
“悟, 你回去吧。”
“可是——”
“你回去吧。”
羽生烛看向了那双掺杂着茫然的湛蓝色, 语气依旧和以往一样,带着些安慰寓意的淡然,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向你保证。所以,现在回去吧。”
……
[回去吧,因为就算待在这里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就算是最强, 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五条悟的背影像一条落入水中的游鱼, 茫然地在浅水中沉静了一会,很快就隐没于人群消失不见了。
他一直都是先妥协的那个。这大概也是独属于五条悟的温柔了吧。
羽生烛和夏油杰一起离开了新宿的中心。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大的中心市场,因此街道上的人也比往常更多。